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182章 刺杀!
七七的百宝箱 · 更新时间未知
夜明星稀,巨大的客船在江面上平稳地航行着,破开厚重的波浪,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水声。 偶尔有几只夜栖的水鸟被船首的排浪声惊起,扑腾着翅膀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甲字号舱房内,并未点灯。 淡淡的月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几道银白色的光栅,斜斜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想盘膝端坐在床榻中央,双目微阖,呼吸若存若亡。 在他的周身,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能量外放,甚至连武修常有的气血奔涌的炽热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解锁武者职业所带来的无漏之躯特性,将他体内恐怖的气血锁在了三万六千个毛孔之内,不泄露分毫。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尊在岁月中风化了千百年的泥塑木雕,与周遭寂静的舱房、摇晃的江水,乃至窗外清冷的月光,完美融为了一体。 虽然身处静谧,但李想的识海深处在进行着一场翻天覆地的演化。 在八卦炉地势中,以五色神火淬体,借青苹果的全知状态领悟自身武理,最终破茧成蝶,踏入武者之列。 这一切的经历,如同醍醐灌顶,让他对天地的认知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崭新的维度。 借着这份余韵,李想的意识沉入内景地,再次翻阅起灵虚真人留下的《黄庭内景经》。以前读这卷道家无上宝典,只觉得字字珠玑,犹如雾里看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可是此刻,以武证道,以身为炉的武理初成,再反观这要求『身如宇宙,内藏神灵』的道门真意,竟产生了一种殊途同归的强烈共鸣。 「武者重皮肉筋骨,以气血为柴薪,锻打出一具横推当世的皮囊。」 「而道士则重五脏神元,以内景为天地,孕育出不假外求的仙真。」 「一外一内,一刚一柔,若是能将这两者……」 李想的心神在黄庭经的字里行间游走,那些原本晦涩古奥的篆字,仿佛化作了一个个鲜活的道童,在他的内景地中诵读真言。 伴随着武理的融入,他对黄庭经的理解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加深。 脑海深处,【百业书】那古朴的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幽蓝色的清光。 【道士经验+10】 【道士等级提升至lv13】 【等级:lv13(6/130)】 感受着体内越发充盈的道法清气,李想收束了心神,从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中退了出来。「道士职业离lv15不远了。」 李想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瞳孔里闪过一抹幽蓝的微光,犹如深渊中点燃的冷火。 按照【百业书】的规律,稀有职业每逢五级、十级,必然会迎来一次质变。 道士的内景地和法眼已是妙用无穷,若是到了十五级,不知又会解锁何等逆天的手段。 更有甚者…… 「一个道士,一个武者,双职业达到lv20的圆满之境,才能解锁下一阶的【武道家】职业。」 李想在心中暗自感叹。 别人穷极一生追求的武者境界,在他这里,不过是攀登那座名为『神龙尊者』的通天大山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任重道远啊。」 解锁武者职业,只是拿到了一张勉强能够自保的入场券,接下来的路,依然充满了血雨腥风,远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就在他心念转动,准备继续闭目养神,梳理体内武劲之时。 「嗡——」後颈处的汗毛,毫无徵兆地根根倒竖。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如跗骨之蛆般阴冷的恶意,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毒针,轻轻地扎在了他的感知神经上。 秋风未动蝉先觉。 武者lv20解锁的这项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超越五感的恐怖预警。 敌意未发,杀机未显,而觉已生。 门外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空气流动的细微风声都被某种高明的敛息术法给刻意屏蔽了。 即便是这样,在李想的感知网中,五团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阴影,正如同五条悄无声息的毒蛇,顺着舱门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内渗透。 「这群人,终於按捺不住了。」 李想没有睁开眼睛,身体的姿态也没有发生哪怕一毫米的改变,保持着盘膝打坐的松弛模样。 从离开黑水潭通道,踏上这艘客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只是这群猎手极其谨慎,像是一群极有耐心的饿狼,一直蛰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致命一击。 现在,夜深人静,大船行至江心,正是杀人越货,毁屍灭迹的绝佳时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要对我动手。」 李想的右手,看似随意搭在了膝盖上,实则指尖轻轻扣住了斩鬼刀的刀柄。 黑暗中,他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入局。 「吧嗒。」 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机括咬合声。 坚固的黄铜门锁被某种特制的纤细工具悄无声息地拨开。 紧接着,舱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多余的试探。五道被黑色紧身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如同五滴融入夜色的墨汁,行云流水般滑入了舱房之内。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了极其残酷的专业配合训练。 一进入房间,五人便瞬间散开,占据了床榻周围的五个死角,将盘腿坐在床上的李想封锁在一个无形杀阵的正中央。 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光,隐约照亮了床上的身影。 目标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对即将降临的死亡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深度的睡梦或冥想之中。站在正前方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酷。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腕微翻,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般从袖口滑落,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凄厉的冷芒。 脚步交错,身形暴起。 刺客的速度极快,将杀人的效率追求到了极致。 短刃撕裂空气,带着微不可闻的锐啸,精准刺向了李想的咽喉大动脉。 这一击,是必杀之局。 然而,就在短刃距离咽喉仅剩不到寸许的距离时,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见血了。 一朵殷红的血花在半空中绽放,温热的液体溅落在他蒙面的黑布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甜。 但,这不是李想的血。 而是他自己的。 【用刀杀死一名该杀之人,当前进度:3/10】脑海中,唯心之刃的进阶仪式进度无声跳动。 面对这致命的刺杀,李想都没有经过大脑去思考对策。 秋风未动蝉先觉的预警,配合着心猿意马那宛如野兽般剥离了一切情感的纯粹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在短刃递出的前一刹那,就做出了最完美的防守反击。 没有任何徵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盘膝而坐的李想,犹如一尊蛰伏千年的修罗,在这一刻猛然睁开了束缚的枷锁。 他起身而立的动作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铮——!」 斩鬼刀的声音清越激昂,却又带着一股能将灵魂冻结的森寒。 这柄经过灵虚真人亲手改造的神兵,不仅是令阴曹鬼族闻风丧胆的克星,在这等近身搏杀的狭小空间里,更是当前境界中一等一的大凶之器。 刀锋之上,暗红色的刀芒吞吐不定,这是饮饱了鬼族鲜血後凝结而成的实质化刀煞。 刀芒瞬间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在刺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一轮倒挂的血月,自下而上,从他的胯部一路向上撩起。没有任何阻碍,刺客的身躯,连同他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在这一刀之下,被极其平整地劈成了两半。 内脏夹杂着鲜血,在这狭小的舱房内如同一场小型的血雨般轰然散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剩下的四名不速之客都没来得及做出协同攻击的动作。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刀两断,那种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瞬间击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四人几乎是出於生物求生的本能,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後疯狂倒退,试图拉开与这个怪物之间的距离。 恍惚间,透过飘洒的血雨,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杀神。 李想手持暗红色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鲜血顺着刀槽滴答、滴答地落在木地板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杀戮後的狂热,也没有遇袭的惊恐。 就是这种看死人一般绝对冷漠的眼神,让这四名训练有素的杀手,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轰!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气,伴随着李想体内气血如炉的武者威压,在这狭窄的舱房内轰然爆发。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沉重的压力如同大山般压在四人的肩头。 直到这一刻,这四名自诩为黑暗中主宰的猎手才悲哀地发现。 角色,互换了。 猎物,原来是他们自己。 「且……」 站在左侧的一名杀手,似乎是这支小队的副头目。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麽来缓和这必死的局面,亦或是想要报出背後的名号来换取一线生机。 【用刀杀死一名该杀之人,当前进度:4/10】 然而,他的话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还没有来得及吐出。 李想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八步赶蝉,咫尺天涯。 刀光如匹练般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说话之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带着茫然的神情冲天而起,脖颈处喷涌的鲜血犹如一道红色的喷泉。 李想的身影在这具无头屍体的身後浮现,他没有去看那些喷洒的鲜血,也没有去听重物倒地的声响。 他转过头,冷漠的目光锁定了剩下的三人。 面色冷静如初,没有询问对方是哪方势力派来的,也没有盘问幕後主使的打算。 既然拔了刀,既然走进了这间房,那就只有生死,没有对错。 李想脚下发力,地砖在恐怖的爆发力下寸寸龟裂。 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武劲,直接朝着剩下的三人冲了过去。 「跟他拼了。」 剩下的三名杀手知道退无可退,眼中也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疯狂。 三人呈品字形,同时挥动兵刃,试图用合击之术将李想绞杀。 但,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 解锁武者职业後,五行拳意融会贯通,李想现在的近战爆发力,在同境界中堪称无解,更何况这些不过是些只懂得暗杀之术的刺客。【用刀杀死一名该杀之人,当前进度:5/10】 【用刀杀死一名该杀之人,当前进度:6/10】 刹那间。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五人小队,只剩下了最後一人还瘫坐在地上苟延残喘。 他的双手已经被李想的刀背砸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满脸惊恐地仰望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李想,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求饶声。 「饶……饶命……」 然而,李想的眼神冷如坚冰,没有给他任何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斩鬼刀高高举起,刀锋上的煞气犹如实质。 「有什麽疑问,跟我的刀说去吧。」刀落。 【用刀杀死一名该杀之人,当前进度:7/10】 最後一人的求饶声被永久封存落在了刀光之中。 扑通。 屍体倒地。 鲜血在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幅残酷的画卷。 至此,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半分钟,五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杀手,全灭。 危机解除。 李想从怀中摸出一块乾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斩鬼刀上的血迹。 灵虚真人改造的这把刀确实好用,杀人不留痕,不仅克鬼,配合刀客的特性和能力,饮血之後更是锋利无匹。 擦净长刀,归鞘。 李想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这五具屍体。职业刺客身上通常不会留下太多有用的线索,但李想还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当挑开第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屍体的夜行衣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那人的黑色内衬领口内侧,赫然用暗线绣着一个并不显眼,却极其复杂的图案。 这是一座巍峨的城隍庙微缩图腾,在图腾的周围,环绕着代表阴阳两界的生死符文。 「城隍图案?」 李想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 这图案他并不陌生,在黑水古镇时,卢载舟和沈书韵等城隍总部的精锐身上,都曾佩戴过类似的纹章。 「这是想要让城隍总部背锅?」 李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嫁祸江东,这是江湖仇杀中最常用的伎俩。 这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但,这个栽赃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吧?就在李想沉思之际。 门外,原本因为夜深而寂静的走廊里,开始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刚才虽然战斗发生得极快,李想也尽量压制了武劲的爆发,但五名杀手破门而入的动静,以及利刃碰撞和濒死前的惨叫,还是在这相对安静的夜晚,引起了周围舱房客人的注意。 浓烈的血腥味,更是顺着门缝飘散了出去,刺激着每一个职业者的神经。 「出什麽事了?」 「好重的血腥味,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门外传来了低声的惊呼和议论,很快,一群人便围拢了过来。 面对门外的喧闹,李想并没有半分慌乱。 栽赃嫁祸? 这种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死无对证的迷局,在他这位兼修了入殓师职业的挂逼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入殓师的特性【走马灯】,能够通过安抚死者的屍体,短暂读取他们生前印象最深刻的记忆碎片。 任何的伪装和谎言,在死亡面前,都将无所遁形。「让我来看看,到底是谁想要置我於死地。」 李想眼神冷漠,从一旁的桌子上扯过几条毛巾,沾了点清水,直接在血泊中蹲下,开始为这五名杀手整理仪容仪表。 门外的人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只有悉悉索索的擦拭声,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小心翼翼推开了那扇虚掩的舱门。 「嘶——!!!」 当门外的人看清屋内的景象时,顿时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鲜血染红了地板,五具死状极惨的屍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房间各处。 而在屍体中央,那个被他们视为少年天骄的李想,此刻正神色肃穆、一丝不苟地拿着毛巾,为一具无头屍体擦拭着脖颈上的血污,还细心帮他把散乱的衣服整理平整。 这诡异且充满冲击力的画面,让所有围过来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李想并没有去给这些人解释发生了什麽。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入殓师,将自己的一丝属於入殓师的能量通过指尖注入屍体之中,安抚着这些因为横死而充满怨气的残魂。 【完成一次屍体安抚,入殓师经验+1】 熟悉的白光在脑海中闪过,第一具屍体的走马灯记忆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在李想的识海中快速回放。枯燥的训练,无休止的杀戮,以及对金钱的渴望…… 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手记忆,除了接到杀人的命令,并没有任何关於幕後主使的有价值信息。 李想没有气馁,面无表情的走向第二具屍体。 就在他准备继续查看记忆时。 人群被强行拨开,客船的船长神色匆匆,带着几名气息彪悍的水手赶了过来。 这位船长是一名踏入了第三境的船夫,在这江面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他原本正在驾驶舱值夜,听到手下汇报有贵客的舱房发生了命案,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要知道,能住在甲字号舱房的,都是这次黑水古镇战役中立下大功的功臣,是北洋军阀重点关照的人物。 若是在他的船上出了差池,他这艘船算是干到头了,项上人头都不保。 船长挤进人群,看到满地的屍体,再看看蹲在屍体旁的李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李……李先生,这……这是怎麽回事?」 船长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颤地问道。 「他们想要杀我,被我反杀了。」李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一种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语气打断了船长的询问。 「我现在,正在送他们最後一程。」 此言一出。 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各路精英和江湖客炸开了锅。 「这些人是杀手,来刺杀他的。」 「我的天,这五个人看服饰和身手,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居然被一个人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全灭了。」 但,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的,并不是李想展现出的恐怖实力。 而是他此刻的举动。 面对刚刚还要取自己性命的仇人,在将其击杀後,不仅没有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反而还神色庄重地为他们整理遗容,送他们上路?! 「这等心胸……」 一名年长的武修看着李想的背影,忍不住肃然起敬。 「对待仇敌亦能保持如此的敬畏之心,这哪里是在杀人,这分明是在超度啊。」「此等仁义胸怀,千古无二。」 另一名书生打扮的儒修更是满眼放光,激动得连连点头:「以德报怨,送死者安息,真乃吾辈楷模,有上古仁人之风。」 听到李想的话,以及周围人群那些充满敬佩的议论声。 不少人看向李想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拜。 在这个弱肉强食,杀人盈野的乱世,能拥有如此宽阔胸怀的年轻人,简直比凤毛麟角还要稀有。 船长了解完前因後果,看着地上的五具屍体,再看看犹如圣人附体的李想,心里也是暗暗佩服。 「李先生大义。」 船长双手抱拳,随後转身对着门外看戏的人群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诸位都散了,这里没什麽好看的。」 「李先生刚刚遭遇刺杀,需要安静,留下几名水手帮忙打理卫生,其他人赶紧回各自的舱房休息。」 在船长的驱赶下,人群渐渐散去。 只是李想『以德报怨,为刺客收屍』的仁义之名,伴随着这场未遂的刺杀,开始在这艘客船上悄然流传开来。舱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想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此刻的心思,全部集中在了那几具还没有查探记忆的屍体上。 外人以为他是在行善积德,实际上他只是在进行着死无对证的情报搜集。 冰冷的棉布一次次拂过屍体惨白的脸庞。 【完成一次屍体安抚,入殓师经验+1】 【完成一次屍体安抚,入殓师经验+1】 第四具屍体,李想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其天灵盖。 走马灯的光影在脑海中飞速旋转。 终於,在无数驳杂的画面中,一帧定格的记忆碎片,让李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这段记忆的视角里,这是一个宽敞且陈设考究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考究的暗紫色长袍,须发皆白,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阴鸷。「记住了,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惊鸿武馆的李想。」 老者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子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更是变数,留他不得,到了江上,找准时机,乾净利落地处理掉。」 「不要留活口,也不要留下把柄。」 说到这里,老者随意挥了挥手,就像是在吩咐下人去碾死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去吧,事情办得漂亮点,别堕了我们城隍总部的威名。」 记忆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想收回手,缓缓站起身来。 幽冷的月光打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半隐藏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森寒。 「裴雁来……」 李想在脑海中搜寻着关於这位老者的信息。 裴雁来。魔都城隍总部的十名实权长老之一,地位尊崇,手握生杀大权。 可是,李想非常确定,自己在此之前,从未与这位高高在上的长老有过任何交集,更别提有什麽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了。 而且,最让李想感到意外的,是事情的真相。 「竟然不是栽赃嫁祸……」 李想看着地上那名刺客衣领内侧的城隍图腾,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还真就是魔都城隍总部的杀手。」 他之前还以为,刺客故意穿上带有城隍标志的衣服,是想玩一手嫁祸江东的戏码。 毕竟,谁会蠢到在刺杀的时候,还明目张胆地把自家单位的标志穿在身上? 但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他们预判了我的预判。」 李想心中暗自复盘。 「这些刺客穿着城隍总部的衣服,一旦事发,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会认为是有人想要栽赃嫁祸城隍总部。」「这样一来,反而会在第一时间,把最正确的答案给排除掉。」 「如果不是我有『走马灯』这种极其变态的特性效果,能直接从死人脑子里搜刮记忆,恐怕还真会被这招『灯下黑』给玩进去。」 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好狠毒的算计。 但,还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没有解决。 「为什麽?」 李想走到水盆边,洗去手上的血污。 「城隍总部的这位长老,为什麽要置我於死地?」 「他说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是变数……」 记忆中裴雁来的这几句话再次浮现。 变数。 这个词让李想的眼神变得越发幽深。想不通。 手头上的信息太少,就像是一块缺少了核心碎片的拼图,无论怎麽推演,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不过有一点,李想很清楚。 「这老东西,真以为我是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 李想擦乾双手,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五具屍体。 对方派来这五个第二境巅峰的死士,显然是认为对付他一个第一境的武修,已经是十拿九稳,杀鸡用牛刀了。 可裴雁来万万没有想到,他踢到的不是软柿子,而是一块能崩碎满口钢牙的铁板。 「魔都城隍总部……裴雁来……」 李想将这个名字刻在了脑海深处。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对方已经先出了招,这笔帐他李想记下了。 ……………时间在江水的流淌中悄然度过。 经历了这场有惊无险的刺杀风波後,客船上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安分了。 第二天中午,终於到了临江县的码头。 随着客船靠岸。 李想神色从容的走下跳板。 码头上,早已有成排的黄包车和马车在等候拉客。 李想随意招了招手,叫来了一名正在路边歇息的年轻车夫。 「去惊鸿武馆。」 李想将几枚铜板扔了过去。 那车夫稳稳接住铜板,抬头刚想搭话,看清李想面容的瞬间,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脸上立刻堆满了无比谄媚的笑容。 「哎哟,您是……您是惊鸿武馆的李想,李爷吧?!」车夫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李爷您上座,您坐稳了。」一声长长的吆喝,黄包车在临江县的青石板路上飞驰起来。 一路上,不少认出李想的百姓纷纷驻足,投来敬佩的目光,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孩童,追在黄包车後面,兴奋地喊着李大侠。 李想坐在黄包车上面,听着外面的喧闹,只是微微闭目养神,对这些虚名并没有太多的在意。 名声,是实力的附庸。 只有真正的力量,才是他立足的根本。 不多时,黄包车在惊鸿武馆古朴厚重的大门前停下。 李想大步跨入院内。 武馆内还是熟悉的景象,几名新收的学员正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扎着马步,挥洒着汗水。 听到脚步声,学员们转头看来,顿时一个个面露喜色。 「李师兄回来了。」 「见过李师兄。」 众学员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礼。在他们眼中,李想就是他们毕生追赶的榜样。 李想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穿过前院来到了後堂。 後堂内,茶香袅袅。 鸿天宝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绸衫,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优哉游哉地品着茶。 那张弥勒佛般圆润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仿佛外界的任何风浪都无法惊扰他这份难得的清闲。 「师父,弟子回来了。」 李想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武礼。 「嗯,回来了就好。」 鸿天宝放下茶壶,眼帘微抬。 仅仅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眼,鸿天宝细小的眼缝中,便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锐利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李想看似平淡的外表,直达其气血的本源。 「不错。」鸿天宝放下紫砂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气血内敛,精气如一,毛孔闭合,无漏无缺。」 作为在武道一途上走到极高境界的老牌强者,鸿天宝的眼力何等毒辣。 一眼便看出了李想此刻的状态,发生了质的飞跃。 「全赖师父教导有方,弟子侥幸突破。」李想不骄不躁地回道。 鸿天宝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武道修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教导固然重要,但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你自己的造化和毅力。」 他走到李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变得越发坚实厚重的肩膀。 「凭藉你现在的底蕴,再加上形意五行拳的圆满,横扫第一境,完全没有任何意外。」 鸿天宝的话语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这是对自身道统和徒弟实力的自豪。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不过,你也不能因此而太过骄傲。」鸿天宝收起笑容,面容难得地严肃。 「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次灵墟福地的争夺战,不仅有各路世家宗门的雪藏天才,更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古老道统派出的怪物。」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行事,才是保命的上上签。」 李想听着师父的教诲,脑海中浮现出在客船上遭遇刺杀的经历,以及那个深藏在魔都城隍总部的裴雁来。 危机,无处不在。 「是,弟子懂这个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绝不会轻敌。」李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聊完了正事,李想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整个武馆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 往日里嗓门极大,总喜欢在院子里挥舞着大刀练功,时不时还要凑过来跟自己吹牛打屁的秦锺,今天竟然不见了踪影。 「师父,秦师兄呢?」 李想疑惑地问道,「我怎麽没看见他的身影。」鸿天宝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是同情,又似是幸灾乐祸。 「秦锺啊……」 鸿天宝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他被叶老爷子带走了。」 「叶大宗师?!」李想一愣。 「没错。」 鸿天宝叹了口气,说道:「叶老爷子说,秦锺这小子的骨头够硬,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就是练得太糙了,身上那股子市井的痞气太重,缺乏真正绝代高手的底蕴。」 「所以,叶老爷子离开临江的时候,顺手就把他给拎走了,说是要带他去深山老林里,帮他好好『特训』一下,打磨打磨筋骨……」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打断了鸿天宝的话。 一名负责在外院站岗的学员,神色有些慌张地跑到後堂门口。 「馆主。」学员微微喘着气,快速禀报导:「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魔都城隍总部的,指名道姓想要见李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