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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七境立象,宗师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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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那声「动手」落下後,叶霄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往前。

骨里那口倒卷的罡还顶着,像一截烧红的铁,顶在腕骨、肩背和胸腹之间。再往前半寸,城主府这座外堂,至少还要多倒几个人。

可他终究把那半寸压住了。

腕骨深处细小的骨鸣,一点点沉回去。

堂门外,雨声忽然被伞沿切开。

上官瑶玥站在门前。

刚横起长戟的府兵僵在一旁,戟锋垂着,雨水顺着刃口往下滴。

她身後半步,一名青衣男子撑伞停在石阶下,没有进门。

伞沿雨水连成细线,落在她脚边。

她收伞,迈过门槛。

第一眼没有看城主,也没有看满堂刀锋。

她看的是叶霄那只右手。

那只刚刚差点把最後半寸打出去的手。

上官瑶玥的目光在他腕骨那圈锁伤上停了一息,随後往前,站到他身前。

堂中不少人的心口,跟着一紧。

她眼底冷了一线,落向城主。

叶霄看了她一眼。

骨里那口逆罡,终於停住。

城主看见上官瑶玥,眼底那点杀意收了一线,却没有散。

「镇城使。」

这三个字落下,外堂里的文吏先低了头。卢行舟压在案沿上的手,也终於松开半分。

城主唇边的血还没擦乾。

「镇城使来得倒巧。」

上官瑶玥没有接这句。

城主道:「叶霄杀我府中管事,又当堂袭击本城主。府兵、护城司、供奉皆在场。按城印,袭府可斩。」

上官瑶玥看了一眼四周。

堂门被封,侧廊被锁,後阶也站了供奉。

案上的丹封、销簿、锁链碎扣和杀沈主卷,还都没有收。

「案还没定,卷还开着。」

她目光重新落回城主身上。

「沈城主,你说袭府可斩。」

「可我看到的,是你先封门、拔刀、合围,要当堂杀已入卷的活证。」

外堂一静。

几名文吏的笔尖停在纸上,不敢再写。

上官瑶玥道:「你这是杀人灭卷。」

城主直接道:

「明人不说暗话。」

「五十九日锁罡,关押重牢,旧伤未愈。」

「还能入覆罡圆满,还能正面破本城主护体罡。」

说到这里,他眼神冷透。

「镇城使,换作你坐在本城主的位置,会放这样一个已经结仇的年轻天才,完整走出去?」

上官瑶玥道:「所以你怕了。」

「怕他活着。」

「怕他将来成长起来。」

城主没有否认。

「是又如何?」

他看着叶霄,声音稳得让人心里发寒。

「今日他只是覆罡,就能打出本城主的血。来日他入镇罡,甚至更高层次,再回来清算城主府。」

「到那时,天渊城还有谁能压他?」

「你说,我不该杀他?」

卢行舟眼神一寒。

杜玄照笔尖顿了顿,随即继续落下。

上官瑶玥看了一眼地上的管事屍体,又看向案上的丹封、销簿、锁链碎扣和杀沈主卷。

「杀沈,他认。」

「管事死在堂上,也可以入卷。」

她抬眼看向城主。

「可现在他还是黑炉、药路两线活证。」

外堂里的文吏脸色一点点白了。

杜玄照没有说话,只把银签压到副卷边上。

上官瑶玥道:「已经入卷的人,你不能动。」

城主冷笑一声。

「入卷?」

「写几个字,就想在城主府带走他?」

上官瑶玥道:「人,换押镇城司。」

「杀沈照审,管事之死照入卷,丹封旧印照查。」

外堂静了一瞬。

城主忽然笑了。

「镇城使,你们这些宗门菁英来地方任职,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历一任差,攒一笔功,迟早还是要回宗门。」

他抬手,指腹擦去唇边那点血。

「天渊城这摊泥,真值得你如此较真?」

上官瑶玥看着他,没有说话。

城主继续道:「今日这事,本城主可以退一步。」

「南墙黑炉线,城主府给镇城司一个够看的交代。你只要还在天渊城任职,缺的银钱、药材、异兽肉,城主府都可以补。」

「府城那边,本城主也可以亲自递一封呈文,记镇城使平乱有功。」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回叶霄身上。

「只要这个人留下。」

外堂里的雨声,仿佛停了半拍。

卢行舟脸色变了。

杜玄照笔尖停住,墨在纸上洇开一点。

上官瑶玥终於开口。

「你想拿这些,买他的命?」

城主神色不变。

「他只是你的属员。」

「换你在天渊城任上的安稳和实利,难道不好吗?」

他看着上官瑶玥。

「镇城使,这笔帐你不亏。」

上官瑶玥也看着他。

那一瞬,城主终於察觉到不对。

她没有怒色,眼底却冷得厉害。

她道:「沈城主。」

「这笔帐,你算错了。」

城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错在哪?」

上官瑶玥道:「叶霄不是我的属员。」

她看着城主。

「他是我的师弟。」

雨声还在。

笔声断了。

几名文吏同时停笔。两个刚刚逼近叶霄的护城司黑甲,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刀锋没有低,却也没再往前。

杜玄照笔尖悬在副册上,墨珠坠了半息,终於落成一个黑点。

城主唇边那点笑意,也僵住了。

他看了上官瑶玥一眼,又看向叶霄。

那一眼里的杀意浮起,又被他慢慢按回去。

「既然如此。」

城主声音冷了下来。

「本城主给镇城使这个面子。」

「人可以换押。」

「但他要立誓。」

他看着叶霄。

「自今日起,不再追查沈家旧帐,不再攀咬城主府,不再以星辰阁、镇城司之名清算今日之事。」

「药路旧印,只查丹封,不得往城主府上写。」

「还有最重要的……以後,城主府不先动他,他不得对城主府任何人出手。」

「他若当堂立誓,入卷按印,本城主可以让他换押。」

卢行舟脸色彻底冷下去。

这是要叶霄亲手把刚打出来的证链掐断。

杜玄照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

上官瑶玥看向叶霄。

叶霄也看着城主。

他右臂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很平。

「帐还没清。」

城主微微一愣。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大让步。

黑炉可以交,功劳可以让,镇城司和元武山的面子也给了。

可叶霄还是那一句。

帐还没清。

他眼底最後那点退路,也断了。

「好。」

他按住腰间城主印绶。

「那就不用走了。」

印绶一震。

刚才已经封住堂门、侧廊、後阶的府兵、黑甲和供奉,同时被阵纹串住。

青砖缝里浮出暗红细线,一道接一道,从堂角爬向中庭。原本只是围人的刀锋,被阵意一托,杀势顿时重了一截。

几名城主府供奉踏前半步,罡息连成一片。护城司黑甲脚下,也亮起阵纹。

这一次,不再只是封路。

是整座城主府的阵,朝堂中收来。

阵纹从案脚下爬过,最後逼到叶霄和上官瑶玥脚前。

城主看着上官瑶玥。

「镇城使,你有镇城司的卷。」

「本城主也有王城任命,府城备案,还有这座城主府的印。」

他脚下阵纹往上一亮。

「你能问责。」

「但在这座府里,本城主能先把人留下。」

「在这座府里,阵听的是本城主的印。」

上官瑶玥没有退。

她把伞放到门边。伞尖落地的一瞬,堂里的雨气被一线寒意切开。清冷罡意从她脚下铺开,最先卷来的阵纹被拦在半尺外。

离她最近的两名府兵握刀的手一僵,刀锋再难往前递进。

「沈城主,你掌城,我镇城。」

「本该河水不犯井水。」

她抬眼。

「但你现在,竟然想杀我的师弟。」

「那要不要连我一起杀?」

城主眼神微沉。

「我知道你一直藏着,其实早已入镇罡。」

「若在外面,我留不住你。」

他脚下一踏,外堂阵纹骤然拔高。暗红细线贴着青砖游走,从四面八方收紧。上官瑶玥袖口一动,镇罡之力撑开,清冷罡意撞上阵纹,堂中石面发出细密裂声。

可阵没有停。

它连着这座府,连着府兵,连着护城司黑甲,连着供奉,也连着城主手里的印。

城主道:「就算你认他这个师弟,可只要他还没正式拜入元武山,我就能杀他。」

「至於你,元武山弟子若死在这里,本城主也活不安稳。」

「所以本城主只困你。」

他目光落到叶霄身上。

「一息。」

「杀一个重伤覆罡,够了。」

「至於刚刚说的那些好处,我一样会给。」

上官瑶玥眼神彻底冷下去。

「你会後悔。」

城主没有再看她。

「本城主做事,从不後悔。」

「先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城主给过他机会。」

「是他不懂珍惜。」

他抬手。

「拿下。」

府兵齐动。

供奉踏前。

护城司黑甲脚下阵纹亮起,刀锋一寸寸出鞘。

叶霄掌心那股倒卷的劲,又开始往骨里收。

他刚要抬手,雨幕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小师妹给了你台阶。」

「你不下,就只能我来压阵了。」

一直没进门的青衣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越过雨声、刀鸣和阵纹摩擦的细响,落进外堂每个人耳中。

城主眼神一凝。

青衣男子没有跨进门槛,只把伞柄往石阶上一点。

笃。

一声轻响。

府兵刚迈出的步子,被这一声钉在原地。

几名供奉前压的罡息,也停在胸口。

城主腰间那枚印绶,先亮了一瞬。

下一刻,刚刚亮起的暗红阵光,猛地一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硬生生压回印中。

城主袖中五指一紧。

下一瞬,主案下方传出细响。

哢。

城主腰间的印绶仍旧完整。

可城主府外堂的阵枢,裂出一线。

案下那块压阵青砖,也跟着崩开半寸。

外堂四角刚刚爬高的暗红阵纹,齐齐往下一塌,靠近门槛的几道阵线倒卷回去,像被硬生生压回青砖缝里。

府兵手里的刀齐齐一沉。

最前面那名府兵腕骨一响,虎口裂开一线,血顺着刀柄渗了出来。

几名城主府供奉胸口气机一滞,刚撑开的护体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胸膛,脸色同时发白。

城主脸色终於变了。

他盯着门外那道青衣,强行再催城印。

印绶只在腰间颤了一下。

没亮起来。

反震顺着阵根撞回掌心,城主虎口当场渗出血来。

青衣男子抬眼。

「拿城主府的阵,困我小师妹。」

「还要杀她认下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

雨还在下。

青衣男子站在门外,衣角未动。

可他身後的雨幕,忽然低了一截。

一线线雨水落到他肩後半尺处,像撞上了看不见的长兵,齐齐往两侧滑开。

一道青色虚影,自他脊背後缓缓拔起。

先是一截脊骨。

随後肩背撑开,手臂垂落,掌中一柄长兵缓缓聚形。

影未实。

脸未显。

长兵也只凝出半截锋影。

可它每拔高一寸,外堂里的刀锋便低一寸。

每低一寸,青砖上的阵纹便暗一分。

到第三寸时,最前排府兵的刀尖,已经压进青砖半分。

叶霄抬眼看去。

骨里那口刚刚圆满的罡,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无法抗衡的强大。

可他没有畏惧。

胸口反而热了一下。

原来武者,也能强到这等地步。

第一息,外堂雨声低下去。

第二息,暗红阵纹沿着青砖往回缩,靠近主案的一角哢地裂开。案上灯火猛地低伏,火苗贴着灯芯抖了一下。

第三息还没落完,最前那名供奉刚撑出半寸护体罡,长兵影子便落了下来。

影子未触身,先压碎了他那口罡。

他整个人轰然跪实。

双膝砸在青砖上。

裂纹从膝下炸开。

那供奉喉间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府兵刀尖接连碰地。

叮。

叮。

叮。

满堂刀锋,尽数垂下。

有府兵再也握不住刀,刀柄从掌心滑落,砸在青砖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没人敢捡。

护城司黑甲握刀的手绷得发白。

最前面一名黑甲试着抬脚,靴底刚离地半寸,脚下阵纹便猛地一暗,整个人被压回原处。

没有一人能再往前半步。

城主袖中五指攥紧,虎口的血顺着掌侧往下渗。

他还想再催城印。

青衣男子只看了他一眼。

印绶在腰间颤了一下。

刚浮起半寸的阵光,又被压回去。

城主胸口一闷,唇边那点刚擦去的血,又渗出半分。

城印再亮不起半点光。

外堂死寂。

一名文吏手里的笔杆啪地折断,墨点溅在「围杀活证」四字旁。

他低头看着那点墨,没敢擦。

城主府的阵、满堂刀锋,还有主案後的天渊城主,在那道青影前,全都矮了一截。

人还站着。

杀势已经败了。

有人喉咙发乾,声音几乎挤不出来。

「第七境……」

「立象……」

这两个词落下,堂中众人看向青衣男子的眼神全变了。

邢守川握着乌木短尺的手,也在这一刻收紧。

武道第七境。

立象。

可称宗师。

法象雏形初立。

在天渊城,镇罡已是明面上的个人武力顶点。城主府能困上官瑶玥,靠的是阵,是印,是这整座城主府。

可第七境一出,连这座主场,也被按回了地上。

叶霄看着那道尚未完全成形的青影,掌心的血慢慢停住。

他今日打碎的旧价,只是这座城给他的价格。

而七境宗师,是让整座城都必须抬头仰望的存在。

骨里那口刚刚安静下去的罡,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有怕。

只是把那道青影,记进了骨里。

青衣男子抬眸,看向城主。

「既然做了蠢事。」

他声音依旧不高。

「那这一寸阵根,就算赔礼。」

伞柄轻轻一转。

城主府外堂四角的阵纹,又暗了一线。

刚刚裂开的阵枢,再次传出一声细响。

城主胸口一震,唇边那点血,又渗出半分。

青衣男子道:「再妄想起阵。」

「我拆你半座府。」

外堂死寂。

杜玄照低头看着副册上那一行字。

城主府外堂,府兵封门,护城司拔刀,供奉合围,城主开阵,欲以袭府名目围杀活证。

这一笔,刚才只是一行字。

靠银签压着。

如今七境宗师立在门外。

这一行字,便不只靠镇城司的卷压着了。

它还靠那道未成形的法象压着。

城主府撕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