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自己了断，还是我动手？

次日，恒岛。

中央广场，强者云集。

这座平日里只供岛主或受邀道主讲道的地方，此刻玉台悬浮，层层叠叠，自广场中央向外，一圈圈铺展开去，一眼望去，整片广场都浸在一种澄澈而清冷的光里，像是把黑雾海前线的阴霾，暂时挡在了岛外。

虽说是战时，可这一场道主大典却没有谁敢怠慢。

毕竟黑雾海战争旷日持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

多出一位道主，而且是一位一上来就实力直达真纹境，更是公认天赋第一、明显会改变未来格局的道主，这样的盛事，没谁愿意错过。

所以，凡是收到邀请的强者，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实在任务紧要脱不开身的，也早早派了化身前来。

就连另外三个恒域的道主，也陆续通过道源殿，送来了自己的化身。

在广场最靠前的一排玉台上。

辰午、洛耀也到场了。

两人都坐在靠前的位置，笑着与左右的道主寒暄。

可暗地里，却在互相灵魂传音。

「这次排场，可真大啊。」辰午道主语气里颇有几分玩味。

「是啊。」洛耀道主应道，「上一次道主大典，哪怕没有黑雾海前线战事，也没见所有道主都来参加，尤其是其他三个恒域的道主，毕竟通过道源殿派化身过来还是有点折腾的，有些孤僻压根不会参加，只在道源会议上例行祝贺一下罢了，这次倒好，黑雾海战争爆发了，结果看起来，所有道主竟然都会来。」

「谁不是呢？」辰午道主淡淡道，「大家都猜测星渊道主得了帝皇遗宝，就算是跟他不熟的也想来看看究竟是个什麽情况。」

洛耀道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林毅藏得是真深，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必然有大秘密，以後找机会，还得试探一二。

辰午道主没有接话。

不知为何，从踏入这恒岛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隐隐有些发紧。

不仅仅是辰午、洛耀，那些与林毅相熟的道主们，心情也同样是极为复杂的。

尤其是负责操持这场道主大典的曦魇道主。

她今日没穿那件惯常的深紫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更为郑重的礼服，就连眉宇间那股子慵懒也悉数收敛。

不过她为林毅高兴之余，心底也有几分怅然。

回想当年，林毅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稍稍在上古法则铭文上有点天赋的天骄罢了。

那时候，林毅直接向她申请说需要宙海异兽的精血。

她只觉得这小子胆子不小，也颇有几分意思，便随手预支了六滴精血给他。

她哪里能想到，对方後来会一飞冲天，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一宙元多竟然变成了和她同样的虚纹境道主。

甚至还凭藉必定持有的道源至宝，拥有了真纹境道主级别的战力。

这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这家伙......」曦魇道主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让人羡慕....

而除了曦魇之外，其余道主也各怀心思。

尤其是身为宙海第一人的沅歆道主。

面对林毅这样横空出世、闯过恒源九关、甚至疑似得到了帝皇遗宝的新晋道主，心情同样极为复杂。

沅歆道主静静坐在那最高的坐席之上，目光落向那方还空悬着的正主之位。

她既好奇林毅到底得到了什麽，又庆幸宙海很快就会有一位真正的强者，为她分担压力。

她顶着「宙海第一人」的名号已经太久了。

自黑雾海爆发以来，整个宙海的担子都压在她的肩上。

每一处防线，每一场兽潮，每一个岌岌可危的节点最终都要落到她的案头。

别人不清楚，沅歆自己很清楚自己，连混源境的影子都没摸到，对干五万宙元内能否触及到混源境，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一旦黑雾海的情况持续恶化下去，大家迟早要完蛋。

而林毅的出现，让她见到了曙光。

所以当林毅闯过第九关的消息传来时，她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只是这份情绪从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除了道主们，受邀而来的还有很多林毅的其他熟人。

不过恒主、永源境的参会者，位置会相对靠外一些。

伊薇大将身边就围了不少同僚。

一个与伊薇相熟的恒主半开玩笑地道：「伊薇，你以後的位置肯定还要再往上挪一挪了。」

「是啊。」另一个恒主也连忙接口，「谁不知道，星渊道主还没成道主的时候，就跟你关系不浅。当年在索卡要塞，他第一个招呼的可不就是你？还邀你去寂恒巨城喝茶呢。」

伊薇听着这些话，面上只是淡淡笑着，一一应付过去。

她心里清楚，这些同僚嘴上说着道贺，心里真正盘算的，无非是想借她这条线，往林毅那边靠一靠。

可她也不戳破。

因为在这个宙海，这本就是常态。

她甚至能理解，这些同僚的心情。

对於不少感觉自身很难再进一步的恒主，尤其是像她这种有族群牵挂的恒主而言，若能傍上一位真纹境道主，对整个族群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幸事。

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麽？

当年她不过是在林毅尚未崛起时结下了一段善缘。

那时候，她还只是把林毅当作一个有潜力的後辈，分战利品给他，其实带着几分「结个善缘」

的心思。

谁能想到，这份善缘会变成如今这般分量。

不止是恒源境，永源境的圈子也非常热闹。

在永源境的受邀者之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厉。

那个曾被林毅公开宣称救过他性命的人。

如今的厉已经到了永源境二阶，身为帝国军统领，一直都在前线活跃。

可相较於「帝国军统领」这个身份，他身上更重要的标签，是「林毅的救命恩人」。

这可比什麽统领身份值钱太多了。

坊间甚至有人戏称，没有厉，说不定如今整个宙海的格局都会不大一样。

此刻厉坐在自己的玉台之上，望着最高处那虚悬的道主之位，心中暗暗感慨。

当年他回去救林毅的时候，压根没有多想。

他只是觉得，能尽自己一把力，把一位二星天才救出来。

毕竟他当年也是这麽被人救出来的。

谁又能想到，那个年轻人会在短短一宙元里，变成如今这般需要整个宙海仰望的存在？

世事之奇，莫过於此。

厉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除了厉以外，那些永源境的恒岛学员们，心中一个个也都是百感交集。

就在不久之前，林毅举办恒主大典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结果一眨眼，竟然都要举办道主大典了。

在他们感觉里，这可不像是只过了一宙元，反倒像是过了一千宙元、一万宙元。

要知道，一宙元的时间，他们甚至都还没到恒岛强制结业的时限。

恒岛进修的时间，长达十宙元。

一宙元，对很多永源境而言，甚至都没法获得多大的提升。

通常来说，一般永源境在恒岛进修一宙元，大概也就提升一到两个小阶而已。

当然，这也是因为恒岛学员对自身要求比较高，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凝练神品印契上，否则，他们修炼法则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但和林毅比起来，那又完全不是一个维度了。

一宙元。

从恒源境，到道主。

这已经不能用「天赋」二字来解释了。

许多人心里都隐隐猜测，林毅身上必定藏着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可猜测归猜测，谁也不敢口头上说出来。

今日能坐在这里的没一个蠢货，自然清楚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

再远一些的地方。

卡洛斯家族的希罗、希珞两兄妹，并没有独立坐在一座玉台上，而是被安排在和受邀而来的卡洛斯家族老祖同一座大玉台上。

老祖坐在上首，两兄妹分坐两旁。

「父亲。」希珞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如今和道主的实力相差太大了。只当了一会会坐骑，就发挥不了作用了，我心里还挺失落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怅然。

当初在岚溟城，她和哥哥还能以墨幽甲龙的形态，给林毅当坐骑，并肩作战。

那会儿，她觉得自己多少还能帮上点忙。

可後来，林毅越走越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是恒主了。

再後来，是道主。

如今，她连仰望，都觉得吃力。

老祖闻言，放下手中的玉盏，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何必自寻烦恼。」

「你不用太过纠结此事。能见证过道主的这一程，就足够了。」

希珞愣了一下。

老祖又补了一句：「你以为这宙海，有多少人能亲眼见证一位道主从微末之中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们兄妹是陪他走过一段路的人。这份经历本身就是天大的机缘，以後星渊道主随手漏点什麽，都让你们受益无穷了，何必再去计较能给他当多久坐骑？」

希珞听完，沉默了片刻，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说的是，我明白了。」

除了恒源境和永源境，还有一些受邀而来的真源境，以林毅在那些原宇宙故人们为主，全都集中在一片区域。

玄衍尊主、师傅旭辰、大师兄镇狱、三师姐千幻等人聚在一起，心中尽是感慨。

他们是亲眼见证了林毅从最弱小的时候，一路走来，直至今日登顶宙海之巅的人。

这份心情百感交集难以言表。

尤其是千幻。

她看着那最高处，那个当年在她眼里还是个「小不点」的师弟，如今却已经站在了整个宙海的最顶端。

她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没有人知道，她当年其实对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师弟，产生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那份情绪，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发展，就被一个残酷的事实无情掐灭了。

师弟走得太快了。

快到她只能把心里那些复杂异样的情绪，一点一点，全部掐灭。

然後，退回一个师姐该站的位置上。

「师姐，你在想什麽？」旁边，九师弟轻声问道。

千幻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没什麽。」她轻声道，「只是觉得，能看着他走到今天，就已经......很好了。」

时间便在这各怀心思的等待中一点一点流逝。

很快，大典的时辰到了。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了那最上方的主位。

曦魇道主，缓缓起身。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整座中央广场上空，缓缓回荡开来。

「恭贺林毅道主，晋升道主境！」

声音不大，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封号星渊！」

这四个字，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下一瞬，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林毅。

他落在了那方特意为他所留的巨大玉台之上。

一股沉如渊海的气息自然而然的笼罩了整座广场。

这气息不含半分恶意，只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林毅站在玉台之上，先是对着四方颔首示意，目光扫过众人，在伊薇、厉、师傅师兄师姐等人的方向，各自略作停留，轻轻点了点头。

然後，他缓缓开口。

「首先，感谢各位莅临我的道主大典。」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了每一个人耳中，如同一泓清泉涤荡开来。

「如今正值黑雾海战事爆发，以我的本心，本不想兴师动众，劳烦各位。」

林毅继续道，语气十分平淡。

「但刚好藉此机会，对各位比较好奇的事说明一二。

「也顺便，将我在闭关期间发生的一些帐......进行一下清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清算？

什麽帐？

可还不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便听到林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辰午，洛耀。」

林毅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是自我了断。」

「还是由我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