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陆月十九

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们说了不算

陆月十九 · 更新时间未知

阳光涌进昏暗逼仄的房间,和风稍稍淡去了那抹恶臭的酒气。 苍狸愣愣地站在窗口。 或许是阳光太刺眼的原因,他不由的挤了挤双眸。 片刻後,这男人的双肩微微颤抖,下意识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欲要回应对方。 可惜壶里早已空荡,这让苍狸略感几分尴尬,有些手足无措。 待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滑稽後,那抹尴尬又迅速化作了浓郁的自卑,让他本能地想要缩回阴暗里,躲避那和煦的金辉。 按照原本的想法,苍狸现在应该是尊贵的天妖府行走,腰间挂着骆家的牌子,甚至还有余力照拂雍州。 可现在,他却落魄得像是一头丧家之犬,连个像样的容身地方都没有。 不要这麽突然的出现啊。 好歹让本王提前拾掇一下—————— 苍狸浑浑噩噩在心中吐槽着,忽而又反应过来,人家并没有来客栈敲门,只是在街对面静静等候,是自己亲手推开了这扇窗户。 所幸,那青年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林舒早已收回视线,随意地抿一口酒水,留给了这位狼狈妖王些许整理的空间。 「你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床上传来了老何嘲弄的声音:「白日见鬼了?」 「呼!」 苍狸长吐一口气,轻声道:「他们回来救我了。」 林舒身旁还坐着素心和一位身形伟岸的男人,显然都是从雍州而来。 从几人不慌不忙的模样便能看出,他们并没有遇到什麽麻烦,只是单纯过来寻找自己的。 来的时机如此凑巧,让人很难不去想,林舒是否刚刚收到大顺朝有变故的消息,就已经动身启程。 念及此处,苍狸转过身子,五指舒展又紧握,以反覆攥拳的方式,来按捺住心底的剧烈波澜。 他的确是闻名大顺的妖王,而且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可当半生期许落空的刹那。 即便再坚强的人,也会有继续不下去的念头。 只是苍狸很清楚,既然他选择了向其余群妖展露戏谑无情的一面,自然也该接受无人理会的结局。 所以他没有想过找任何人求援。 也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人在意自己的死活。 「他们?是当初和你一起办事的那些野妖?」 可这时,床上的老人略微翻了个身子,却是又泼来了一盆凉水:「罢了,是谁都一样,珩水没人能救得了你。」 老何的态度很是冷漠,却也是事实。 别看珩水山头林立,实则都属於两大派系之一,要麽在替天妖府办事,要麽就是珩水龙宫延伸至凡间的脉络。 两人现在得罪了龙宫,又成了妖府的弃子。 要麽离开珩水,去往陌生的天地,成为被仙门随意打杀炼制的丹药法宝,要麽就躲在这片熟悉的地方,隐姓埋名苟活一世。 就这两条路,谁来都没区别。 老人曾经是骆家风鸣少爷最信任的仆从,身份何等高贵,莫说是在外面,就算在妖府中,其余人谁不称其一声何老? 他显然是难以接受这种落差巨大的结局,更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土。 所以才有了乾脆一死了之的心思。 「你说得对,所以这才更让我感激。」 苍狸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林舒和素心不是傻子,而是执掌边关的大妖王,以两人的身份,想要知道大顺发生了什麽,乃是很简单的事情。 知晓了这是天妖府和珩水的斗争,对方还愿意过来,这举动岂不更显珍贵? 相较之下,骆风鸣和骆风歌可是亲兄弟———— 「嗬。」 老何心底又是一阵刺痛。 他沉默许久,闭上眼翻过身去:「你继续扑腾吧,我安心等死。」 下一刻,他已经被有力的手掌给硬生生拽了起来。 「死不死的随你,但在死之前,你得先跟我去请见林爷。」 苍狸冷笑连连:「坑了本王这麽多年,总得还我点什麽,说不定你对林爷还能有点用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骆风鸣欠下的东西,总该有人来还。 若是探查以後,林舒真觉得这老头无用了,那时候再任由对方去死也不迟。 说罢,他硬生生将老何给拖出了房间。 酒楼内。 林舒和素心怔了一下,元渊也是满脸古怪。 三人眼睁睁看着苍狸从楼下走来,手里拎着个死狗般的肮脏老头,这情形,不免引得周遭客人纷纷侧目。 「别装死,坐好。」 苍狸将老人一把按在凳子上,抬头道:「林爷,这就是先前跟我联系的那个骆家人。」 「啊?」 此言一出,素心面露呆滞。 在闲散群妖的眼里,天妖府无异於圣地。 哪怕因为雍州的诸多牵挂,让她暂且打消了加入骆家的念头,可在素心的脑海中,依旧对这些妖府家族抱有极高的敬畏。 她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可惜,没能亲眼见到这些尊贵的大妖。 可眼前这位浑身酒气的脏老头,实在是打破了素心的认知。 她无论如何也办法将其与高高在上的天妖府联系起来。 元渊虽未说话,但不代表心中没有起伏。 他现在是真的很好奇,林爷和自家闺女到底来大顺朝做了些什麽事情,不仅和妖府扯上关系,看起来这关系还不浅的样子。 面对众人的目光打量。 老何略微侧着身子,斜对着长街方向,悄然挺着背,将胡须脏乱的下颌抬得更高些。 就像个穷酸的老秀才,哪怕衣破褂脏,仍要竭力地维持着最後一丝体面。 可这举动一点儿也不体面,反而浑身上下透露着心酸和可怜。 「前辈不必拘谨。」 林舒打了个响指,几乎没有调动法力,周围的微风便是自行汇聚,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隔音阵法。 这般随意的小手段,却是让苍狸心底一惊。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 仙法不是要威力越大,才越能突显施术者的精妙。 相反,正是在这细枝末节上,方能看出林舒近乎於道的境界。 对方出身雍州,与余家青鸾有关系不奇怪。 可上次相见时,林舒除了那架宝辇以外,即便到了生死关头,也没有施展任何与青鸾有关的仙 法。 苍狸原本以为是这青年不会,现在看来,单论对风的掌控能力,怕是连余千嶂都差之甚远。 「这位是我雍州的前辈,元渊妖王。」 林舒放下手掌,向着两人介绍了一下。 在拥有了余家山神的神通後,这些事情对他不过信手拈来的小把戏而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元渊这个名字,不仅瞬间转移了苍狸的注意力,就连那梗着脖子的老何,也是本能地用余光瞄了过来。 宁家招了这麽多年的赘婿。 参与者不知几何。 能历经层层筛选,真正有资格前往宁府的,总共也就那几位。 可即便放在这批人中,元渊也绝对是最出众的那个! 若非最後谈崩了,这位将是珩水一系有史以来地位提升程度最夸张的那个妖王。 直接从不入流的闲散野妖,晋升成为能和骆风鸣在一张桌子上用膳的存在,虽比不得真正的府主嫡系,却也差不了太多。 老何资历再老也是「仆」,元渊只要点点头,最後能成功被宁清芷看上,那他就是半个「主」 口闻言,老何的脸色终於稍缓了一些。 他其实心底最过不去的坎就是,苍狸用了「请见」这个词。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对方口中所谓的林爷,才是那个需要请见自己的人。 虽说风水轮流转,自己现在落魄了。 但也不至干对一个斩杀陶观都需要三人联手的小辈卑躬屈膝。 现在桌上有了个勉强算得上平辈的元渊,他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许。 「某姓何。」老人仍旧盯着街道,吐出一句话来。 「何什麽,说清楚!」苍狸也不客气,低斥的同时,径直按住对方的脑袋,强行将其那张老脸给转了过来。 都是要死的人,他才懒得给这老头面子。 当初哭兮兮的模样都瞧过了,现在猪鼻子插葱,装什麽象? 「别闹,先说事。」 林舒略带无奈地打断道。 说实在的,他对骆家也没什麽好感,但自从踏入元婴後期,境界要高出旁边几人不少。 故而,他能稍微察觉到这老人身上的气息波动。 不愧是能代替骆风鸣号令群妖之人,这姓何的老人,显然是和自己同等层次的妖修,单论修为,还更雄浑许多。 若此地是雍州,有两尊半世仙相助,林舒倒是有十成把握拿下对方。 可这里是大顺,真斗起来,胜负尚且两说。 林舒没有被雍州的胜利冲昏头脑。 在上仙巡检这件事情面前,自己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别说搅动局势,就连自保都得靠着山神和夜游神这两尊半世仙的庇佑。 想要有所作为,除去提升自身实力外,就得想方设法地招揽助力。 他现在最好奇的便是,到底发生了什麽,才让苍狸和老何间的关系发生了这般逆转。 「此事说来话长。」 苍狸讪讪收回双掌,放过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头。 他埋下头,叹息道:「骆风鸣可能没我们想像的那麽坏种。」 「什麽叫没有那麽————少爷根本就不是!」 老何满脸涨红地纠正道,如今大事已败,他自然不肯再藏着掖着,非要替骆风鸣正名不可。 「那你来说!」苍狸没好气地回瞪过去。 「上仙巡检,珩水龙宫担心到时候出变故,欲要清扫两国群妖,为了避免天妖府插手,故而两边提前通了气。」 老何语气急促:「龙宫对妖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妖府不得出手干涉凡尘俗世,我家少爷正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才会刻意去珩水边上,与王孙结下恩怨!」 「意义何在?」 林舒双眸微眯。 果然,这事情并没有那麽简单,只是他还是想不通,泼出去一杯酒水能改变什麽。 「天妖府有律,一家之事,诸家共理。」 老何嗓音哽咽起来:「骆家和珩水斗起来,只要一日不止刀兵,二十七座外府就需鼎力相助,恩怨若起,绝非一年半载能够平息的。」 「原来如此。」 素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涌现後怕。 苍狸当初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样一想,怪不得骆家会在封地这般小事上毁约。 对於原本的天妖府而言,这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两边通完气以後,妖府就不得再管凡间之事。 骆风鸣根本没能力给出这麽一块地方。 即便强行给了也没意义。 因为珩水龙宫一旦清扫过来,天妖府已然隐遁不出,又怎麽庇佑外面的群妖? 「那现在,你家少爷————」 素心重新抬起头,眼底涌现几分复杂。 若老何此话为真,站在闲散妖族的立场上,骆风鸣自然是值得钦佩的人物,可同样是在这个立场上,也就顺理成章地会希望对方的死讯是真的。 唯有这样,珩水与妖府才会真正不死不休地斗起来,群妖方能得救。 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着实让人为难。 「出了什麽变故?」林舒脸色未变,轻声道。 老何的颓废,尚且可以解释为对骆风鸣之死的悲痛,但看苍狸也是这般模样,想必事情应该是不太顺利。 「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苍狸接过话茬,咬牙切齿地将在骆府的见闻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遍。 「你们是没瞧见那小畜生惺惺作态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说罢,他连口水都没喝,便是怒斥道:「我是真觉得,这狗东西就是故意怂恿着他兄长去送死,为的便是夺了未来府主的位置。」 苍狸已经算是把事情看得比较明白的人。 他能理解兄弟俩理念不同。 从本质上来说,骆风鸣才是那个妖府「叛徒」,骆风歌若是为了天妖府的未来考虑,那也是很正常的想法。 自己这群闲散野妖,总不能绑架着人家来拯救,这也太厚脸皮了些。 问题就在於,不做就不做,对方非要他和老何去珩水道歉算个什麽事,那些可是这小畜生的杀兄仇人! 再加上老何透露出来的消息。 这计划分明是兄弟俩都默认了的。 如今看来,骆风歌恐怕早就在谋划府主的位置了。 「他不止想当骆家的府主。」 老何满是凉意的一笑:「借着兄长之死收买人心,他这是想入内府啊。」 骆风歌放下恩怨的做法,恰好符合隐者不得被个人情感干扰判断的标准,再加上诸家心里有亏欠,必然会对其做出不少实际好处上的弥补。 「谁让人家识时务,懂大局呢,脑子比你家少爷强多了。」苍狸阴阳怪气地埋怨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风鸣少爷比他看的更清楚?」 老何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天妖府能有如今的地位,乃是靠着厮杀得来的,珩水龙宫是条恶狗,那当初的先辈便是用一条条性命,证明了自己是硬骨头,若非要来啃,有崩碎狗牙的风险。」 「龙裔惜命,在他们眼里,这群妖族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泥腿子,所以才不敢招惹。」 「在少爷看来————」 老何陷入追忆:「龙宫的这次通气,更像是一次试探,老龙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如果天妖府连这种事情都能视之不见,选择了自保让步。」 他唇角掀起惨烈:「那就说明,当初的光脚泥腿子已经穿上了绸缎,把手里的柴刀换成了算盘,从宁死不屈,变成了精打细算之辈。」 「当一块骨头不硬了,也就该进狗肚子了!」 苍狸被突然站起来的老头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要翻脸。 待到听完以後,他才渐渐回想起来。 从当时骆府中的站位便能看出来,老一辈显然都不想打,小辈里面倒是有不少满脸愤慨激动的血性之人。 但所谓有一就有二。 从第一次忍让退步开始,这些小辈的血性也会被渐渐磨平。 整座天妖府,就像是外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部却腐朽老旧得不堪一看。 「罢了,都已经这样了,我还和你们说这些做什麽。」 老何吐出了心中的那口郁气,无精打采地挥了挥脏袖,重新靠着柱子坐下,双眼放空地盯着虚无处。 尽管被苍狸生拉硬拽过来,可他从来都没指望过这群人能改变什麽。 唯一有这个想法,并且身份和实力足够支撑他去做点什麽的人,已经死在了那片水幕当中。 大局已定,珩水妖族尽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先从弱小者开始陨落,再一步步往上,或许等到屠刀落到那群隐者脖颈上时,众人才能幡然醒悟。 不知为何,想到那场面,老何突然颇感解气。 桌案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无声。 元渊算是初次了解到这些事情,但由於见识颇多,他很快便看到了结局。 本以为夜游神就是群妖命中的大劫。 没成想刚刚翻越一座土坡,映入眼帘的并非宽阔平整的前路,而是雄伟连绵,遮天蔽日的山脉。 「咱们,还能绕开这道坎吗?」 素心惴惴不安地看向了旁边的青年。 绝望归绝望,但提前收到了消息,总得做点什麽。 哪怕从珩水众多半世仙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这件事情,听起来不免有些痴人说梦,但就这麽束手待毙,享受剩余最後这点时光,又总归是让人有些不甘心。 自己等人也就罢了,本就是将死之人。 可林舒不一样。 对方是如此的年轻优秀,而且刚刚才以雍州之地封王。 「呃。」 苍狸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不该因为心底有火,就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这岂不是把林舒给架住了。 人家本可以当作什麽都没发生,继续回雍州再逍遥一段时日,现在倒好,管自己不是,不管自己也不是。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青年的嗓音却是轻轻响起在他们耳畔。 林舒脸上没有懊恼和畏惧,像是早有预料那般,神情就如同他的话音一样平静。 「打不打,天妖府说了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