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故人凋零

星落峰上。 时隔三百多年，当初一起入门的七个人，在此重聚。 说是重聚，其实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七人，如今陨落了四人。 莫梵、王宣、苏婉、蓝天白。 只剩下三人还在。 韩阳、林俊杰、江小小。 林俊杰如今的修为已经稳固在结丹后期，面容比当年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少年时的跳脱，多了几分沧桑。 江小小站在一旁，已是熟妇模样，眉眼温柔，发髻高挽。 她嫁了人，道侣正是林俊杰。 两人都是结丹修士，如今搬到了金霞峰上，日子过得也算和美。 两人收到老祖传讯时，着实吃了一惊。 他们本以为那位早已飞升在前的老祖，不会还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 毕竟，彼此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韩阳到来时，两人连忙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拘谨： “老祖。” 面对一位合体道尊，任谁也不可能泰然自若。 韩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忽然失笑。 “没想到，同一批入门的，居然是你们结成道侣。” 林俊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老祖说笑了，我们也是后来才走到一起的，当年入门那会儿，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江小小在一旁红着脸，轻轻捶了他一下： “就你话多。” “你们两人结为道侣，我的祝福没有送到，今日补上。” 说着，韩阳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了过去。 里头装的全是适合金丹期修行的丹药，祝福两人喜结良缘。 “多谢老祖，赐福。” 夫妇二人没想到老祖竟然亲自送上这样一份大礼，江小小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想多说几句感激的话，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韩阳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说来这次聚会，也是当初三百年后一次重聚。” “你们这些年在宗门，过得可都还好？” “当初一同入宗的，如今也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林俊杰沉默片刻，低声道： “莫梵……当年冲击筑基，走火入魔，没能熬过去。” “王宣做宗门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等救援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蓝天白是冲击结丹时陨落的，就差最后一道天劫，没撑住。” “苏婉她三十年前闭关突破元婴，倒在了心魔关上。” 当初加入白云宗内门的这几人，如今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韩阳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从前读过的一句话：故人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那些逝去的故人，他不好说什么。 仙途如此，求道者死在求道路上，再正常不过，他比谁都明白。 林俊杰端起酒杯，敬了韩阳一杯：“老祖，我们这些人资质有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他们……只能说命数如此，怨不得旁人。” 韩阳接过酒杯，饮了一口。 “对了，老祖。” 江小小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双手递了过去，“苏婉师姐闭关之前，留下了一块留影，交代我一定要交到您手上。只是您一直在前线，弟子一直没能送到。” 韩阳接过玉简，指尖微微一顿，注入一缕法力。 光影浮现。 一位女修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容平静。她看起来比从前清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但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 她对着留影的方向，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很久不见的人说话。 “韩师兄，婉儿要闭关冲击元婴了。” “元婴心魔这一关，婉儿也没有几分把握。” “一世修行，近来常思，人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遇见了，便是一生的挂念。” “婉儿自知资质平平，不敢奢求什么。只幸，不曾误了师兄的道途。” 画面在这里断了。 当初两人年少之时一起拜入宗门。 其实不过几句话的交情，第一次见面，是在白云宗的山门前。 第一次见那一句： “南陵苏氏苏婉，见过韩师兄。” 这句话，至今还在耳畔。 韩阳收起玉简，久久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宗门里的结婴丹，应该能保下一条性命才是。” 江小小轻声说道：“苏师姐这一生，独自一人，没有寻道侣。” “可师姐心魔太重，结婴丹的药力也没能护住她，还是没能破关。” 韩阳闻言。 元婴心魔之劫，凶险无比。 心魔这东西，往往是越重的人，越难过关，连结婴丹都没有护住，可见心魔该有多重。 韩阳问： “她葬在哪里？” “碧渊峰后山。” 韩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聚会结束后，他独自去了碧渊峰后山。 几座新坟，静静立在山坡上 苏婉的墓碑上刻着简简单单的几行字： “白云宗外门长老苏婉之墓。” 韩阳在墓前站了很久。 “再一次见面，仙人永隔。” “当年一起入门的人，如今又少了一个。” “轮回投胎一个好资质接续仙路吧。” “下一世，愿你心中再无挂碍，仙途坦荡。” 韩阳掌控轮回大道，掌心凝聚出一颗轮回道种，轻轻一点，没入了虚空之中。 另外的几位故人，那些曾经认识、已经坐化的人，他也去祭奠了。 送上一颗道种。 …… 冥界。 一位鬼魂女子昏昏沉沉排着队，等待投胎。 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像是还没有从生前的执念中走出来。 突然，一道轮回印记从天而降，落在她的眉心，光芒大盛。 冥界震动。 值守的冥差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有修炼轮回一道的大能插手了。” “好大的手笔，这可是轮回道种，普通的合体修士都凝聚不出来。” “此女来头不小啊，竟然有这等人物替她铺路。” “这是要转世去哪儿？” 一位判官翻开生死簿，仔细查了查，抬头道： “去……去地仙界，投胎到一处修仙世家，天灵根资质，修道之路上上之选。” “等等还有道种，居然还有几位。”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他们都是来自哪里？” “玄灵界！” “居然是此界。” “我听说，那方界面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修炼轮回之道，有仙王之资。” “没必要得罪，按着办就是了。” 冥界的鬼差们见怪不怪，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干活。 走后门的人太多了，管不过来，也管不了。 …… 韩阳祭拜完故人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往后的日子，韩阳常常去找宋玉。 两人一起喝酒，说些闲话，吹些不着边际的牛。 “师兄，喝几杯！” “好！” 两人一边喝酒吹牛，天南地北，无所不聊。 如今，一个是合体道尊，一个是元婴长老。 可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那些身份、辈分、修为的差距，统统不见了。 两人还是从前那两个少年。 宋玉心里清楚，韩阳这是在告别。 飞升在即。 或许一别就是永别，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竟然放声唱了起来。 “仙路漫漫兮，上下求索。故人远去兮，后会无期……” …… 又一日，韩家子弟韩奇找上门来。 韩奇如今已是中年模样，一身玄色长袍，精神抖擞，见到韩阳便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老祖，韩奇如今突破元婴了。” 韩阳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目光中露出几分欣慰。 这是韩家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位元婴修士。 韩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