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终章

林毅闻言，心中顿时一惊。

这说话的难道是罗？

他下意识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这黑死绝域当中，哪里有什麽来源可寻。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浓稠到极致的死寂像是活物一般缓缓翻涌，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也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方位。

林毅的灵魂之力刚刚探出，便像是触到了无数根黏腻冰冷的丝线。

那些丝线纠缠着他的感知，拉扯着他的神识，将他的探查范围死死压在附近很短的一段距离之内。

不仅如此。

林毅还感应到，周围的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囊泡。

那些囊泡如同腐烂伤口上生出的脓疮，半透明，灰黑色，表面布满了蚯蚓般的纹路。

每一个囊泡都在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收缩鼓动着，每鼓动一次，便有一头黑寂兽从里面挤出来，像是被什麽东西呕吐到了这个世界上。

那些新生的黑寂兽，一感应到林毅的气息，便疯狂嘶吼着朝他扑来。

不过林毅虽然在这里灵魂之力受到很大干扰，却也不惧这些黑寂兽。

他心念一动，一道蓝色光罩便撑了开来。

那光罩并不厚实，甚至称得上轻薄。

一层淡淡的蓝光如同水波般覆在他周身，将那些污浊不堪的死寂之气尽数隔绝在外。

黑寂兽只要靠近光罩范围之内，便纷纷自动化成了飞灰。

而更多的黑寂兽，依旧前仆後继的扑来，像是永远也不知道什麽叫恐惧。

林毅没有理会它们。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任由那些黑寂兽徒劳地冲击着光罩，然後一圈圈地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後，林毅思忖了一下，试探道：「在下林毅，您是......帝皇？」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四周只有黑寂兽冲击光罩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而规律。

片刻之後，那声音才再度传来。

「你叫林毅？有着紫虚源晶的帮忙......怎麽到现在才达到混源境？」

紫虚源晶？

林毅心头一动。

估计应该说的就是紫雾空间吧。

不过对方话里的语气，却让林毅有些意外。

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显然，他抵达混源境的速度远远低於了这位疑似罗的存在的预期。

所以对方才反覆纠结这件事。

林毅不禁有点尴尬。

他想了想，开口道：「呃......或许是因为在下的天赋较低的缘故。」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久。

林毅甚至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知道该怎麽接话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再次传来：「罢了。还好最终还是来得及......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我......便是罗。」

林毅心头一震。

果然是他。

帝皇罗。

那个失踪了无穷岁月、被无数人猜测已经陨落的帝皇。

「你虽然到了混源境，但对於混源境的力量运用还是太粗糙了。」罗没有给林毅太多感慨的时间，直接道，「这样，我先传你一道秘法。你学了之後，就能使用灵魂之力来进行探查。」

说完，林毅便感觉到一道信息传了过来。

林毅默默感受了一下。

并不算复杂。

甚至可以说，这只是一种应用技巧，胜在思路，学起来倒是不难。

林毅很快便已明了其中的关窍。

随後，他运用罗教的技巧，将灵魂之力变成无数螺旋状的交织丝线，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下一瞬，林毅看清了黑死绝域中的全貌。

然後，他心头便是微微一震。

黑死绝域中，除了密密麻麻像脓疮一样孕育出来的囊泡外，在正中央，也就是原来帝皇宫最深处，有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洞。

浓浓的死寂之气正不停从这个大洞中逸散出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而大洞上方，有着四个形容枯槁的身影。

最中央的那个，穿着一身金色华服。

那华服或许曾经华美无比，可如今已黯淡得不成样子，一条条粗大的锁链从他身上延

伸出来，密密麻麻足有数百根。

那些锁链深深扎入漆黑的大洞之中，形成了一个粗疏的封印。

在华服男子周围，呈品字形地盘膝坐着三个不同服饰的身影。

一个穿着青灰色的古老甲胄，甲片之上布满了暗沉的锈迹，一个披着残破的深红大氅，大氅的边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式，还有一个则裹着一件几乎褪成白色的灰袍。

三个身影身上，各自有一道能量连结，传递到中间的华服身影之上。

虽然这四道身影的面容已经极为消瘦，但林毅还是立即认出了这四人的身份。

最中央的自然是帝皇罗。

而另外三个，分别是在不同时期内横压一世的最强道主。

他们每一个，都曾在混沌宙海的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

可他们，却都在後来突然莫名失踪。

原来......都在这里。

罗显然感应到了林毅的灵魂之力扫过。

他朝着林毅微微颔首。

然後，声音传来：「玄大人已经通过深度沉睡来延缓死寂之种的爆发。而我也要带着他们三个道主，继续维持着对死寂之种的封印。」

「你只需要逐步将这外围所有蔓延出来的死寂之气全部清理完毕，最後再配合我一起封印即可。」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特别难。」

林毅闻言微微颔首。

确实不是特别难。

以他如今的实力，清理这些死寂之气不过是水磨工夫罢了。

但他并没有像罗吩咐的那样立即开始做。

反而静立在原地，缓缓开口：「帝皇您对我有恩，於理而言，我应遵从你的吩咐，开始着手清理死寂之气。」

「但在此之前，我有些许疑惑，不知帝皇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罗闻言，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自然可以，呵呵，你要是憋住不问，我反而会觉得有问题。」

「不过你就不要再叫我帝皇了。你我如今都是混源境，所以直接称呼为罗即可。」

林毅想了想，直接先问出了心里最大的一个疑惑。

「为什麽是我？」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底太久了。

罗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麽问。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道：「你问错了。」

「不是我选择了你，是命运选择了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留下什麽後手？」

林毅没有接话。

罗却笑了。

「你倒是谨慎。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紫虚源晶此前是我所融合的混源至宝，是我主动剥离出去的，当年我剥离了它之後，便出了点意外，所以只能仓促将其丢出，至於它会落

到谁手里，那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了。」

林毅默然了片刻，然後又继续问道：「不知......不知将死寂之种封印後，您对我有何打算？」

罗闻言笑了笑，说：「想必你现在也能够感受到我的气息。放心好了。我现如今既不是你的对手，也不会对你不利。因为紫虚源晶对我而言已经用不着了。」

「我也不妨告诉你，帮助玄大人，也是在帮助我自己。紫虚源晶，已经在束缚我更进一步了。」

林毅闻言，心中一动。

而罗的声音还在继续。

「有些事，我那智能生命也并不知晓。如今我可以告诉你。」

「此前玄大人告诉了我一些关於真正混沌宙海中的知识。到了混源境之後，混源领主和宙海源主，其实在道蕴感悟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百万缕的圆满道蕴。」

「最大的差别，就是混源领主融合的是混源至宝，而宙海源主融合的是本源至宝。」

「混源领主想要成为宙海源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得到一件本源至宝，然後剥离

自己原本融合的混源至宝，重新融合本源至宝，便可晋升成为宙海源主。」

「但......这又何其之难？宙海源主和混源领主的实力差距太大了，通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

「可如果有玄大人的帮助，那就不同了。」

「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林毅只是略一思忖，就明白了罗的打算。

他不仅懂了，而且心中十分惊叹。

这罗的赌性，也太大了。

只是为了能更进一步成为宙海源主，就敢下这样的狠心，直接把自己的几乎一切都给压了上来。

看样子，宇心中所谓罗为了宙海的生灵留下来帮助玄，大概率只是主人滤镜，就算有，可能应该只是非常小的一个原因。

更大的原因，就是像罗刚才所言，他是为了想要成为宙海源主。

但是只靠他自己，基本上是没啥可能的。

所以他选择了帮助玄。

因为按照之前宇所言，玄应该在宙海源主当中战力都算是厉害的，因为玄可以直接干掉另外一个宙海源主。

虽然也因此身负重伤，但到底是完成了击杀的。

所以罗的想法，应该是直接把自己的混源至宝给剥离出去，造就出另外一个混源领主，这样一来，把玄给救下。

但凡玄稍微知恩图报一点，肯定会想办法帮罗搞到本源至宝。

甚至说不定玄直接就有。

毕竟不知道玄干掉对手後，有没有缴获其本源至宝。

想到这里，罗像是知道林毅的想法一般，突然说了一句：「玄大人手上并没有本源至宝。」

「玄大人说过，当年他的对手死之前进行了自爆，他差点没有避开。不过躲开之後也因为重伤，就直接在此地养伤，根本就没有去打扫战场的机会。」

「甚至因为伤势过重，连自身藏宝物的小空间都没有能维持住，拥有的宝物都散落在了周边。」

「所以我们这个所谓的混沌宙海，宝物是非常多的......其实在真正的混沌宙海中，就连道主境都是极为困难的。」

「我得到的紫虚源晶，就是玄大人与宿敌大战时，顺手弄死的其摩下混源领主夺来的混源至宝。」

「若非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晋升到混源境。」

听到这里，林毅心中终於放心了一些。

说白了，对於罗而言，这只是一个先舍後得的问题。

他为了更进一步，才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紫虚源晶。

而且他後续想要谋求更进一步的话，自己无疑也会是他的助力。

罗把话说得这麽透，反倒是让林毅安心了不少。

心中松了一口气之後，林毅看了看身边另外三个枯槁身影，忍不住继续问道：「那这三位道主，是什麽情况？」

罗有些尴尬道：「这是出了一点意外。」

「当年我做好了一切准备，开始剥离紫虚源晶後，没想到对实力的影响会这麽大，立

即就维持不住对死寂之种的封印，死寂之种直接爆了。

「因为剥离了所融合的混源至宝後，在混源境中实力就基本上只能算是最差的那一档。对付对付道源境还可以，但距离拥有混源至宝的真正混源领主，要明显差了一截。」

「你可以理解为，混源领主是一个成年壮汉，对付那些婴儿一般的道源境自然是一下一个。但是面对其他同样全副武装、甲胄齐全，并且持有利刃的混源领主，那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剥离了混源至宝的我，就是那个情况。」

「因为实力下降太多，所以只能临时抛出一句话，来吸引一些实力够强的道主前来成为助力。」

「如果哪个道主凭藉玄大人留下的一些宝物，能够达到百万缕道蕴，还是能够帮上一些小忙的。」

林毅顿时恍然。

原来当年罗留下的那句「想要成为混源境，就过来寻找」的话是在钓鱼。

不用想都知道，哪个道主如果到了百万缕道蕴，自然会知道想要更进一步需要混源至宝。

而他们到了百万缕道蕴之後，翻遍了混沌宙海都没找到第二件混源至宝，最後的希望就只能放到这黑死绝域了。

能到百万缕道蕴的道主，肯定是不会甘於永远止步於此的。

所以这三位进来之後，就被罗给扣下来了。

不过这三个虽然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但生命气息还在，估计是被罗强行当成了能量源。

林毅对此事也没有做任何评价。

反正命还在。

而且救了玄之後，说不定未来还有希望能够搞到混源至宝，说不定是先苦後甜了。

心中的主要疑惑消除之後，林毅也不再罗嗦。

他抬起手开始清理那些死寂之气。

这一清，就是一千三百宙元。

一千三百宙元之後，死寂之气全部清理完成。

然後林毅便帮罗完成了封印。

在封印完成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其身披一件玄色长袍，明明就站在那里，周身上下没有泄出一丝威压，可林毅却只觉得自己的目光落上去时，像是一头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

那片深渊没有底。

林毅以往见过的所有强者、所有存在，在这道身影面前，都像是一粒尘埃之於天穹。

罗的脸色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便连忙行礼：「拜见玄大人。」

林毅心中一凛，也连忙跟着行礼。

玄注视了二人片刻，随後露出一抹笑容，「辛苦你们二位了。我已初步恢复行动能力，此地也不宜久留。我带着你们离开此地，先去当年大战的地方看看，同时在路上进行恢复，罗......即便有什麽意外没有本源至宝，我也会替你寻一件战斗类的混源至宝。」

林毅和罗同时欠身行礼：「全听玄大人吩咐。」

玄的身影缓缓消失。

站在林毅身旁的罗长舒一口气，感叹道：「终於要离开了。」

林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这麽长时间窝在这里清理死寂之气，又练手封印，林毅和罗也熟悉了，罗也习惯了林毅的这个性子，於是笑着道：「说起来还真是惊险。你要是再晚个一两千宙元才突破混源境，那我们就都得陨落在这里了。」

「不是我说，在有着紫虚源晶，每纪元可以顿悟一次的情况下，居然还花了这麽久才抵达混源境，你这悟性也着实太低了些。」

「不过还好，到了混源境之後道蕴已经全部领悟圆满，灵魂悟性的用处就已经不大了，以後有机会，得换个战斗类的混源至宝。」

林毅闻言心头剧震。

之前罗也告诉过他其他混沌宙海的知识，其中就有关於混源至宝的。

据罗所言，混源至宝大体分为战斗类、辅助类、以及成长类。

其中拥有战斗类混源至宝数量最少，拥有的混源领主无一不是实力强悍，辅助类混源至宝都有各种各样的能力，紫虚源晶的辅助感悟就是辅助类，虽然前期进步飞快，还可以用来培养手下，但对於自身战力是没什麽增幅的，属於混源领主中战力很低的那一档。

至於成长类最为稀有，据说会根据主人的需要进行蜕变，甚至有希望成长为本源至宝！

林毅当年听完後也没多想，在他看来，能成为混源领主就已经是捡来的了。

可现在......

每纪元可以顿悟一次？

他的紫雾空间，可是一开始就可以每日顿悟一次！不仅如此，还进化了两次！

想到这里，林毅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原本因为紫雾空间的进化都是在悟性类上的增幅，以为只是随着境界深度挖掘了用法，所以听到罗提起成长类混沌至宝时，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现在看来，有没有可能，紫虚源境其实是极为罕见的成长类混源至宝，只是因为紫虚源晶觉得他这主人太需要悟性上的能力了，所以两次蜕变，都是在悟性上的蜕变呢？

不仅如此，林毅还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重生。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实力，都没办法能让一个人逆转未来，回到过去，之前他见罗没提这一茬，出于谨慎就没主动提过，不过他暗暗猜测过，是不是玄当时暗中出手了，还想着有机会得探一探。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玄出手。

而是紫虚源晶。

当年是紫虚源晶感受到他死亡前的绝望和不甘，才蜕变出了新的能力，让他重生，并且隐藏进了他的灵魂本源之中。

想到这里，林毅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原来，真的是你......救了我，又将我带了回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