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爱吃宵夜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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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不许称命,账主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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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玄衡宗,衡心殿。

山门外雾气极重。九层石阶从殿前铺下,一路没入云间。檐角铜兽含铃,风过无声,只在铃舌上晃出一线冷光。

殿内未点大香。

长案上放着一只黑封铜筒,筒口三道印已经拆开,印泥仍红。

那是镇城司问罪令。

令卷摊在案上。旁边还压着一张断腕血证拓印。拓印边缘被黑印封死,断腕纹路、骨茬断口、两道武意交错过的残痕,全落在纸上。

纸不厚。

可摆在那里,比那只黑封铜筒还刺眼。

玄衡宗宗主坐在主位,身形高大,眉骨很重,玄袍袖口绣着一圈暗金山纹。他手掌按在扶手上,五指每收一次,灵木便发出细微裂响。

左侧,大长老坐得很直。

他右袖空了一截,袖口以灰带紮住,断腕处不见血迹,只有一层被宗师罡气封住的淡白痕。

人很平静。

仿佛断掉的不是他的手。

案後最深处,老祖闭目而坐。白发披肩,枯瘦如山中老木。可他只要坐在那里,衡心殿里的火气便始终越不过长案三尺。

七长老坐在末席。

以他的实力,本不该坐进这场会。

可他是最早看出叶霄不凡的人。从陆晦、陆绝,到许照衡,再到大长老断腕,前面几次判断,都被一一印证。

所以今日,他也在。

殿中静了很久。

宗主终於开口。

「镇城司问罪玄衡宗?」

他看着案上的黑封卷,笑了一声。

「一个天渊镇城司,也配?」

「今日认了,明日所有镇城司,都敢拿卷压山门。」

老祖没有睁眼,只道:「先弄清楚状况。」

宗主眼神一冷,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

「你这一趟,究竟折在什麽地方?」

他的目光落到那截空袖上,声音低了几分。

「别告诉我,天渊城里还藏着宗师。」

大长老擡眼。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因断腕生怒。

「没有其他宗师。」

殿内气息一静。

大长老道:「只有叶霄。」

宗主扣着扶手的手指停住。

七长老也擡起眼。

大长老继续道:「我用了法象。」

宗主脸色终於变了。

「几息?」

「三息。」

两个字落下,衡心殿里的气息被按低一层。

宗主缓缓坐直。

「三息法象,没压死一个镇罡?」

他盯着大长老,目光冷硬。

「不可能。」

大长老看向自己的断腕。

那一眼很短。

宗主扣在扶手上的指节一顿,没有再逼。

「第一息,我没有急着杀。」

大长老道:「法象一起,他脚不能动,肩不能转,罡核也转不起来。那时他已经被按在法象山门下,几乎动弹不得。」

「那时我跟他说了几句话。」

宗主五指扣住扶手。

「你给了他一息?」

大长老平静道:「我以为,一息无妨。」

没人怒斥。

也没人觉得荒唐。

宗师杀镇罡,给一息,本该无妨。

大长老继续道:「第一息尽,衡尺落下。」

「第二息,才是真正杀他。」

七长老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停住。

老祖也在这时擡了擡眼皮。

大长老道:「那一息,他开了逆罡印。」

宗主声音一低:「佛门的逆罡印?」

「嗯。」

大长老道:「逆罡、双秘技、刀势,全被他压在刀前三寸,最後把衡尺顶偏了一寸。」

宗主眼角的冷意收了一下。

大长老接着又道:

「第三息,我不再压他的刀。」

「我压他的下一步。」

「宗师锁步,镇罡无路。」

宗主问:「这一次,他靠什麽?」

「折门符。」

七长老眼神一动。

大长老看向他。

「还有七枚辅钉。」

宗主冷声道:「提前布的?」

「提前布的。」

大长老道:「门槛、窗下、案脚、墙根,几处不起眼的位置,全有他的辅钉。」

「玄黑山门压下时,他那一步斜了半尺。法象最後一击,落在他原本站的位置。」

「第三息尽。」

「法象散了。」

「他还活着。」

七长老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起。

大长老的话说完,没人再提运气。

叶霄是把每半息都算到了骨头里,从宗师法象下,那本该必死的路上,一寸一寸拆出活路。

老祖终於开口:「然後呢?」

大长老垂眼,看向案上的断腕血证拓印。

「法象散後,我又出了一指。」

宗主眼神一冷。

大长老道:「那一指只有武意。」

「直点眉心。」

「他那时罡核裂势已开,右臂经脉废了大半。折门符烧尽,七枚辅钉也只剩残钉。」

「按理,那一指该点碎他的眉心。」

七长老低声道:「结果呢?」

「偏了一线。」

大长老道:「他依靠阵法拚出半息地势。门槛、案脚、墙根,连成一条残线,把我那指扯偏了一线。」

老祖道:「只是一线?」

「只是一线。」

大长老声音低了些。

「可那一线,够他活到成意。」

宗主手指缓缓扣紧。

「他有了武意?」

「是,他在生死压迫的大恐怖下,武意初成。」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断腕血证拓印上。

「他悟出的武意,很新,很薄,带着濒死时硬撕出来的生涩。」

「可根很高。」

他停了一息,又道:「也就在那一瞬,他的逆罡印到了第四息。」

七长老眼神微变。

「武意与第四息?」

大长老点头。

「武意在那一瞬定根。」

「逆罡印,也在那一瞬推到第四息。」

他继续道:「他的承力桥断,回劲改路,右臂经脉也在那一瞬碎得不成线。」

「第四息替他从死路里,换出一刀。」

宗主没有说话。

大长老左手指节微微收紧。

「真正斩断我右腕的,是那道刚成的武意。」

老祖终於睁开眼。

「那是什麽意?」

大长老沉默片刻。

「我说不出全貌。」

「但我的衡裁,先称命,再裁命。」

「那一刀,不跟我比轻重,也不撞秤盘。」

「直接斩了我的秤。」

他停了一息。

「若让我说那一刀的感觉,只有四个字。」

七长老擡头。

大长老一字一句道:

「不许称命。」

衡心殿内,灯火无声低了一线。

宗主的脸色终於彻底冷下去。

「不许称命……」

七长老低声重复,在心里重新磨了一遍这三个字。

大长老点头。

宗主看着他。

许久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一个镇罡,就算真有武意,那也不该断你一手。」

大长老没有动怒。

「但这是事实。」

宗主扶手上的木,哢地又裂了一声。

镇城司问罪,可以压。

上官瑶玥护人,也可以算。

可玄衡宗的宗师,被一个镇罡斩下一只手。

这件事压在衡心殿里,再无人开口。

半晌後,宗主声音冷得发硬。

「玄衡宗的宗师,什麽时候成了镇罡的试刀石?」

大长老擡眼,声音仍旧很平。

「这一刀,确实斩在老夫腕上。」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那一局,我败了。」

宗主看向那截空袖,陷入了片刻沉默。

大长老道:「宗主,这一次交手过後,我确认叶霄这人,不能按寻常镇罡算。」

七长老立刻附和:「宗主,大长老此言不虚。」

宗主看向他。

七长老接着道:「我先前只觉得他起势太快。」

「如今看来,不止是快。」

「是我们每一次按常理估他,都会差一截。」

宗主冷笑:「本宗现在还要高看一个半死不活的镇罡?」

「大长老下山前,也没高看他。」

「结果……」

宗主的目光落到七长老身上。

那句话很重。

换成别人说,便是犯上。

可没人斥他。

大长老甚至点了点头。

「我确实算轻了。」

「若再有一次机会,我会在第一息立象时,直接杀他。」

七长老低声道:「宗主,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宗主看向他。

七长老道:「一息而已。」

「在大长老看来,那一息本该无妨。」

「任何宗师,都会觉得无妨。」

「可他活了下来。」

「这样的人,最容易命不该绝,也最容易成为宗门大敌。」

老祖看不出喜怒道。

「这话也不全错,若多给他几年,也许他能成宗师,甚至比我们更强。」

殿中无人立刻回答。

宗主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不该再给他几年。」

七长老指节微紧。

大长老却道:「已经不必谈未来了。」

宗主看向他。

大长老左手放到案上,指节乾瘦,指尖很稳。

「他最後那一刀,用的是命。」

「罡核裂网,承力桥断,右臂经脉碎线。」

「那一刀,斩了老夫一腕。」

「也把他自己这一身武骨烧穿了。」

「我离开时,他只剩一口气。」

宗主眼神微动。

「能活?」

大长老道:「不到三成。」

七长老问:「若活呢?」

大长老看向他。

「活,也是废人。」

宗主眼底刚聚起的凝重,又慢慢散开。

大长老继续道:「罡核裂成网,承力桥断毁,右臂经脉碎得不成线,脏腑也被法震坏。」

「这种伤,能吊住命,已经是侥幸。」

「醒来能不能坐起,都要看天。」

他声音很平。

「就算真能站起来,也只是个气血枯败、右臂废毁的残人。」

「再想握刀,再想动武,一丝可能都没有。」

宗主眼底仅剩的凝重,彻底消散了。

老祖没有立刻说话。

七长老仍盯着问罪令上叶霄的名字。

他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伤卷副本最後一行。

旧劲路断毁,生机未绝,待续。

待续两个字,比废籍更刺眼。

若镇城司真认叶霄已废,这一行本该落成废籍。

可上官瑶玥没有落。

按理,大长老没有说错。这样的伤放在任何一个镇罡身上,都已经可以盖棺。

可七长老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有散。

他见过太多天才。

有人天赋好,有人机缘厚,有人背後有山门撑腰。

这些人可怕,至少看得懂。

叶霄不同。

这个人每一次被按进死局,都能比旁人多撑一步。

这一步,在他看来,最要命。

七长老低声道:「按武理与常理,他确实废了。」

宗主看向他。

七长老擡头。

「可我还是不想把这件事当作结束。」

宗主皱眉:「大长老亲手打出来的伤,你还不信?」

「我信。」

七长老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安。」

宗主眼神一冷。

「说清楚。」

七长老沉默一息。

「宗主知道,我平日爱看话本。」

宗主眼底浮出冷意。

「这是衡心殿。」

「我知道。」七长老低头,「可话本里最骗人的一句话,往往就是——此人已废。」

殿中静了一瞬。

宗主冷笑:「你拿话本判断玄衡宗大事?」

七长老没有辩,只道:「话本是话本,可话本里写过的事,未必就没有在世上发生过。」

他看向问罪令上的那个名字。

「一个人若是顺风顺水,废了便废了。」

「可叶霄不是。」

「他从小就在泥潭,每一步都像被逼出来的。越是有人觉得他到头了,他越能从死局里多挤出一口气。」

宗主想斥他荒唐。

可话到嘴边,没有立刻出口。

刚才大长老复盘的战斗,已经说明一件事。

叶霄并不简单。

大长老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说:「我已经算轻过他一次。」

七长老问道:「大长老这话是何意?」

大长老声音很冷。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老夫没有轻算。」

「他若只是重伤,只要还有一线再握刀的可能,老夫当时便不会退。」

七长老看着他。

大长老擡起空袖。

「哪怕要冒折命之险。」

「哪怕与上官瑶玥当场撕破脸。」

「哪怕日後元武山问罪。」

他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老夫也会先把他那口气断掉。」

宗主按在案上的手掌,慢慢收紧。

大长老接着道:

「可那时,老夫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重伤。」

「是废了。」

他一字一句道:「能不能醒,看命。醒了能不能坐起,也看命。至於再握刀、再动武……」

大长老摇了摇头。

「在老夫看来,已经可以盖棺定论。」

宗主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问罪令。

「那上官瑶玥还要这些东西,是想试试能否有奇蹟?」

他盯着问罪令後附的赔偿主项,一字一句往下看。

续脉灵材。

重塑根基之药。

宗师级温养丹。

能接续武路之物。

看到最後一行,宗主怒极反笑。

「接续武路之物?」

「她还真想拿我玄衡宗的宗藏,去给一个废人填命?」

七长老低声道:「也许她要的不只是药。」

宗主冷冷看他。

七长老看着那行字。

「她想告诉玄衡宗,她不认为叶霄会废。」

他顿了顿。

「或者说,就算废了,他也是她师弟。」

宗主一掌按下,长案哢地裂开一道纹。

「她如何想,不重要。」

「真如大长老所说,叶霄绝不可能恢复,她再怎麽折腾也只是徒劳。」

七长老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他才道:「也许她真有办法。」

「也许没有。」

「但她把这行字写进问罪令,就说明她不准备轻易收场。」

这句话,比前一句更让人不舒服。

老祖终於擡手,枯瘦指节点了点问罪令。

「她想我们认,那是她的事。」

「玄衡宗不能认。」

宗主看向老祖。

老祖淡淡道:「气话留在殿里,回令上只写规矩。」

宗主眼底火意未散。

老祖道:「镇城司要脸,元武山也要脸,玄衡宗更要脸。」

「这张令,问的是玄衡宗。」

「我们要回的,是大长老。」

宗主眼神一动。

七长老道:「名义切开?」

老祖道:「给元武山看的台阶。」

宗主听懂了。

「对外称,大长老早已离宗闭关,不掌宗务。东侧院之事,是他私自查杀门下血仇,不是玄衡宗宗令。」

老祖点头。

「大长老暂退後山。」

宗主眉头一皱:「让大长老退?」

大长老开口:「可以。」

他看向案上的问罪令。

「我的手断在天渊,这件事瞒不住。」

「血证在他们手里。」

「玄衡宗若硬接,就等於承认宗门派宗师闯镇城司杀人。」

宗主皱眉问道:「那赔偿呢?」

老祖道:「给能写进帐的。」

宗主脸色一寒。

「宗师级温养丹也给?」

「不给。」

「重塑根基之药?」

「不给。」

「能接续武路之物?」

老祖没有立刻答。

宗主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冷了一下,落向衡心殿後方。

那里是玄衡宗宗藏所在。

七长老看见了这一眼,心里微微一沉。

哪怕玄衡宗有,也绝不可能给。

老祖道:「只需给五瓶护脉丹,三盒续骨膏。」

七长老眉头微动。

「这些都是寻常货,打发不了上官瑶玥。」

老祖淡淡道:「本来就不是给她满意的。」

「是给旁人看的。」

宗主明白了。

给东西,是给元武山台阶。

不拿重物,是不认错。

名义吊伤,不写赔罪。

退大长老,是避宗门主责。

只要「玄衡宗认错」五个字不落纸,真正贵重之物能保住就行了。

七长老道:「可她会来。」

宗主看向他。

七长老声音很低:「她不会收这些东西。」

宗主眼中火意大盛。

「那就让她来!」

殿中灯火一跳。

老祖擡眼。

宗主压着怒意,声音更冷:「玄衡宗给她台阶,已经让大长老暂退,也给东西吊伤。她若还要把问罪令压到山门上,那就不是要帐。」

他手掌按在裂开的长案上。

「是踩我玄衡山门。」

大长老平静道:「她会踩。」

宗主看向他:「那又如何?」

大长老道:「上官瑶玥不好对付。」

七长老道:「从送来的令看,她是铁了心要玄衡宗认错赔偿。」

老祖缓缓合眼。

「所以不能让她如愿。」

「正门不开。」

宗主擡眼。

老祖道:「收卷,不迎人。」

「她若要谈,就递卷。」

「她若要进,就先下枪。」

七长老眼皮微微一跳。

这是把上官瑶玥,当成上门求帐的人。

宗主点头。

「回令就这麽定。」

他转头看向殿外。

「传五长老拟回书。」

守殿弟子刚要应声,山门方向忽然传来钟响。

当——

第一声落下,衡心殿里几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当——

第二声更急。

殿外脚步声飞快接近。一名弟子跪在门外,额头几乎贴到石阶。

「宗主!」

宗主眼神一冷。

「说。」

弟子声音发紧:「镇城司的令车,到山门前了。」

殿中没人说话。

七长老眼皮轻轻一跳。

宗主缓缓转头,看向案上的问罪令。

问罪令不久前才到。

如今人也来了。

他问道:「来了几人?」

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

「车上只有一人、一枪、一卷、一封血证。」

大长老空掉的右袖,轻轻动了一下。

宗主缓缓站起身。

「她说什麽?」

弟子头压得更低,声音被山风刮得发紧。

「她说……」

「开山门。」

殿外山风骤起。

青铜山锺余音未散,整座玄衡山门,都如被那杆还未出手的枪,先抵住了喉口。

过了半息,宗主冷声问:「还有呢?」

弟子额头贴着石阶,声音轻得发颤。

「她还说……」

「帐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