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第一百二十九章 齐家的打压
陆月十九 · 更新时间未知
幽静的林荫小道。 中年人身着华衫,双鬓间,有青色翎羽微微摇曳。 此人唤作余明轩,乃是武院四位副山之一。 他从容踱步而行,侧眸看向旁边俏丽的姑娘:「笙儿,这些日子在文院旁听,那先生的制衡之道讲得极好,你可从中悟到了什麽道理?」 「各安其位,相互掣肘……」 余笙摇头晃脑地迈步,有气无力道,唯有提到「肘」字时,悄悄舔了舔嘴唇。 言瑾沉默跟着後面,侧过头去,努力忍着笑意。 十余日时间,师尊无聊枯坐在课堂间,心里琢磨的都是散学後要去街上买什麽好吃的,嘴上念叨的是要如何把住处搬到林师兄隔壁去。 就记住了这一句,天天拿出来应付这位长辈。 「……」 果然,余明轩缓缓止住了步伐,眼底涌现几分愠怒:「那你在武院住了这些天,可有看中的学子,有没有过去接触?」 「还在看着呢。」 余笙又敷衍了一句,心底暗自腹诽。 谁要收什麽弟子,自己现在可是吃鸡不吐骨头的小妖怪。 只要等林舒一声令下,揭竿而起,就给你们都杀了! 「太怠惰了!」 余明轩紧紧皱眉,嗓音严厉:「你可知道,为了给你腾出这个副山的位置,余家付出了多少东西?」 他又叹道:「这是族中对你的厚赐,要懂得感恩,莫要辜负了长辈们的一片苦心。」 「……」 言瑾略微垂眸,眼底掠过感慨。 到底是谁该感恩谁啊。 余家弄丢了雍州关,颜面尽失,两三百位幼年仙裔陨落其中,诸多仙家早已对这群山神感到不满,只是碍於半世仙家的威名,不敢吐露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师尊做的事情於仙家眼底虽然不算大,仅是救了些弟子而已,但她在妖祸中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 这已经是余家仅有的,能挽回些许颜面的机会。 哪里算是什麽厚赐,只是没有别人能选了而已。 「还有,你是不是又要去见你那弟子?」 余明轩提醒道:「你现在已是武院副山,手底下不会缺少能调动的弟子,尽快与其撇清干系,绝不能再让雍州仙门把你和他联系在一起。」 狡兔死,走狗烹。 如今的林舒,无论是对余笙,还是对余家,其价值都要远低於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就以雍州关的事来举例。 在那群被救回来的弟子口中,乃是林师兄孤身断後,方才击退了妖将。 这像什麽话! 此事的功劳,就应该全系於余笙一人之身。 是她指挥有方,实力强悍。 整件事情不应该再与旁人扯上关系,林舒仅是身为弟子,做好了他该做的而已。 「关你什麽事?」余笙忽然擡头看去,满脸不悦。 「你……」余明轩被呛了一下。 虽然早就听过余渡川对此女的评价,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倒觉得余笙还算乖巧听话。 本以为只是两个晚辈为了争权的互相诋毁。 没成想才过十几天,对方便敢这般不客气的忤逆自己。 真以为被托举着当上了副山,便能和他平起平坐了不成。 「不识好歹。」 余明轩双眸微眯,恨铁不成钢道:「你就继续与他联系下去吧,这般胡闹,迟早让族中长辈寒心!」 族中安排好的路都不会走。 他在乾坤武院执教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仙裔,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愚钝固执之辈。 「略!」 余笙做了个鬼脸:「那你把我下了呗。」 说罢,她便是扯着言瑾的手,笑嘻嘻的跑出了这片小道。 小鸡崽子虽然不像别人那般看得那麽透彻,但有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现在是余家需要自己,可不是她在求着余家。 「混帐东西!」 余明轩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 若非族中有交代,他才懒得搭理这蠢物。 看着两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 他缓缓收回目光,从袖口祭出一枚纳戒,原本就在犹豫要不要给出此物,现在倒是不必多想了。 余家这回是真的打算托举余笙。 除去武院副山的职位外,还替其安排好了前程。 若是想成为天骄,手底下怎能没有合适的弟子。 将林舒安排在武院,好吃好喝的供着,自然是不想让他以掌山的身份在外面乱晃,给余家丢人。 其次便是打算物尽其用。 如果这人能突破金丹,往後可以为其师尊抵挡一劫。 除此之外,余笙还缺了个真正的掌山弟子替她护道。 这次有五位掌山弟子入世,其中两位会来到安仁府。 钱亦儒自是不必多想,别说普通族裔,就连余家那些天骄都紧盯着他。 只是这人还有师命尚未完成。 待他为余启恒复完仇,诸多仙裔肯定会抛出橄榄枝。 余明轩只是个武院副山,法力堪堪踏足金丹,无论实力还是底蕴,都争不过那群同辈。 但除了钱亦儒以外,剩下那个天生剑心的年轻弟子,其师尊余馨,同样亡於雍州关。 她便是余家替余笙安排好的掌山。 纳戒当中,存放着用於招揽和培养这位掌山弟子的资粮。 「既然你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那这弟子,我便收下了。」 余明轩冷笑一声,随手将纳戒重新收了起来。 在仙门当中,掌山地位还是挺高的,有一定的自主之权,若那年轻弟子偏偏看不上余笙,族中也不能怪自己办事不力。 …… 傍晚时分。 雅致小院内,又迎来几位客人。 「请。」 丑陋男人闷声闷气的立在院门口。 自从老杨让他服侍好林爷,除去清扫各院以外,闲着的时候,他便真的成了这院子的小厮。 只是举动仍有些生疏,即便是泡茶端水这些小事,做的也有些笨手笨脚。 「林兄,又见面了。」 阮湘灵好奇的瞥了傻子一眼,不明白林舒为什麽寻了个这麽丑的小厮。 在她身後,阮长风朝着院中青年拱了拱:「阮某参见余家掌山。」 兄妹两人皆是一身便衣,反而是常奕穿着合身的校尉墨衫,腰间挎着宝刀,哪怕皮肤稍微黑了点,倒也显得英姿飒爽。 「诸位请坐。」 林舒正愁不知道怎麽打听齐家的事情,这两位斩妖司偏将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听闻这两人乃是斩妖司某位大人物的弟子。 若能重新搭上这条线,那自己查清心脏之事便会容易许多。 「这掌山的行头也太贵气了。」 阮湘灵忍不住艳羡感叹一声,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喜欢归喜欢,但没有那个资质,硬穿这套行头,总归是如坐针毡。 别说是自己了,就算是在边关闯下偌大声名的林舒,靠着实打实的功绩,换来的掌山身份,照样免不了受人议论。 众人表面上恭恭敬敬。 背地里则是哄笑不止。 说什麽靠着欺负筑基修士,竟也能当上掌山。 早知道如此,他们这群结丹修士,当初也不该离开边关的。 却无人想过,那时的林舒刚到雍州关,同样只是筑基修为。 而这群所谓的结丹修士,五年试炼圆满离开之时,又有哪个是成功突破了的? 可惜,就连余家本身,对这位特殊掌山弟子的态度也极其微妙。 就像是家丑不可外扬,尽量想将其藏起来。 阮湘灵就算有些不忿,可实在是人微言轻。 「两位登门来访,是有什麽事情?」 林舒注意到了阮湘灵在提到掌山行头时,她神情间的异样变化,却并没有太在意。 这掌山弟子身份,本就是方便自己行走雍州时,可以稍微有个名头。 退一万步来说。 他辛辛苦苦在烽塔间靠着双手打出来的功绩。 又凭什麽因为旁人的风言风语,便觉得自惭形秽。 「没事儿,这不是被罢免了吗,闲得无聊。」 阮湘灵笑了笑:「正好听见你回来了,所以就来叙叙旧。」 「莫要胡说。」阮长风瞪了她一眼,回过头来,无奈解释道:「只是休沐一段时日。」 「……」 见状,林舒大概猜出来了。 这几个偏将先前率队从雍州关撤离的事情,大概率是引起了上司的不满。 「有什麽不能说的,雍州关都改名龙脊嶂了,还不能证明咱们的判断正确吗?」 阮湘灵提起这个就来气,满脸不服道:「恰巧林兄也在这里,他乃是亲身经历了这场妖袭的,哪怕我们四个不走,算上那些校尉和差役,又能在其中起到什麽作用。」 「已经发觉了不对劲,赶回来传信有什麽问题吗?」 「他雷守仁担心触怒余启恒,所以不敢声张,还能怪到咱们头上。」 阮湘灵怒急反笑,余启恒和那群城主就是没把边关看好,让妖物成了气候。 涉及到如此严重的妖祸,堂堂斩妖将军,居然不敢上奏州衙,指出余启恒的失职,从而加派镇守。 如今诸多仙家都有子嗣陨落在龙脊嶂。 为了平息祂们的愤怒,雷守仁竟是选择了拿自己等人来顶锅。 若非师父是雍州总兵,她们几位偏将恐怕不止是被强行停职那麽简单。 被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扒了玄甲推去斩首都有可能。 「林兄,你说呢,难不成再填千条性命,那群凶妖就吃饱喝足,退出雍州关了?」 「有道理。」林舒轻点下颌。 「掌山师兄,您就别再助她气焰了。」阮长风略感无力的长叹口气,再这般口无遮拦下去,地位本就岌岌可危的师父,怕是又要被参上好几本。 就在这时,两道倩影从外面飞奔而来。 余笙刷的扑到了林舒的背上,白嫩双臂勾着他的脖颈,笑嘻嘻的压了上去:「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 「……」 兄妹两人皆是在这一幕下,神情变得惊惧起来。 这是自己能看的东西吗? 堂堂乾坤书院副山长,竟然似那小女孩一般,在对着弟子撒娇?! 哪怕早就有传闻,余笙师叔幼时出了变故,乃是林舒独自护她成长。 但她现如今已是余家全力托举的年轻一辈,本身也位高权重,竟然还能和弟子维系着如此亲昵的关系。 在雍州可太罕见了。 「别闹。」 林舒瞥了眼这两位偏将。 兄妹两人是听不到余笙偷偷用精血传音的话语,否则那脸上的惊惧恐怕会更浓郁数倍。 「林舒林舒,斩妖司的人怎麽来了,莫非她查到咱们是小妖怪了!是不是要动手了?」 听到姑娘嗓音中隐隐蕴着的兴奋,林舒慢悠悠将其扒拉了下来,同样以心念回应道:「我再说一遍,你不是小妖怪,我也不是,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占山为王的。」 「哦。」 余笙失望地站定。 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去听那死气沉沉的老仙裔,教自己怎麽驾驭林舒了。 啊!不想上课,好想把书院炸掉啊! 小鸡崽子虽然松开了双臂,但还是紧靠着立在林舒旁边。 最近那些风言风语,她同样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想不出来如何解决,便只能这般稚嫩地方式,向旁人宣告她的态度。 「我今天好像又变强了很多。」 「我知道。」 「所以要不要炸掉书院!」 「闭嘴。」 有的时候,林舒是真挺羡慕这小鸡崽子的不知天高地厚。 自己的淬体法不过刚刚踏入金丹初期门槛。 余笙哪怕跟着得到了提升,顶天了也就结丹圆满的实力。 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未必够书院山长那头老青鸾一把捏的。 「你们怎麽来了?」 就在这时,阮湘灵忽然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满脸不善的朝院外看去。 只见六个身着玄甲的偏将缓步走来。 为首者年纪偏长,方脸黑须,身上隐隐散发着结丹圆满的气息,明显高出其余人不止一筹。 在其面前,哪怕是性格沉稳的阮长风,也显得有些青稚。 在六位偏将後面,还跟着七八位校尉,皆是如那龚岳一般,已然迈入了结丹境。 斩妖司以如此大的阵仗,踏入了乾坤书院。 自然是引起了不少讲师和学子的好奇,纷纷跟着凑拢过来。 「末将陆承宇,见过余副山。」 方脸黑须的男人没有理会阮湘灵,而是朝着小鸡崽子随意拱手。 「干嘛?」 余笙好奇看去,然後偷偷把手掌藏到身後,随时做好斗法准备! 「我等捕捉到妖踪,即将去武阳县除妖,听闻您已经接了陈副山的位置,故而过来讨要些人手。」 陆承宇放下双掌,神情如常。 武院并不是单纯的书院,里面汇集的都是诸家弟子,平日里除去修学以外,也要承担起镇守之责。 通常是由武院副山下令,由讲师带队,再领上诸多学子,出城辅佐斩妖司除妖。 再由斩妖司偏将替学子打分,作为他们的考绩。 而武阳县乃是安仁府下的一座大县,的确是余笙需要照看的城池之一。 於情於理,此事都没有任何毛病。 然而,围观的人群中,却已经有人悄然攥住弟子,脸色严肃,压低嗓音道:「快去请余明轩副山长过来,就说齐家又来闹事了。」 余齐两家共掌雍州,但明争暗斗从来没停过。 如今余家打算替余笙造势,才刚刚有了动作,便已经被齐家人盯上。 谁不知道余笙刚刚当上副山长才十几天,自身都还在文院进修。 而且她本身就很特殊,从雍州关试炼归来,却只带了两位弟子,其中一位更类似於伴读,正经弟子仅有林舒一人。 林舒恰巧还身负重伤。 斩妖司这个时候过来讨要人手,分明就是刻意找茬,想要给余笙安一个「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的污名。 换做别人也就罢了。 偏偏余笙真是被硬托举上去的。 「陆前辈,现在好像不是搞这些东西的时候吧?」 阮长风眉头紧皱,蓦地站起身来。 仙家是不是养尊处优太久了,现在雍州关都沦陷了,不想着怎麽合力将其夺回来,满脑子还在这里争权暗斗。 「未穿玄甲,你在以什麽身份跟本将讲话?」 陆承宇淡淡瞥过去,面露轻蔑:「若真想插手公务,大可以回去找你师父告状,我想雷将军应该会给总兵面子,让你……还有你那群怯懦的属下,重新回来办事。」 「姓陆的!」阮湘灵气极。 「没脑子的东西。」 陆承宇收回目光,这群人直到现在都没搞懂,斩妖司是在替仙家办事,而非是什麽可笑的,维持雍州安定,护佑百姓平安。 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讨仙家欢心。 连自己吃着谁家的饭都弄不清楚,活该带着手底下的校尉新兵一起停职断俸,对方最好希望那群贱民能替她们发放修行资粮。 「嗤。」 校尉们压低头颅,强忍笑意。 「让余副山见笑了,还是聊正事吧。」 陆承宇重新把目光投回了余笙身上:「由於时间急促,明日便要出发,最好现在便拟好名单,让他们做好准备。」 口中说着「他们」。 但这位偏将的视线,却是悄然落在了林舒的身上。 对於齐家而言,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因为无论余笙怎麽选择,她那被大肆吹扬起来的名声,都会在短短时间内支离破碎。 拒绝出人,那就是不胜其任。 如果真的派出了重伤的林舒,便是心性凉薄。 毕竟姓林的不同於其他弟子,他和余笙间的故事,不少人都有耳闻。 这是自她最脆弱时,便守护在其身边的弟子。 如果因为想要保全名声,她就能在此人身负重伤之时,还要把对方给硬生生推出来。 那其余天资不错的弟子,但凡有些选择,又怎会再投身於她的门下。 况且,就算林舒真的站出来了,具体表现如何,还不是斩妖司说了算。 余笙照样逃不过能力不足的名头。 有了污点,难成天骄。 「真是荒谬,怎会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林师伤势尚未痊癒,连一堂课都没有讲过,他上哪儿去找学子。」 人群中响起几位讲师愤愤不平的指责声。 陆承宇却是仿若未闻,仍旧安静等待着答覆。 「我没人……」 余笙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即便懂,她也不在乎这些东西。 她扭回头来,刚想乾脆利落拒绝。 却见俊俏青年略微调整了一下躺靠在竹椅上的姿势,居然应了下来:「知道了,也不用拟单子了,明日过来寻我便是。」 面对斩妖司的咄咄逼人,他脸上竟是没有丝毫愤怒,也完全看不出被陆偏将压制的紧张。 院外众人皆是诧异看来。 重伤之躯,仍要逞强? 「本将,来寻你……」 陆承宇双眸微眯,嗓音略寒:「你确定?」 此人是不是在边关和那群试炼弟子相处习惯了,突然回到雍州安仁府,没有搞清楚状况,还在端那副试炼首徒的架子。 况且,他要的是余副山长的回答。 青年这般自觉的站出来,便会让打压的效果大打折扣。 「我确不确定不重要。」 林舒轻拍袖袍,平静看过去:「但从你踏进院子开始,直到现在,好像忘记了做一件事情。」 他温和道:「不过没关系,念在初犯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清澈嗓音传开,周遭突然安静了许多。 偏将校尉们面露疑惑。 唯有陆承宇脸皮忽然抖了抖,他盯着青年身上的流云剑袍,缓缓攥紧了手掌。 在那温和目光的注视下。 这位偏将咽了咽喉咙,深吸一口气。 他满眼阴翳,略有不甘的重新拱手:「齐家行世陆承宇,参见余家掌山师兄。」 靠着欺负筑基修士换来的掌山之位,那也是掌山。 他只是行世弟子,遇见了掌山师兄,自然是要主动见礼的。 「去吧。」林舒随意点头。 「我们走!」 在众人古怪的注视下。 陆承宇脸色黑沉地转身,携着校尉偏将们迅速离开了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