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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七锋俱寂,百席刻名(再加更求月票)

爱吃宵夜的兔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北侧石阶上,那名方才还说叶霄「就算败,也足以自傲」的弟子,五指一点点扣紧石栏。

他的目光越过齐执羽唇角的血,落向战台。

齐执羽身後,五道退痕一路延向阵幕。

叶霄脚下。

没有一道向後退开的痕迹。

战台之上,齐执羽重新站稳。

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持剑右手的虎口早已崩裂,血浸透剑柄缠布,五指仍牢牢扣着青黑主剑。

左手再次按向剑匣。

咚!

脊背深处,法象骨再度震鸣。

沉在骨中的力量沿肩背贯入双臂,灰黑金纹峰袍骤然绷紧。

齐执羽双足向下一沉,脚边本已碎裂的山岩再次塌下半寸。

嗡——!

青黑剑匣随之震动。

匣内七道线轮重新咬合,七柄已经归匣的青锋同时低鸣。乌金牵锋丝一缕缕绷紧,尖锐颤音穿过匣壁,连成一片。

北侧石阶上,一名藏锋峰弟子猛地抓住石栏:

「齐师兄还没败!他还要重开七锋!」

齐执羽染血的左手向下按去。

哢!

第一道匣门重新弹开。

一线青锋自门後显露。

第二道机括也在匣内缓缓咬紧。

与此同时,齐执羽右手主剑再度擡起。

尚未散尽的藏风武意沿着剑身重新聚拢。

两人之间本已恢复的风声再次淡去,几块滚动的碎石撞入裂缝,只剩无声的跳动。

齐执羽要逼退叶霄半步,从刀下争来一瞬。

如此一来,第一锋便能彻底出匣,第二锋也会紧随其後。

他便还有路。

叶霄抢前半步。

左手刀鞘横落。

砰!

刚刚滑出匣门的青锋被鞘身正面压住,重新撞回匣内。

第一道匣门剧烈震动。

齐执羽按住机关的左手并未松开。

五指继续下压。

哢!

匣门顶着刀鞘重新张开。

青锋沿着鞘面向外推出。

半寸。

一寸。

锋尖已经越过匣口。

第二道匣门也在震动中裂开一线。

齐执羽右臂同时发力。

骨力自脊背贯入肩、肘、腕。

青黑主剑自下而上,迎着叶霄咽喉强行递出。

藏风再起。

两尺之内,风声骤然断去。

第一柄青锋沿着刀鞘下缘,向叶霄左肋逼近。

第二柄青锋已在匣门之後蓄势。

青黑主剑直取咽喉。

三道杀势同时合拢。

齐执羽直到此刻,依旧没有认输。

黑风矿口内的一切,在叶霄眼中一闪即逝。

他握紧刀柄。

齐执羽脊背深处的法象骨仍在震鸣。

藏风重新聚拢,主剑与七锋也在同时起势。

他的力量没有少。

剑势也没有乱。

可这些力量合在一起後,本该逼退叶霄半步、替他争来七锋重开的结果,已经先一步被斩断。

断天命。

叶霄再度挥刀。

第二刀尚未落下,重劲已经被尽数扣回刀中。

沿着刀背。

沉过刀脊。

一寸寸压向刃口。

这一刀,没有重劲先行外震。

所有分量都收在刀锋之内,只等刀剑真正相触,再沿着刃口层层压下。

神威破天刀。

第二重。

沉黑刀锋斩落。

轰——!

沉黑刀锋正面斩上青黑主剑。

藏风武意剧烈震荡。

刀剑交击处的空气骤然塌陷,环形罡浪贴着台面向四面轰开。

第一柄刚刚探出匣门的青锋被迎面掀偏。

尚未完全开启的第二道匣门,也在剑匣震动中猛然一顿。

四根镇台主柱同时亮起。

暗金阵幕向外鼓开数尺,又被柱上阵纹强行拉回。大片碎石轰然掀起,撞上阵幕後接连炸碎。

齐执羽横剑在前。

法象骨的力量贯通右臂。

胸前护体罡也已收拢到极处。

沉黑刀锋压着剑脊向下。

齐执羽足下山岩寸寸崩裂,喉间发出一声低喝,持剑右臂筋肉骤然绷紧。

下沉的青黑主剑,竟被他硬生生顶回一线。

他挡住了刀锋。

却没有挡住藏在刀身里的重劲。

下一瞬。

那股重劲沿着两刃交击之处,层层压入青黑剑脊。

咚!

齐执羽右臂猛地一沉。

骨骼深处传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已经裂开的虎口再次崩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横在身前的青黑主剑被生生压回胸口。

砰!

胸前护体罡骤然内缩。

刀中重劲紧跟着压入,凝聚在胸前的罡气顿时被震得四散崩开。

齐执羽脚下山岩轰然塌陷。

法象骨震鸣不止。

他还在擡剑。

还想将被压低的主剑重新顶回去。

沉黑刀锋贴着剑脊一路碾下,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中,青黑主剑被一点点压向齐执羽胸前。

齐执羽後脚刚要换力。

叶霄前脚已经抢先落下,封住那处落点。

他拚命想要争回的半步,再也落不下去。

青黑主剑越来越低。

颈侧的空门随之露出。

刹那间,沉黑长刀越过剑脊。

斩向颈侧。

嗤!

颈侧护体罡骤然收拢,却只挡住一瞬,便被沉黑刀锋生生切开。

刀中重劲随之贯入。

沉黑刀刃掠过齐执羽颈侧。

他按在机关上的左手骤然停住。

第一道匣门已经开启一寸。

第二道匣门也裂开半线。

匣内机括,却再也等不到下一股力量。

第一道匣门在回弹声中缓缓合拢。

探出的青锋随之退回匣内。

第二道机括松开。

余下五道匣门,也一一归於沉寂。

匣内七柄青锋,再无声息。

藏风散去。

山风重新穿过两人之间。

青黑主剑从齐执羽右手滑落。

铛。

长剑撞上台面,弹起半寸,又倒在纵横交错的裂纹之间。

齐执羽仍站在原处。

颈侧先浮出一道极细血线。

下一刻。

鲜血从切口涌出,迅速染过灰黑金纹峰袍,沿着胸口向下淌落。

齐执羽身体晃了一下。

向後倒去。

砰!

整座百席台彻底安静。

三面石阶上,无一人开口。

北侧石阶上的藏锋峰弟子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几只手按上剑柄。

停了一息。

又一点点松开。

有人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齐执羽,眼底怒意未退。

却没有一个人踏下石阶。

更多人的目光越过齐执羽,落向仍站在战台中央的叶霄。

齐执羽已经拚尽一切。

可落在叶霄身上的,竟只有衣袖上的两道剑口……

这个结果难以置信,却就摆在眼前。

由不得他们不信。

裴镜玄握着长枪。

枪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石阶半尺。

他眼底的战意没有散去,却第一次多了真正的凝重。

柳照雪停在袖口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将袖料压出一道深痕。

顾昭衡背後的方背古剑依旧未动,她却已从石栏前彻底站直。

李东承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随意的脸上,最後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四根镇台主柱上的暗金阵纹仍在明灭。

问席还未正式结束。

百席执事走到阵幕之前。

他的视线掠过叶霄衣袖上的两道剑口,最後落在沉黑刀锋上。

一线鲜血正沿着刃口缓缓滑下。

刀锋未晃。

叶霄的呼吸也没有乱。

血珠聚到刀尖。

啪。

落在碎裂的青黑台面上。

片刻後。

百席执事擡起手。

「守席者齐执羽,身死。」

他的声音传过战台。

北侧石阶上,几名藏锋峰弟子的牙关同时收紧。

百席执事转向叶霄:

「问席者,叶霄胜。」

轰!

四根镇台主柱同时震动。

暗金阵纹自台基向上迅速熄灭,锁住战台的阵幕也一层层散入山风。

百席碑深处传出一声低沉轰鸣。

嗡——!

震动沿着黑青碑身传入山腹,又从三面石阶下方缓缓荡开。

第九十位。

齐执羽。

三个字一笔笔暗下。

最後一点笔锋熄灭时,名字旁的问战纹也随之散去。

碑面空缺一瞬。

新的笔画一道道从黑青石碑深处浮现。

第九十位。

叶霄。

下层石阶上的外门弟子全部仰起头。

叶霄腰间的身份牌仍属於外门。

他的名字,却已经落在百席碑第九十位。

山风重新灌入战台。

叶霄收刀归鞘。

腰间那块外门弟子牌随风扬起,轻轻撞上沉黑刀鞘。

铛。

清响沿着刀鞘荡开。

直到这时,下层石阶上压了许久的呼吸才终於松动。

有人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那块黑铁青纹的弟子牌。

片刻後。

他伸出手,将那块牌紧紧按住。

紧接着。

第二只手。

第三只手。

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也按住了自己的身份牌。

「他还是外门……」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开口。

身旁一名弟子仰头望着百席碑,声音发紧:

「连内门弟子牌都还没有。」

「可百席第九十位,已经是他的名字了。」

下层石阶上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外门弟子,正面斩了百席第九十……」

「昨日还有人说,他这个外门榜首名不副实。」

最後一句落下。

附近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曾经轻视过、嘲讽过叶霄的人,此刻没有一个开口。

也有人死死按着腰间的弟子牌,望向战台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炽热。

「叶师兄……」

人群深处,忽然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随後又是一声:

「叶师兄。」

声音没有立刻化作呼喊。

却沿着下层石阶,一层接着一层传开。

有人只是服了。

有人眼中已经生出敬畏。

也有不少年轻弟子仰头望着战台,神色渐渐发亮。

这一刻。

他们第一次觉得,那道横在外门与七峰之间的界线,并非永远无法跨过。

青石长案後。

程执事腰间的身份牌微微一亮。

问席以前锁住的五百山功,原数退回。

百席执事擡手压下逐渐升高的声浪:

「藏锋峰,收殓。」

他又转向烟雨阁所在的石亭:

「烟雨阁,取回雨牌。」

烟雨阁副阁主沈照川越过众人,独自走上战台。

腰间的烟青雨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来到齐执羽身旁,他俯下身,解下那枚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雨牌。

温热鲜血顺着牌面淌入掌心。

沈照川垂眸看了一息。

台下,一名烟雨阁弟子脸色发沉:

「沈副阁主,齐主事死在这里,我们就这样回去?」

沈照川擡眼看了他一下:

「不然呢?」

那名弟子神色一僵:

「可他是烟雨阁主事。」

「所以更不能在这里丢第二次脸。」

沈照川声音不高:

「问席令是齐执羽自己接的。」

「结果也已经定了。」

「你们现在冲上去,连叶霄都碰不到。」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七峰的人都在这里看着。」

「谁会任由你们当众围杀一个刚刚胜下问席的人?」

「真把事情闹大,你们逃不过山规追责。」

「烟雨阁也会被钉上坏规矩、输不起的名声。」

几名烟雨阁弟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按在兵器上的手,却一点点松开。

沈照川继续道:

「你们平日跟着齐执羽做事,他一死,你们心里没底,我知道。」

「可他留下的位置、人手和路子,回阁以後自有人重新安排。」

「今日折掉的声势,阁里也自会设法补回。」

他将染血的雨牌收入袖中:

「烟雨阁如何行事,轮不到你们在百席台前擅作主张。」

几名弟子彼此看了一眼。

终究没有人再开口。

北侧高阶上,藏锋峰执事已经走下石阶。

他没有理会烟雨阁众人,径直来到齐执羽身旁,蹲下身,替齐执羽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