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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黑风主坑,车为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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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照野还没看清,主坑里已经有人猛地擡头:

「有人!」

声音刚起,碎砂灯的光也扫到了第一辆封砂矿车。

车身很沉,车板被黑砂磨得发暗,缝隙间压着一层层黑色封砂。

封砂上,细细的乌青纹路锁成一道道死扣,如一缕黑风冻在铁里。

陈照野眼皮一跳。

那是矿封。

封一散,煞气乱。

材料就废。

陈照野盯着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声音压低:

「别用罡气碰车。」

陆青檐看了他一眼。

陈照野没有移开视线:

「封纹不只在车板上。轮轴、车链、车架,都连着矿封。」

「外罡一冲进去,车未必坏,封纹先乱。」

「要救车,只能用钩卡、用楔垫、用索牵,把力一点点卸进轨下。」

此刻,车轮卡在轨口,半边已经悬空。几个矿匪把铁钩扣在车架上,一边撬轮,一边把车头往砂坑方向别。

他们把车送到坑边,卡在一救就险,不救就毁的位置。

坑後那名藏在黑皮风袋旁的矿匪脸色骤变。

那只风袋鼓得发紧,袋口缠着黑砂封绳,里面压着一股黑风矿煞。

他手里还捏着割绳的短刀,刚要割开风袋,叶霄的目光已经越过矿车,落在他藏身的那片黑砂後。

那一眼很轻。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外面的明哨呢?

暗哨呢?

响绳没响,铜哨没响,怎麽人已经杀到主坑了?

他顾不得再想,猛地扯开嗓子:

「快!」

陈照野脸色骤变:

「左轮别压!」

下一息,最靠近矿车的两个矿匪没有冲叶霄。

他们先砍车链。

车一沉,救车的人就得往坑边去。

哢!

第一刀斩在矿车前链上。

铁链火星四溅,整辆车立刻往坑边一坠。

陆青檐一步踏出,矿道索飞出,缠住车尾铁环。

链子绷直的一瞬,他肩头布带猛地透出血色。

他闷哼一声,没有退。

「我守住。」

陈照野冲过去,铁口钩一把卡进车轮边:

「链别绷死!」

「绷死车会翻!」

陆青檐咬牙,手臂一松一收,硬是把那股下坠力卸了半寸。

矿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车身晃了一下。

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也跟着颤了一下。

没散。

陈照野一眼扫过去,後背瞬间出汗。

封纹若散,这车就算还在,也废了。

叶霄已经冲进矿匪中。

沉黑长刀出鞘。

刀锋没有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短。

也准。

第一个矿匪扑到车链旁,手里的斧头还没落下,腕骨便被刀锋斩开。斧头飞出,砸进黑砂,溅起一片黑点。

第二个矿匪擡弩。

弩箭撞在叶霄护体罡上,炸出一串细小火星。

叶霄连眼都没眨。

罡气一震,箭势当场碎开。断箭被黑风卷走,噗噗几声打进矿壁。

下一步,他已经贴到对方面前。

刀光一闪。

弩机断开。

人也倒了下去。

梁上人终於动了。

一根细钩从上方垂落,直奔矿车封纹。钩尖乌黑,带着一点腥气,明显淬过破封药。

陈照野瞳孔骤缩:

「上面!」

叶霄没有擡头。

沉黑长刀反手上挑。

罡锋贴着旧梁掠过,半截矿木被斩开,藏在梁後的矿匪连人带钩一同坠下。

他还没落地,刀鞘已经横扫。

砰!

那人撞上矿壁,胸前护罡炸开。血从闭风布下渗出来,很快被砂粉裹成暗红。

坑後的风袋也在此时被割断。

呼!

黑风带着矿煞砂粉灌出来,眼前一片昏暗。

矿壁上的残灯被吹得一齐摇晃,火塘灰烬翻起,半截烧黑的骨头滚到坑边。

几个矿匪同时散开。

有人砍链。

有人斩封。

有人往矿车底下钻。

他们以为黑风一起,叶霄至少会慢一拍。

但下一刻,黑砂里响起一声短促惨叫。

叶霄的刀先一步落在那名钻向车底的矿匪肩颈上。

那名矿匪手里的短刀离车封只差半寸。

半寸之外,刀断。

人断。

黑风卷过,血点泼在封砂旁边,很快被吹成暗红细雾。

血不多。

每一点都冷。

背风仓後,一队黑风匪终於冲了出来。

有人披着外门旧袍。

有人身上还带着赌桌边的酒气。

还有人手里拎着一柄女人用的断簪,簪尖磨得发黑。

那人刚冲出两步,叶霄的目光已经落在他手上。

下一息,刀光横过。

断簪飞起。

握簪的那只手也跟着飞起。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黑风卷碎。

叶霄没有停。

沉黑长刀贴着旧轨掠过,罡锋沿地而走,黑砂被切开一道冷线。最先冲到他面前的三名矿匪脚下一顿,胸前护罡刚亮,便被刀锋一线斩碎。

第一人踉跄後退,喉间只漏出半声气。

第二人横刀护身,刀身连着护罡一同裂开。

第三人转身想逃,脚下那道罡锋已经追过旧轨,斩在膝後。他扑倒在黑砂里,再爬不起来。

火塘旁的酒坛被罡气震裂。

酒水泼进黑砂里,转眼就被砂粉吸乾。

铁栅後的活人影子缩得更深。

唯有那两个脖套铁环的女子,从膝盖间擡起一点眼。

她们看见刀光,也看见那些平日里连名字都不敢提的黑风旗匪,被人当面斩翻在黑砂里。

被割开的风袋还在往外吐黑风。

矿煞砂粉贴着地面卷过来,钻进车轮底下,也钻进陈照野的闭风布缝里。

陈照野咳了一声,立刻低吼:

「闭风布按紧!」

陆青檐单手拉紧布面,另一只手还死死扣着矿道索。

陈照野趴在车轮旁,用铁口钩摸轮边。

看不清。

就听。

车轮和轨道摩擦的声音很杂。

他闭了闭眼,忽然喊道:

「左轮下!」

「那块砂是空的!」

陆青檐原本正要往左收索,听见这一声,肩背猛地一沉,整个人往右侧坠去。

可第一车的左轮,还是压下去一线。

黑砂无声塌开。

矿道索绷成一线,血从肩头布带里一下渗出。

车尾被他硬生生带偏半寸。

也只偏了半寸。

下一刻,左轮边缘那层黑砂塌了下去,露出一个深坑。

坑口无声张开,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若刚才压实,整辆车都会被吞进去。

陈照野背上瞬间冒出冷汗。

一个矿匪趁砂雾最重时扑来,手中短刀直斩车封。

刀刚起,叶霄已经侧身。

沉黑长刀横斩。

短刀被斩断,胸前护罡刚亮,便被叶霄一膝撞碎。

砰!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矿木上。

矿木裂开,碎石哗啦落下,砸得黑砂坑边火星乱跳。

黑砂中,一个沙哑声音忽然响起:

「新录首席?」

声音从主坑另一端传来。

那边有一处高台。

高台後方,破黑旗斜插在矿石里。旗角上的黑风眼在火光里一晃一晃,如一只盯着死人矿道的烂眼。

一个独眼汉子站在旗前,手里拎着一柄厚背刀。

他的半张脸被铁砂烫过,皮肉皱在一起,看起来像烧焦的矿皮。

他看着叶霄,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明暗两哨都没声。

人已经杀到主坑。

风袋割开,车封没破。

坑後藏的人死了。

背风仓後冲出来的一队黑风匪,最前几人也倒在了黑砂里。

剩下的人已不敢再冲正面。

黑风遮眼。

过去进来的外门弟子,黑风一灌,眼先瞎三分,手再慢三分。

十成力,能剩七成就算了得。

可叶霄的刀,像在黑风里长了眼。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独眼汉子嘴角重新扯开,眼底却冷了。

「外门那帮人,是不是没人告诉你。」

「黑风矿道里,死的外门有多少。」

他擡手一挥。

剩下的矿匪立刻散开。

不再冲人。

刀、钩、锤、斧,全往车链、封纹和轨木上招呼。

他们要把车逼到将毁未毁的线上。

叶霄眼神一冷。

独眼汉子转身往主坑另一端退去,一边退,一边笑:

「来啊。」

「来杀我。」

第二辆封砂矿车就在他身後不远处。

车头已经被几名矿匪撬离轨道,正一点点往黑砂坑滑。那辆车的封砂也在发颤。

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一明一暗,像快被矿风吹断的烛芯。

陆青檐目光一变:

「第二车!」

独眼汉子盯着叶霄,像看见一块硬骨头。

叶霄若追他,第一车和第二车至少毁一辆。

叶霄若救车,他就能退进更深处,拿第三车和火印台再逼叶霄选一次。

矿风里,那面破黑旗猎猎作响。

叶霄没有追他。

他一刀斩向上方旧梁。

黑沉刀锋带着罡气扫过矿木。

轰!

一根半塌旧梁被斩断。

木石砸下,没有砸人,正落在第一车侧边,硬生生卡住车身继续倾斜的角度。

第一车的倾势被硬生生卡住,顿了一瞬。

陈照野反应极快,封轮楔砸进轮下。

「定住了!」

几乎同时,叶霄脚下一踏,冲向第二车。

黑风被他撞开一道窄口。

路上两个矿匪拦截。

一个横刀。

一个抡锤。

叶霄身外护体罡一亮。

横刀斩在他的罡气上,当场崩出一片火星。刀口卷起,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他脚步不缓,沉黑长刀已经落下。

横刀断。

持刀人的胸前护罡也断。

抡锤的矿匪怒吼着砸来。锤风打得黑砂往外炸,旁边旧灯残火被这一锤震灭。

叶霄不避,刀背斜磕锤柄。

巨锤偏开,砸进旁边岩壁。

轰!

岩壁裂开大片,碎石乱溅。

叶霄一步贴近,一掌按在那人胸口。

罡气灌入。

那人像被矿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三名矿匪。

第二车还在滑。

陈照野大喊:

「链!」

陆青檐已经扑过去,矿道索甩出,缠住第二车尾环。

肩头旧伤在这一刻彻底崩开。

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在矿道索上,被黑砂一裹,变成暗红。

矿车下滑的力道几乎把他拖倒。

陆青檐膝盖砸在轨边,牙关咬紧。

他没有松手。

「我守得住。」

陈照野扑到车侧,铁口钩卡住轮边,另一手摸向封轮楔。

他的手在抖。

车轮每震一下,掌心都跟着发麻。

「半息!」

他喊道:

「叶师兄,给我半息!」

叶霄终於贴到第二车前。

沉黑长刀插入轨缝。

刀锋卡住第二车前轮。

他没把罡气送进刀锋。

右臂筋骨一寸寸绷紧,刀身只当一枚死楔。

下一息,车轮狠狠撞上刀背。

嗡!

刀身传出一声厚响。

那声不尖,反而厚得像铁钟在矿道里震开。

车轮前冲的力道顺着刀身砸来,叶霄手腕一坠,脚下废轨当场弯下半寸。

黑砂从轨缝里炸开,打得他衣摆猎猎乱响。

他没有退。

刀锋死死咬住轨缝,那股冲力顺着刀身、轨缝、废轨,被他一层层按进轨下。

第二车车身剧烈一震。

车板缝里的乌青封纹颤到极限。

没散。

陈照野眼睛一下红了。

「快!」

半息。

封轮楔砸进轮下。

陆青檐猛地收链。

第二车停住了。

陈照野几乎是喘着气说:

「封还在。」

独眼汉子的笑声终於停了。

他站在破黑旗下,眼神冷下来。

「有点意思。」

他擡起厚背刀。

「那就一起埋了。」

破黑旗被他一把拔起。

旗杆根部,一枚黑铁扣随之崩开。

埋在石缝里的引索猛地绷直,沿着地底旧槽一路拖向火印矿台。

黑风深处,第三辆车的链响立刻传来。

哗啦。

哗啦。

第三车开始往更深处退。

同时,主坑上方旧木连续炸裂。

哢!

哢!

哢!

黑风里,整片矿顶开始掉石。

一块半人高的矿石砸落,撞在废轨上,把一截轨道砸得翘起。火星、黑砂、碎木同时喷开,铁栅也被震得哐啷作响。

铁栅後的活人终於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哭音。

哭声刚出,又被自己死死捂回去。

陈照野脸色一白:

「他要塌主坑!」

话刚出口,他又猛地擡头。

掉石声不是从主坑正顶先来。

是从火印矿台那边,一节一节往外炸。

撑住主坑的旧扣,不在这里。

在更深处。

陈照野声音一下变了:

「不是这里先塌。」

「他在断火印台的主撑!」

独眼汉子大笑:

「你们不是要车吗?」

「来拿!」

矿道深处,第三车被拖向火印矿台。

破黑旗也在那里。

匪首也在那里。

火印也在那里。

叶霄拔刀。

刀身从轨缝里抽出,带起一串刺耳火星。

他看了一眼第一车,又看了一眼第二车。

第一车被断梁卡住。

第二车封轮楔已经进了轮下。

最近的几名矿匪,都倒在黑砂里。

剩下的人被落石和断轨隔开,已经慢了一步。

叶霄道:

「第一车别动。」

「第二车守链。」

「铁栅前,谁靠近,打断。」

他目光落向火印矿台深处。

「撑到火印亮。」

陈照野咬牙:

「我看两车。」

陆青檐握紧血染的矿道索,目光扫过铁栅前那几道黑影:

「链和铁栅,我守。」

叶霄没有再看主坑。

脚下一踏,黑砂在他身後炸开。

他沿着废轨掠入黑风深处,沉黑长刀垂在身侧,刀尖擦过轨边,溅起几粒火星,转眼又被黑风吞没。

他身後,主坑还在乱。

几个没来得及退入深处的黑风匪趁乱钻向背风仓,想抓铁栅後的活口挡路。

陆青檐先动了。

他腕上护罡一亮,矿道索骤然甩出。

索尾抽在最前那人的膝弯上。

那人身子一矮,陈照野手里的铁口钩已经横扫过去。钩头浮起寸许短罡,卡住对方腰带,硬生生把人拽回轨边。

第二名矿匪从侧面扑向铁栅,手里拎着一把短斧,斧刃直奔铁环女子的脖颈去。

那女子浑身一僵,连躲都忘了。

陆青檐眼神一寒。

矿道索横抽。

啪!

短斧脱手飞出,砸在铁栅上,震得铁环叮当乱响。

陈照野一步上前,铁口钩顶住那人胸口,短罡一吐,将他推回黑砂里。

那人还想爬起。

陆青檐的索尾已经缠上他的脚踝,猛地一拖。

人被拖回轨边,撞得满脸是砂,再也起不来。

陈照野擡脚踹翻地上一截断轨。

断轨横滚出去,正卡住背风仓门口。

铁栅後的活人死死捂住嘴,哭声堵在喉咙里,不敢出来。

她们怕一出声,眼前这点刚露出来的活路,就碎了。

黑风已经吞掉叶霄的背影。

深处,又传来一声车链响。

哗啦。

第三车还在往里退。

下一息,黑暗深处透出一线暗红。

不亮。

却像一只埋在矿底多年的眼,终於睁开了。

……

火印矿台在黑风矿道最深处。

这里比主坑更窄,也更热。

矿壁上的乌青矿痕密密麻麻爬满岩缝,如被烧过的筋脉。黑风到了这里,忽然矮了半截。

火印槽里残着一线暗红,风从槽边卷过,撞上那点火印余威,只能贴着地面往外爬。

几盏残灯挂在岩缝里,火苗被风吹得紧贴灯芯,只照出矿台中间那方暗槽。

叶霄踏入矿台时,三处东西同时落进眼里。

中间,是暗沉火印槽。

左侧,是第三辆封砂矿车。

车轮前方半丈,就是一道向下斜坠的废轨。废轨尽头,黑砂深坑张着口,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右侧,独眼汉子拖着那面破黑旗。

旗杆根部的黑铁扣已经绷开,半截引索还扣在石缝里,另一端没入火印槽下方。

旗角上的黑风眼沾着血和砂,在残灯下晃了一下。

那只眼,比在主坑时更暗。

独眼汉子站在旗後,冷冷盯着叶霄,手里拎着厚背刀。

他不急也不慌,身後还有七名黑风匪。

这些人不像主坑那些矿匪,身上气息明显更强,其中甚至有镇罡武者。

他们脸上都沾着黑砂,眼神阴冷,刀、钩、短弩,全压在叶霄和第三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