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爱吃宵夜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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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日落入矿,刀断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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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把黑边令放上案。

令纸很薄,落案时却闷得像一块冷铁。

山功堂里的声音,被这一声扣住了一截。

案後山功堂弟子的目光先落在黑边令上,又移到叶霄腰间那块牌。

「新录外门首席?」

叶霄道:

「验令。」

堂内几道目光立刻转来。

有人低声道:

「终於来了。」

「拖到最後一日才敢验令。」

「看来外头说得没错。」

「这位首席,心里也虚。」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嘘,看任务。」

案後弟子接过黑边令,按入案旁石槽。

嗡。

任务壁上,一排排灰牌、白牌、青牌同时暗了一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

三等常牌沉下去。

最右侧那块黑边牌亮了。

黑光沿牌面游走一圈,凝成一行行字。

黑风矿道。

清剿黑风矿匪。

黑风旗下,一匪不留。

夺回三车封砂矿车。

车内所载:黑风乌铁砂。

验名人:叶霄。

可携随行二人。

随行锁名。

主验三项不可代。斩匪首,拔匪旗,点旧矿台火印。

限一夜。

日落入矿,天明前归。

矿匪未清,任务败。

三车不归,任务败。

车毁、封散、砂失,任务败。

验名主功八十。

随行酬功各二十。

合计山功一百二十。

最後一行亮起时,堂内静了一息。

随後,低哗声炸开。

「合计一百二十山功?」

「外门弟子一年例功才二十!」

「第一件验名任务就给一百二十,这也太偏了吧?」

有新录弟子盯着那块黑边牌,眼底又酸又热。

旁边一名老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

「偏?」

那人声音一顿。

老外门脸颊上嵌着几粒黑色旧疤,像铁砂紮进肉里,洗不掉。他看着黑边牌,眼神发冷:

「黑风矿道废了三年,山功堂不是没挂过。」

「最早挂六十山功时,有人接。」

「一组外门弟子进去清矿,五个人进,一个出来。」

「矿匪没清。」

「车也没回来。」

「後来加到九十山功,就再没人敢接。」

「现在挂到一百二十,又转成首席验名。」

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旧疤。

「你觉得这是偏他?」

新录弟子脸色微变。

老外门冷笑一声:

「黑风矿道里那群人,熟路。废矿客,被除籍的外门败徒,从黑市逃进去的矿奴,全挤在那里。」

「他们大多数人,未必境界多高,可他们知道哪条轨会塌,哪口风会卷砂,哪处黑砂坑能吃人。」

「这三年,里面的轨、车、矿仓,早被他们当成自己的窝。」

他看向任务壁。

「那三车封砂矿车,也不是昨日才丢。」

「是旧矿仓里的山门封车。」

「黑风旗占了矿道,车就在他们窝里。可他们开不了封,也不敢拖出矿碑。」

「封砂一散,黑风乌铁砂煞气乱了,入炉就是废料。」

「矿车一过矿碑,帐印就会动。」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外门弟子了。」

「是山门清剿令。」

有新录外门弟子忍不住道:

「那他们守着三车做什麽?」

老外门看了他一眼:

「谁说黑风矿道只有这三车值钱?」

「矿风里卷出来的散煞砂,旧矿仓漏下的碎乌铁,死在里面的外门弟子留下的兵器、丹药、矿具,哪一样不能换钱?」

「旧矿线还连着外城马道。矿客、黑市脚力、逃奴、废外门,谁不从那一带过?」

「他们占的不是三车。」

「是整条死人矿道。」

他声音更冷:

「三车封砂矿车,是他们不敢碰的帐。」

「也是他们钓外门弟子进矿的饵。」

有人低声道:

「山门真清不了?」

老外门笑了一下。

「清不了?」

「七峰上随便下来一位执事,半日就能把黑风矿道掀平。」

「可七峰一动,那就不是外门任务了。」

「元武山要的,不只是三车黑风乌铁砂。」

「还要有人敢接令,敢进矿,敢把车从死人窝里拖回来。」

他看着那块黑边牌:

「黑风矿道挂在山功堂,就是给外门弟子拿命挣山功的。」

「不只是这一件。挂在山功堂上的许多任务,本就是宗门留给外门的磨刀石。」

「磨得出来,往上走。」

「磨不出来,弟子牌摘下来,给後面的人腾位置。」

他擡眼,扫过堂内那些新录弟子。

「只要其他势力的手没明着伸进规矩里。」

「只要规矩还没被掀翻。」

「外门弟子死几个,不算事。」

「这就是元武山。」

这句话落下,堂内静了。

几个新录外门弟子再看任务壁时,眼神已经变了。

外门不是安稳地。

陈照野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就是……拿外门养蛊?」

那名脸上嵌着铁砂旧疤的老外门听见了。

他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现在才明白?」

「你以为外门为什麽叫外门?」

没人接话。

堂内那点哗声,被这几句话一点点压了下去。

山功一百二十还挂在那里。

很重。

也很刺眼。

像一块香肉,挂在刀口上。

陈照野盯着任务牌。

几息前,他还只是来认山功堂的门。现在,他被这任务震住。

他指尖碰了碰腰间那只缺了铜片的铁算盘,脸色一点点变了。

陆青檐也看着黑边牌,没有说话,只把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叶霄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着定人。

规矩,要先问清楚。

案後山功堂弟子将黑边令推回叶霄面前,指尖在任务牌旁轻轻一点:

「藏锋峰挂来的旧矿任务。」

「山功堂任务口压了很久。」

「七日前转入首席验名。」

「验名人来,按黑边执行。」

叶霄看着任务牌:

「令已亮,黑风旗也可能知道。」

山功堂弟子道:

「黑边任务,亮牌即公示。」

「山门不藏,这也是验名的一部分。」

「日落入矿,天明归山,是验名时限。」

「日落前入矿,不认。」

「天明後归山,也不认。」

叶霄问:

「随行可有限制?」

山功堂弟子道:

「只收本届新录外门。」

「锁名入令。」

「入矿之後,不得更换。」

「旧外门、内门、执事若插手,验名作废。」

叶霄又问:

「主验?」

山功堂弟子看向他:

「匪首,匪旗,旧矿台火印。」

「三项必须由你亲手完成。」

「旁人代一项,验名不成。」

叶霄道:

「三车确定还在?」

山功堂弟子道:

「车封未散。」

「帐印还在。」

「任务牌能亮,就说明三车仍在旧矿线内。」

「至於车被推到哪里,有没有其他问题。」

他停了一息。

「都是你要解决的。」

叶霄道:

「车里的黑风乌铁砂不能拆?」

「不能。」

山功堂弟子道:

「拆车散封,算毁车。」

「封着拖回来,才算材料。」

叶霄把黑边令按在案上。

「接。」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山功堂弟子道:

「可要随行点名?」

叶霄没有回头。

「陈照野。」

「陆青檐。」

两人上前,把弟子牌放到案边。

山功堂弟子看了两人一眼:

「随行酬功,各二十山功。」

「任务成,入牌。」

「任务败,不结。」

「锁名之後,不得退名。」

「你们接不接?」

陈照野手指一顿。

二十山功,够他保五个月舍籍。

可这二十山功,要拿命陪叶霄进一趟黑风矿道。

陆青檐脑中闪过陆小满,没有推辞。

「我接。」

陈照野把弟子牌往前一推。

「我也接。」

山功堂弟子将三枚弟子牌依次按过黑边令。

黑边令上,三道青纹一闪而没。

「锁名。」

「验名人,叶霄。」

「随行,陈照野,陆青檐。」

山功堂弟子取出三枚矿道木牌,放在案上:

「入矿木牌。」

「归山验车时,一人一牌。」

「牌在人可归。」

「牌丢了,人回来也要重新验身。」

他又看向任务牌。

「黑风矿道虽废,旧矿轨还连着西矿栈,也能转入山功堂验车坪。」

「三车拖回验车坪,黑风乌铁砂入山门库。」

「山功堂验封无误,才结任务功。」

叶霄收起木牌。

山功堂弟子没有再多说。

元武山只发令。

路怎麽走,人怎麽活,全是接令人自己的事。

任务壁下,又有低声议论响起。

「真接了?」

「一百二十山功确实重,可也得有命拿。」

「拖到最後一日,撞上如此危险的任务,他还带两个垫底外门接,这是不要命了?」

「矿匪可不是残阵坡,那地方不讲阵势。」

声音不高。

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陈照野脸色动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开口。

叶霄看向他:

「你刚才一直在看车,有什麽想法?」

陈照野一怔。

他压低声音:

「杀光黑风旗,对叶师兄不一定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他们不会站着等叶师兄杀。」

「他们熟矿道。」

「打不过,就跑,就绕,就往风口、岔轨、黑砂坑里钻。」

「临死前砍一刀车链,撬一下车轮,散一道车封。」

他看着任务牌上的车毁两个字,声音更低:

「车先毁。」

「人杀光也没用。」

他擡头看向黑边牌。

「还有时间。」

「一夜,三车。」

「还要一匪不留。」

「这任务难在同时做三件事。」

「杀人。」

「护车。」

「抢时间。」

叶霄点头。

「等会儿你看需要什麽。」

陈照野指尖在铁算盘上一停。

「明白。」

任务壁下,那名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低下头。

他没有再看叶霄。

只把黑风矿道四个字看了一遍,转身出了山功堂。

街外人声很杂。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卖矿灯的小摊,拐入一条窄巷。

半刻钟後。

元武城西侧,靠近西矿街与外城马道的一间旧缰绳铺里,柜後人收到了一张新纸。

旧缰绳铺门脸不大,门口堆着麻绳、车轭、断缰,还有几只修过的旧车轮。

再往外,就是出城去旧矿线的马道。

矿客、车夫、脚力每日从这里过,递一张纸,不紮眼。

铺门檐下挂着一枚山门发下的旧火印铜牌。

铜牌蒙着灰,却还压着这条街的规矩。

他们敢在这里传信,却不敢在这里动刀。

纸上有几行字。

柜後人看完,手指停在最後那一行。

挑担汉子低声道:

「还是不碰人?」

柜後人点头:

「依照之前定好的,找一条和我们没牵扯的命。」

挑担汉子眼神一动。

柜後人把纸折起:

「要懂旧矿轨。」

「要进得了黑风矿道。」

「要死了也牵不到我们身上。」

灯火晃了一下。

「让他先把话递给黑风旗。」

「叶霄今晚入矿。」

「要杀匪首,拔旗,点火印。」

「还要保三车归山。」

他指尖在纸上一点。

「车,是他的命门。」

「到时不用我们教,他们也知道怎麽做。」

挑担汉子低声道:

「矿匪会配合?」

柜後人冷笑:

「叶霄接了令,就是去取匪首的命。」

「匪首想活,就会想办法弄死他。」

挑担汉子点头。

柜後人继续道:

「记住。」

「我们的人,一步都不进矿。」

「人死在黑风旗手里,死在塌轨下,死在黑砂坑里,死在与我们无关的人手里。」

「都只是他命不够硬。」

他把纸压进灯下,火舌一卷,纸角立刻焦黑。

「要快。」

「他们日落就进黑风矿道。」

……

出了山功堂,陈照野才低声道:

「叶师兄。」

「要进黑风矿道,矿具不能乱买。」

叶霄看向他。

「你负责。」

陈照野点头:

「是。」

三人转入西矿街。

这里卖的东西和外门东街不同。

铺门口挂的是矿灯、铁索、车钩、封轮楔,还有一排排被黑砂磨旧的矿靴。

陈照野没有看最贵的护具。

他先看车具。

铁口钩、封轮楔、矿道索、碎砂灯、闭风布。

片刻後,他低声道:

「最贵那几样护具用不上。」

「黑风里卷着矿煞砂粉,闭风布不能省。」

「车轮会陷,封轮楔至少两枚。」

「拖三车,矿道索两束起。」

「铁口钩要一副。」

「碎砂灯要一盏。」

「黑砂坑边,肉眼看不清轮下空不空。」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落到柜角那几只矿道药包上。

药包不大,外面用油纸封着,纸角写着几个小字。

陈照野扫了一眼价格,嘴角就抽了一下。

「药也要备。」

「黑风矿道里,外伤用药散,内伤靠丹压。」

「拖车拖到後半夜,气血撑不住,就靠丹药顶一口。」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贵归贵。」

「真到用的时候,少一颗都可能要命。」

叶霄点头。

「按他说的取。」

铺中夥计很快把东西摆到柜上。

陈照野又检查了一遍矿道索和封轮楔。

索上有两处毛刺,被他当场挑掉。封轮楔敲在柜角,声音沉实,没有空响。

碎砂灯被他拆开看了一眼。

灯芯短。

灯油也不满。

陈照野盯着那盏灯看了片刻,骂了一声:

「西矿街是真不做亏本买卖。」

叶霄付了钱,把东西分给两人,接着道:

「我开路。」

「陈照野看车、看链、看轨。」

「陆青檐守链。」

「匪首要断命。」

「匪旗要拔。」

「矿车不能丢。」

陈照野把铁口钩别进腰侧。

陆青檐握住矿道索。

两人同时道:

「明白。」

……

午後,丙七舍的院门短暂开过一次。

陆小满把水囊灌满,放到竈房窄桌上,又把自己备的小布袋塞到矿道药包旁边。

她没有多问,只把袋口重新系紧,递给陆青檐。

陆青檐接过,低声道:

「别担心,有叶师兄在。」

陆小满点头。

陈照野在院中把矿道索一寸寸撸过,又把封轮楔在青石台阶上轻轻敲了敲。

碎砂灯摆在一旁。

灯芯被他重新拨正,灯油也添了一点。

叶霄没有接话。

他坐在西厢窗下,将沉黑长刀擦了一遍。

刀身不亮。

却冷得能吞光。

日头压到西墙时,三人再次出了丙七舍。

……

黑风矿道在元武城外西北。

三人出了外门西街,又过西矿街。街边铺子越来越少,矿灯、铁索、旧车轮堆在墙根下,连说话声都被风吹得发散。

再往前,是旧矿栈。

栈口还铺着几截断轨,轨面被踩得发亮,早没有矿车正常出入。

过了旧矿栈,还要走三道废轨坡。

第一道坡还能看见山门巡线留下的石桩。

第二道坡开始,石桩便歪了。

到了第三道坡,石桩只剩半截,火印也被铁砂磨得发暗。

黑风矿碑就在坡後。

碑前,仍算元武山巡线。

碑後,便是日常巡线的尽头。

黑风矿道仍是元武山旧产,却早不在日常巡守里。

矿碑还在,说明这条矿线仍挂在外门旧产帐上。

黑风旗敢占矿,敢劫车,敢把这里变成死人窝。

却不敢碎碑。

碑一碎,就是毁山门火印,掀元武山的帐。

到那时,他们连躲在规矩缝里的资格都没了。

矿道深处那座旧矿台的山门火印若能重亮,才算把这条矿线重新清回山门巡线。

过了黑风矿碑,山道两旁的石头渐渐发黑。

地上细碎铁砂被风卷着走,贴着靴底沙沙滚动。

远处几根废弃木桩斜插在坡边,旧绳已经断烂,只剩半截随风晃动。

陈照野拉起闭风布,遮住口鼻。

陆青檐左肩布带乾净,矿道索缠在右臂,指尖扣得很紧。

叶霄走在最前。

沉黑长刀贴在身侧。

黑风矿碑後,一道黑沉沉的矿口露出来。

碑面被铁砂打得坑坑洼洼,几乎看不清字,只剩一枚被磨花的山门火印。

废轨从矿道深处延出,半截埋在黑砂里。

矿口旁,还挂着几枚旧外门弟子牌。牌面被铁砂磨得发白,边角一下下碰着矿木,声音很轻。

再往里,是一道用旧矿木搭出来的栅门。

栅门後有火光。

火光不亮,被黑风吹得时明时暗。每晃一下,栅门上的旧血印就露出来一点。

叶霄擡手。

三人同时停下。

天边最後一线日色沉入西坡。

矿碑上的山门火印被暮色压暗了一瞬。

日落。

黑风矿道的验名时限,到了。

陈照野顺着叶霄的目光看向栅门後的火,压低声音:

「有人。」

矿道外的风不大。

却密。

细碎铁砂打在叶霄腰间弟子牌上,发出一阵轻响。

沙沙沙。

陈照野拉紧闭风布,声音有些闷:

「叶师兄。」

「这风……像刀粉。」

陆青檐握住矿道索,目光盯着栅门後的火。

叶霄先低头看轨。

旧轨上有一道新刮痕。

很细,却很亮。

像是车轮铁沿刚刚擦过锈面,从矿口边一路拖进栅门里,又被黑砂盖住了一层。

陈照野蹲下来,用铁口钩拨开轨边的砂。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眼神却亮了一点。

「有车刚从这里过。」

他的声音一下低了。

「时间不久。」

叶霄看了他一眼。

陈照野指着轨缝:

「砂面上层是乾的,下面还湿。」

「车轮压过,湿砂翻上来,又被风吹乾了一半。」

他用铁口钩挑起一点黑砂,在指间轻轻一搓。

「最多半个时辰。」

陆青檐神色微变。

山功堂给出的任务,是清剿矿匪,夺回三车封砂矿车。

可现在,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动了车。

叶霄没再开口,看向栅门。

火光後,有两道人影。

一人靠着木桩抱刀。

一人坐在半截矿车轮上,低头磨着铁钩。

再往深处,隐约能看见一面破黑旗。

旗布被矿风扯得轻轻晃动,旗角上绣着一只歪斜的黑风眼。

叶霄没有急着动。

矿风从栅门里吐出来,卷着细碎铁砂,贴地往外走。

他站在原地,眼神没有落在那两名明哨身上。

两道呼吸在火光後。

一道呼吸压在栅门左侧斜梁上。

还有一根细绳,贴着木桩绕了一圈,另一头没入黑砂下。

这些东西,风一过,他就听见了。

叶霄道:

「明哨两个。」

「斜梁上一个。」

「左边有响绳。」

陈照野刚要开口,喉咙一下顿住。

他顺着叶霄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见那根发黑的细绳。

细得几乎和木桩旧裂纹混在一起。

他背後微微发凉。

叶霄没有看他,只道:

「你看路。」

这三个字落下,陈照野反而稳了些。

人在哪,叶霄已经知道。

他要看的,是他们能不能悄无声息绕过去。

也要记住,哪些地方回头能不能走车。

陈照野蹲下去,用铁口钩拨开右侧废轨坡下的黑砂。

黑砂盖得很浅,下面有些地方泛着湿暗的光。

他只看地。

片刻後,他压低声音:

「右边能绕。」

「但不能踩砂面。」

「要踩旧轨边。」

陆青檐握着矿道索,低声道:

「旧轨边稳?」

陈照野道:

「不算稳。」

「但比砂面稳。」

他指向右侧塌掉半边的废轨坡。

「踩轨钉旁边那几块硬石。」

「石色发灰的别碰,那是空壳。」

「人能过。」

「回头拖车时,不能走这里。」

叶霄道:

「够了。」

陈照野看了一眼栅门後的火,压低声音:

「叶师兄。」

「黑边任务令出即公示。」

「他们多半知道今晚有人会来。」

「绕这一段,还有用?」

叶霄看着那根没入黑砂下的响绳。

「知道今晚,不等於知道这一刻。」

「知道有人来,也不等於知道人已经到了矿口。」

他声音很低:

「哨一响,里面就多一息。」

「换位,聚人,封口,毁路。」

「哪怕只多一息,这条矿道也会更难走。」

陈照野眼神一动。

「懂了。」

「叶师兄要的,是先手。」

叶霄点头,没再开口,擡眼看向栅门後的两名矿匪。

那两人还没有发现他们。

一个抱刀,背靠木桩,眼皮半垂,守得久了,有些犯困。

另一个坐在半截矿车轮上,低头磨铁钩。铁钩一下下擦过磨石,声音很轻,在矿道口听得分明。

远处矿道深处,又传来一声链响。

哗啦。

像有人在黑暗里,重新绷紧了拖车的链。

叶霄按住刀柄。

「先断哨。」

「再进矿。」

话音落下,他仍没有立刻冲。

黑风一阵阵吐出来。

细砂打在废轨上,沙沙作响。

叶霄脚下一点,身形贴着右侧废坡掠过去。

他的鞋底落在第一块硬石上,声音轻得几乎被矿风吞掉。

第二步,旧轨轻轻一颤。

黑砂下方,像空了一块。

叶霄身子没晃。

一缕罡气从脚底落下,把那点颤动按回轨里。

後面的陈照野眼皮跳了一下。

这种地方,踩错一寸,人就得陷。

叶霄却像踩在自家院里的青石地上。

这是让脚下那一寸罡气,细到连黑砂都压不乱。

陆青檐紧跟其後。

他动作比叶霄慢半拍,却很稳。矿道索缠在右臂上,左肩一动,布带下便隐隐透出一点红。

陈照野最後一个过。

他每走一步,都先用铁口钩拨一下砂面。

钩尖落下,听声音,试深浅,再落脚。

三人一点点绕到栅门右侧。

栅门後的两名矿匪仍未察觉。

磨铁钩的那人忽然停了一下,擡头看向矿道外。

「风不对。」

抱刀矿匪嗤了一声:

「黑风矿道哪天风对过?」

磨钩矿匪皱眉。

他刚要起身,叶霄已经动了。

没有呼喝。

没有多余声势。

沉黑长刀无声出鞘。

矿风里,仿佛有一线夜色被人从鞘中抽了出来。

抱刀矿匪只觉得眼前一暗,手还没摸到刀柄,喉间便多了一道细线。

血没有立刻喷出来。

直到他往前栽倒,才被黑风一卷,泼在矿木上,溅出一串暗红点。

磨钩矿匪反应极快,铁钩反手一甩,钩尖带着黑砂直抓叶霄面门。

叶霄没有退。

护体罡在身前轻轻一震。

铁钩还没碰到他的衣襟,钩尖便偏开了。

火星和黑砂同时炸起。

那名磨钩矿匪瞳孔一缩。

他反应已经够快。

铁钩反甩,黑砂遮眼,钩尖取面门。

换成寻常外门弟子,这一下至少要乱半息。

可叶霄连脚步都没停。

刹那间,叶霄左手探出,扣住对方手腕。

哢。

腕骨在他掌心里错开。

磨钩矿匪眼珠暴起,另一只手刚摸向腰後短刃,沉黑长刀已经反抹过去。

那人胸前护体罡刚亮起一线。

下一瞬,便灭了。

刀锋贴着胸骨掠过,没有多余声响。

只有黑砂布下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

像薄冰被人一指按碎。

磨钩矿匪身子猛地一僵,口中刚挤出半声,叶霄一掌已经按在他胸口。

砰。

闷响撞进矿风里。

他背後的矿木被震得一颤,木屑簌簌落下,火光也跟着狠狠晃了一下。

陆青檐已经上前,将两具身体拖进黑砂浅坑。

血被黑砂吸得很快。

一眨眼,只剩几道暗湿的痕。

栅门左侧斜梁上,那道藏着的呼吸终於乱了。

黑影骤然翻下。

身上披着黑砂布,整个人几乎贴进矿木阴影里。

他原本想等响绳一动再出手。

可响绳没响。

两名明哨已经倒了。

他人在半空,短弩已经擡起。

弩口先指叶霄。

可下一瞬,黑影的手腕猛地一偏。

叶霄站得太稳了。

黑风卷砂,火光乱晃,叶霄身前的气机没有一丝缝。

这一箭射过去,未必能破他的护体罡。

黑影没赌。

弩机一扣。

嗤。

一支黑弩箭刺破矿风,直取陆青檐扣着矿道索的右臂。

只要这一箭紮实,陆青檐的守链手就废了。

叶霄像是早就等着他。

刀鞘飞出。

砰。

刀鞘撞在短弩上,弩箭偏开,擦着陆青檐右臂外侧飞过,钉进矿木。

箭尾被风震得嗡嗡作响。箭头处黑砂炸开,淬过矿煞的箭锋把矿木腐出一小片焦痕。

黑影脸色一变,翻身就要往矿道里滚。

叶霄一步踏上栅门横木。

横木哢地裂开。

裂纹从他脚下向两侧爬开,旧矿木承不住那一下落点,木屑混着黑砂飞起。

叶霄人已经越过半丈。

沉黑长刀从上往下落。

黑影擡臂格挡,臂上护体罡刚起,便像被夜色抹过,瞬间暗了下去。

下一刻,刀锋已经斩开黑砂布,落入肩骨。

黑影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当场垂了下去。

他眼里终於露出惊骇。

这不是寻常外门弟子该有的刀。

他借着这一刀的力道往後滚,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侧。

那里挂着一枚铜哨。

只要吹响,矿道里立刻会知道外面出事。

叶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步落下,罡气压住那截翘起的废轨前端。

前端一沉,後半截猛地弹起,正撞在黑影膝弯上。

他身形一滞。

手指刚碰到铜哨,叶霄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横过。

黑影胸前护体罡刚亮起一线,便被沉黑刀光直接抹灭。

血喷出来,刚到半空,就被黑风打散,化成一片暗红薄雾。

黑影栽进砂坑。

腰侧那枚铜哨滚出来,落在黑砂里。

没有响。

栅门外只剩矿风。

陈照野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想起叶霄真正让他做的,其实只有两个字。

看路。

先前不懂。

这一刻,陈照野懂了。

风声、砂声、铁钩磨石声全混在一起,换成旁人,连明哨的位置都未必分得清。

可叶霄连斜梁上那口呼吸都没漏。

人,不用他找。

命,也不用他收。

他要看的,是脚下这条路。

叶霄甩去刀锋上的血。

血珠落在黑砂里,一点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