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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三步破阵,一线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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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阵光向内收拢的刹那,顾昭衡横剑踏前。

方背古剑刚刚触上正面灰光,覆在剑外的罡气便被从中切开。

铛!

宽厚剑身剧烈一震。

顾昭衡两只虎口的旧裂再次绽开,鲜血沿着剑柄向下淌落。她双脚贴着石阶,向後滑出半步。

另外三面阵光同时逼近。

裴镜玄枪尾顿地,长枪斜撑後方。枪身刚刚抵住阵光,便骤然弯成一道弧线。

他本就裂开的虎口再次涌血,顺着枪杆滴落石阶。

左侧,李东承横剑连切。

右臂仍在发颤,剑锋外三寸罡锋接连贴过灰光,试图将其逼近之势拖慢一瞬。

右侧,柳照雪双手横弓。

染血的三根手指刚一发力,鲜血便沿着弓弦向下滴落。弓臂表面,也被阵光削出一道平滑浅痕。

顾昭衡在前。

裴镜玄守後。

李东承与柳照雪分压左右。

阵光围出的空地,只剩方圆一丈。

再收数尺,五人便连兵刃都无法展开。

顾昭衡沉声道:「撑不了多久。」

北侧牌槽前,岑无咎仍将右手按在主牌上。

裂开的掌根再次向下一压。

四面阵光骤然加快。

顾昭衡双臂一沉,方背古剑险些被压回胸前。

叶霄的目光落向左前方。

离他三步之外,炸裂的白裂灰砖只剩半块砖基。砖基下方,一道黯淡旧纹正在阵光中时隐时现。

「能破。」

叶霄盯着那半块砖基。

「给我三步。」

顾昭衡没有回头。

她再次向前踏出半步,方背古剑抵着正面阵光,一寸寸向外顶去。

「给他三步。」

叶霄道:「完整的伏阵,我破不了。」

「可郭云崇先前那一刀,已经震断了北阶这条旧路。」

「岑无咎只能用主牌强续断口。」

裴镜玄咬紧牙关:「打续口?」

「对。」

话音落下,叶霄已经踏出第一步。

顾昭衡双臂骤然发力,横关剑势沿着方背古剑迎面撞上,正面阵光被她硬生生顶开半尺。

李东承剑锋一转,三寸罡锋贴着左侧灰光抹过,将回卷阵力拖慢一瞬。

两面阵光之间,顿时露出一道狭窄斜缝。

叶霄贴缝抢入。

阵光擦过衣摆。

嗤!

一角黑衣无声飘落。

第二步落下。

叶霄已经来到破碎节点右侧。

胸前刚刚止住的伤口被动作牵动,鲜血重新浸出衣料。

他没有停顿。

沉黑长刀向下一递,刀尖准确落入半块砖基旁那道尚未合拢的旧缝。

裂开的虎口随之一紧。

血沿刀柄挤入掌纹。

叶霄手腕外拧。

罡气顺着刀尖灌入石层,将埋在旧缝下方的灰纹硬生生挑起一线。

灰纹浮出石层的刹那,前後左右四面阵光同时亮起。

四道续线沿着地下旧纹同时亮起,最终全都汇向白裂灰砖下方。

第三步踏下。

叶霄一脚踩中松动砖基。

砰!

半块砖基向下错开半寸。

被刀尖挑起的灰纹骤然绷紧。

哢!

连接四面的续线应声断裂。

灰纹两端同时亮起,试图重新接回。

可半块砖基已经错位。

两端只差寸许,却再也无法咬合。

四面阵光同时一滞。

下一瞬。

轰!

正面阵光率先从根部崩开。

紧接着是後方。

左右两侧也在同一刻失去承接,自下而上寸寸破碎。

大片灰白光屑泼落石阶。

刚刚还在向内绞杀的四面伏阵,转眼尽碎。

阵光骤然一空。

顾昭衡四人扛着的压力瞬间消失,各自收住兵刃。

他们再擡眼时,破碎节点下方只剩一道彻底错开的断线。

叶霄将沉黑长刀从旧缝中抽出。

他越过满地尚未熄灭的光屑,沿北阶继续向上。

阶顶,便是岑无咎与北侧牌槽。

岑无咎按住主牌的五指停了一瞬。

他先看了看那道再也无法接回的断口,随後才擡眼望向叶霄。

眼底的惊色一闪而逝。

下一刻,竟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能从残阵里看出这一处伤口……」

岑无咎盯着叶霄,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眼力。」

「单论看阵,我不如你。」

「你这双眼,未必会输给观阵峰长老。」

他的视线重新落向那扇正在隐去的古门。

「帮我把阵心提出来。」

「阵心到手,你我一同参悟。」

「它未必能开门,可至少能让这扇门再出现。」

「这样的机会,你真要为了几个人放弃?」

叶霄看了一眼西侧。

陆青檐仍背着唐晚墨。

陈照野一左一右扶着两名尚有意识的获救弟子,另外三名同行弟子则各自背着一人,正向西侧出口撤离。

叶霄收回目光。

「那是你的机会。」

他踏过北阶最後几级。

「我来这里,只为了把人带回去。」

岑无咎没有回答。

右手五指再次压下。

牌槽中灰光骤然涌出,沿北阶旧纹直奔破碎节点。

断口两端先後亮起。

灰光接连冲击数次,却始终隔着那寸许错位,无法重新接在一起。

伏阵没有升起。

叶霄仍在沿北阶向上。

牌槽之中,封门阵心也在缓缓下沉。

岑无咎看了一眼逼近的叶霄。

又看了一眼即将没入石槽的阵心。

「断得倒是乾净。」

话音刚落,他左手扣住牌槽外沿。

牌面边缘,五道灰纹同时向内回缩。

远处,维持外围光壁的阵光齐齐一震。

西侧裂口率先扩大。

灰白光芒沿着主纹寸寸崩散,迅速蔓延到另外四面光壁。

五面光壁接连破碎。

大片暗淡光屑从断墙与石阶之间飘落,转眼融入尘埃。

西侧光壁上的裂口彻底打开。

陆青檐等人立即护着五名获救弟子穿过裂口,停在外侧断墙之後。

岑无咎没有再看他们。

伏阵已经接不回去。

他也没有再分出一缕阵力维持封锁。

五面光壁中的残余阵力尽数抽回主牌,压向正在下沉的封门阵心。

五道灰纹完全缩回牌面。

哢。

主牌中央的裂纹又向下延伸一分。

叶霄在牌槽前三步停下。

阵心上沿已经没入石槽。

岑无咎裂开的掌根每向下压一分,抽回的阵力便会灌入石槽,将阵心重新托起一线。

叶霄看着他按住主牌的右手。

「松手。」

「让阵心沉回去。」

岑无咎终於擡头。

「沉回去?」

声音很低。

右掌下的力量却没有减弱半分。

「我等了这麽多年。」

「今天才把它提到槽口。」

叶霄看了一眼西侧断墙後的五名获救弟子。

「你拿那五条命,只为赌这一次?」

岑无咎没有回答。

裂开的右掌直接压下。

轰隆!

整座牌槽猛地一震。

刚刚涌入主牌的阵力,又被他强行灌进石槽。

封门阵心停止下沉。

紧接着,一点点向上升起。

槽口边缘不断震落细碎石粉。

阵心的上沿重新越过石槽。

後方黑暗之中,一道高大的门影随之浮现。

门框与门楣还埋在模糊暗影中,只能隐约看见两扇严丝合缝的厚重石门。

岑无咎盯着那道门影。

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主牌上的裂纹还在蔓延。

哢。

哢。

每响一声,他右臂上的皮肉便跟着绽开一处。

鲜血流过手腕,很快将整条衣袖染透。

叶霄看着贯穿牌面的裂痕。

「再压下去,牌会碎,你也会死。」

岑无咎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但阵心已经到了槽口。」

「现在让我收手,跟死有什麽分别?」

岑无咎深吸一口气。

胸腹间剩余罡气尽数灌入右臂。

裂开的掌根重重压下。

轰!

封门阵心猛地向上一擡。

卡在石槽内的底缘,缓缓逼近槽口。

後方门影表面的模糊暗影,也随之一层层退去。

最後一层暗影散开。

门框。

门楣。

两扇严丝合缝的厚重石门。

整扇古门彻底显现。

门面上的暗纹依次亮起,灰白微光沿着古老纹路缓慢游走,将岑无咎染血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封门阵心只剩底缘仍卡在石槽之内。

再提一线,便会彻底离槽。

岑无咎眼中骤然亮起。

叶霄擡起沉黑长刀,逼到牌槽前。

岑无咎扣在牌槽外沿的左手微微一动。

却没松开。

五指反而扣得更紧。

叶霄看着他。

「最後一次。」

「松手。」

岑无咎盯着槽口中的阵心。

「只差一线。」

沉黑长刀猛地斩下。

刀锋贴着岑无咎右掌外侧落下,准确斩中牌面中央那道外露裂口。

轰!

刀上罡气顺着裂纹贯入牌面。

主牌原本便承受着所有抽回的阵力,又被岑无咎强行压到极限。

这一刀落下,贯穿牌面的裂纹彻底崩开。

哢嚓!

整块主牌从中央轰然炸碎。

岑无咎脸上的笑意僵住。

失去主牌承接的阵力沿着他的右掌反冲而上。

衣袖瞬间碎裂。

数十道伤口从掌心一路撕向肩头,整条右臂转眼便被鲜血覆盖。

岑无咎的右手本能地向回一抽。

晚了。

阵力已经撞入肩背,贯入胸膛。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鲜血同时从口鼻涌出。

失去托举的封门阵心重新坠向石槽。

岑无咎踉跄着扑向牌槽。

血肉模糊的右手追着阵心落下。

指尖与阵心仍隔一线。

终究没有碰到。

咚。

封门阵心彻底沉回石槽。

门面上的古老暗纹一道接一道熄灭。

那扇刚刚彻底显现的古老石门,也重新隐入黑暗。

岑无咎的右手仍停在牌槽上方。

他的目光死死望着古门消失的位置。

胸腔深处,再次传出一声闷响。

砰!

残余阵力在体内彻底炸开。

岑无咎被掀向一侧,後背重重撞上牌槽旁的断壁。

鲜血沿着墙面泼开。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坐在满地碎牌之间,再无动静。

北阶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几块主牌残片落下时,发出轻微脆响。

叮。

叮。

西侧出口外,陆青檐背着唐晚墨停在断墙之後。

外围光壁已经散尽。

隔着半座广场,正好可以望见北阶与牌槽。

唐晚墨看着岑无咎垂落在石阶上的右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早一息收手,他还能活。」

他的目光移向满地碎裂的主牌。

「以他的阵法造诣,当年若肯停一步,观阵峰长老之位,未必没有他一席。」

李东承道:「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

裴镜玄望着岑无咎垂落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已经沉回石槽的阵心。

「拿命填这一线。」

「蠢。」

几人沉默片刻。

唐晚墨望向散落在牌槽四周的碎片,低声道:「主牌虽碎,断纹与落位还在。」

「中央锁钉、槽口回纹,也都是他改阵的证据。」

陆青檐将他向上托稳了一些:「唐师兄,你在发冷。留点气。」

唐晚墨缓了一口气:「少一样,回去便可能少一段改阵手法。」

顾昭衡扫过北阶与广场。

「阵心不碰。」

「能带走的证物带走,带不走的记下位置。」

众人没有耽搁。

主牌残片、中央锁钉,以及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很快被分开封存。

郭云崇与岑无咎的屍身无法随队携带,郭云崇的长柄斩刀也过於沉重。陈照野便将两具屍身、斩刀与牌槽的位置一并记入简录。

各队现有的队令、测纹盘与回纹副牌,也全部清点了一遍。

叶霄拿起最大的一块主牌残片。

裂口两侧,还留着两道相对完整的阵纹。微光贴着断裂边缘缓慢游走,始终没有熄灭。

他看了片刻,用布条将残片单独裹好,收入任务囊中。

该带的证物已经收好。

广场西侧,五名获救弟子也已被护到断墙之下。尚有意识的两人靠墙坐着,另外三人仍在昏迷,呼吸却都还在。

陈照野从北阶一路数到西侧断墙。

目光从一张张染血蒙灰的面孔上扫过。

数完一遍,他仍不放心,又重新数了一遍。

没有人催促。

片刻後,陈照野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人齐了。」

三个字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叶霄站在牌槽旁,没有回头。

一直扣着刀柄的五指,却终於松开一分。

顾昭衡握着方背古剑的手也随之放松。

有人低下头,重重吐出胸中那口浊气。有人擡手擦去脸上的血灰,手还没放下,眼眶已经先红了。

唐晚墨闭上眼睛。

紧绷至今的身体,终於一点点松了下来。

裴镜玄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低声道:「还真一个没少。」

陈照野道:「都在。」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几名伤员,重新检查他们身上的伤势。

广场安静片刻。

裴镜玄的视线落向北阶上残留的断痕。

「刚才正面的阵光若再快半息,顾昭衡未必能替叶霄顶开那道缝。」

「李东承左侧那一剑慢了些,不过落点还算准。」

「柳照雪那张弓……」

李东承忽然道:「开始了。」

柳照雪转头看他:「什麽?」

「复盘。」

裴镜玄皱眉:「刚从这种险局里活下来,不该把哪里出了问题说清楚?」

李东承道:「该。」

「回去再说。」

裴镜玄摇头:「现在记得最清楚,等回去,阵光的落点和出手先後便未必还记得准了。」

柳照雪看了他片刻。

「没想到你的话这麽多。」

裴镜玄眉梢一扬:「我话很多?」

李东承道:「他对不熟的人,或者看不上的人,向来没什麽话。」

柳照雪看向裴镜玄:「所以现在是熟了?」

裴镜玄握着长枪,没有否认。

「并肩从里面活着出来,总不算陌生。」

李东承淡淡道:「他入门这几个月,话一直不少。」

「只是你们不知道。」

柳照雪问道:「有多少?」

「上次他打上外门榜第六後,拉着我复盘了半个时辰。」

裴镜玄立即道:「那是在找枪路里的破绽。」

李东承点头:「最後得出的结论,是那一枪没有破绽。」

柳照雪沉默片刻。

「所以那半个时辰,你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破绽?」

裴镜玄正色道:「枪路不能靠猜。」

李东承淡淡道:「他确认了半个时辰。」

柳照雪看向李东承:「难为你听完了。」

「第一次,总要听完。」

裴镜玄皱眉:「你们不懂枪。」

李东承道:「这句话,他当时也说过。」

广场上终於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声音不大。

却让满地血迹、碎砖与灰白光屑之间,多出了一点活气。

笑声渐渐落下。

裴镜玄握着长枪,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北阶上彻底错开的断痕,又望向叶霄。

「阵室里一次。」

「刚才又一次。」

裴镜玄以枪尾轻轻顿地,声音难得认真:

「这条命,算欠你两次。」

「以後真有非打不可的仗,叫我。」

他停了一下,又道:

「不过欠命归欠命。」

「问榜遇上,我照样不会让你。」

叶霄道:「不用让。」

裴镜玄眉梢微扬:「这才对。」

柳照雪握着空弓,染血的三根手指垂在弓侧。

「我的也一样。」

她看向叶霄,语气仍旧清淡:

「以後需要我出箭,告诉我位置。」

「不必解释原因。」

李东承将手中的残牌放好。

「我先前说过欠你。」

「那一笔还没清。」

他的目光从破碎节点移到牌槽。

「这次又添一笔。」

顾昭衡沉默了一息。

她认真看着叶霄:

「这两次,我都记着。」

「往後有需要,传话给我。」

「能做的,我不会推。」

四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叶霄身上。

叶霄看过他们脸上的血迹,又望了一眼西侧断墙下的伤员。

「我听见了。」

裴镜玄眉头微动:「就这一句?」

叶霄看向他:「这事是你们自己认的,话也是你们自己说的。难道还要我推回去?」

裴镜玄一时无言。

柳照雪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李东承点头道:「没说错。」

顾昭衡收回目光:

「其他话,回去再说。」

裴镜玄握着长枪,没有继续争辩。

片刻後,他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回去以後,这一局得重新复盘。」

李东承头也没擡:「你自己复盘。」

「上次听过一次,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