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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王府来客,明日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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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庭看了叶霄一眼,随後朝管事点头:

「请进来。」

管事快步退下。

没过多久,前庭便传来脚步声。

陆照庭已经迎到门外。

陶祯仍是一身青灰长衫,袖口压着一道极淡的王府暗纹。身後跟着一名老仆,双手捧着一只窄长木匣。

「陶管事。」

「陆公子。」

两人见礼。

陶祯正要往里走,目光越过厅门,看见顾昭衡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顾姑娘?」

顾昭衡坐在桌边,只抬了下眼:

「陶管事。」

陶祯重新拱手。

这一次,礼数比方才郑重几分:

「倒没想到,会在府城见到顾姑娘。」

「路过。」

顾昭衡道:

「在陆家停几日。」

陶祯看了眼她手边刚送来的帐册,笑道:

「看来陆家又有帐要劳烦顾姑娘亲自过目。」

陆照庭在旁边道:

「别说得像是我的帐出了问题。」

顾昭衡淡淡道:

「有没有问题,看完才知道。」

:

陆照庭啧了一声。

陶祯笑了笑,没有再接。

王城顾氏与陆家往来多年。

陆氏走商路。

顾氏以武立门。

顾家在王城紮根数代,药材、兽马、兵器料和各处庄产却一样要进要出,所以与陆家的商路往来一直没断。

陶祯经手王府外务,也就认得顾昭衡。

他的目光在顾昭衡身上停了一瞬,随後转向叶霄。

两人对视。

上一次见面,还在元武山外。

那时陶祯带着靖王府的价去找叶霄。

一张盖着王府印的白纸摆到桌上,任他自己写。

叶霄一个字没留。

陶祯看了他一息:

「王府那边前几日,刚把这次能拿出来多少议定。」

「本想着过些日子,我再去一趟元武山。」

他笑了一下:

「没想到叶公子先到了府城。」

叶霄道:

「省事。」

陶祯微微一顿,随即失笑:

「也是。」

他看着叶霄:

「叶公子人刚到府城,话倒先递进王府了。」

「『我到了。』」

:

「就三个字。」

陆照庭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昭衡也抬眼看来。

陶祯继续道:

「我收到的时候还想了一下。」

「这是告诉王府你到了。」

「还是提醒王府——」

他看着叶霄:

「答应你的东西,该拿出来了。」

叶霄道:

「有区别?」

陶祯看了他两息。

笑意反而深了一点:

「没有。」

「所以我来了。」

他往旁边让开半步。

身後的老仆随之上前。

那只窄长木匣落进叶霄视线。

叶霄看了一眼:

「答案带来了?」

「带了。」

「那就谈。」

陶祯也不再绕:

「好。」

:

陆照庭放下茶盏:

「东偏厅清静。」

「我让人送茶过去。」

顾昭衡合上手边帐册:

「你们谈。」

老仆将窄匣送入东偏厅,很快退了出来。

房门合上。

屋里只剩叶霄与陶祯。

两人隔桌坐下。

没多久,有人送来两盏茶,放下便退了出去。

陶祯没有碰茶,伸手按住木匣:

「上次那三个问题。」

「王府已经议过。」

哢。

铜扣弹开。

匣中只有几页重新誊过的旧抄。

旁边仍是那张白纸。

摺痕没变,右下角压着靖王府印。

叶霄扫了一眼,先取旧抄。

白纸留在原处。

陶祯道:

「先说第一件。」

「黑残片从哪里来。」

叶霄翻开第一页。

纸上列着几笔年代相隔很远的旧录。

:

有的只剩年月,有的还能辨出州郡。几处相距甚远,其中一条後来辗转进入临渊州,经过数次转手,最终接上天渊旧水门那条线。

陶祯道:

「王府这些年见过、追过的同类残片,不止一块。」

「时间不同。」

「地方也不同。」

「临渊州,只是其中一条线。」

叶霄的目光从几处地名上扫过。

这个结果和他手里的残片对得上。

几枚黑残片来路不同。

沉黑长刀的反应却始终一致。

焦三炉也亲手验过。

同源。

叶霄问:

「王府追到过多少地方?」

「比纸上多。」

陶祯道:

「真正能前後对上的,就这些。」

「王府收过多少?」

陶祯摇头:

「这个数我不知道。」

叶霄没再追问。

视线往上。

几笔旧录之前,还压着一段明显更早的摘文。

只有寥寥数行。

其中四个字被朱线单独圈了出来。

:

镇世残兵。

陶祯道:

「第二件。」

「你问,这些残片最初属於谁。」

叶霄抬眼。

陶祯没有绕:

「原主的名字,王府没有。」

「能给你的,是更早一层的记载。」

他点了点旧抄。

「镇世残兵。」

叶霄重新看向那四个字:

「不是名字。」

「不是。」

「是王府先祖留下的定性。」

「谁的兵器?」

「不知道。」

「什麽兵?」

「不知道。」

陶祯答得坦然:

「刀、剑、枪,还是别的。」

「秘录里没留下完整形制。」

叶霄问:

「那凭什麽留下镇世两个字?」

陶祯道:

「这是先祖秘录里的原文。」

:

「王府後来翻过旧朝卷,这两个字极少见。」

他点了点那四个字:

「完整时是什麽层次,我不知道。」

「现存能确认的,只到这里。」

叶霄看着他。

琉璃骨清感一掠。

没有异样。

叶霄问:「这些残片,都来自同一件东西?」

「王府的判断是。」

「很早以前就碎了?」

「对。」

「怎麽碎的?」

「不知道。」

「更早的原主也没有?」

「没有。」

陶祯道:

「现存秘录,到这里为止。」

叶霄指尖在「镇世残兵」四个字旁停了一息。

随後翻向下一页。

陶祯道:

「第三件。」

「靖王府为什麽追它这麽多年。」

这一页记的是靖王府旧库。

多年前。

王府第一次得到一枚同类黑残片。

:

东西送入旧库以後,库中一件封存多年的古物第一次有了反应。

王府後来换过残片、换过位置。

结果始终一样。

叶霄看完:

「匣子里是什麽?」

「王府先祖留下的一件古物。」

「什麽古物?」

陶祯摇头:

「名字已经失了。」

叶霄看向他。

陶祯道: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那件古物和记着镇世残兵的秘录,是同一批传下来的。」

「第一次对残片起反应以後,王府才真正把这条线单独立卷。」

叶霄道:

「同源?」

「做过比对。」

陶祯点头:

「能定下来的,就是同源。」

他停了一下:

「而那件古物,对王府很重要。」

「所以这些残片,王府才会一路追到今天。」

叶霄想起陶祯上一次说过的话:

「任何代价。」

陶祯点头:

:

「对。」

「若只是一块烧不化、砸不碎的怪铁。」

「王府不会把话开到这个地步。」

「可它若真是一件镇世兵留下的残片。」

他指了指旧抄:

「而且又和王府那件古物同源。」

「那就不一样了。」

叶霄翻回记着王府旧库的那一页:

「那件古物还在?」

「在。」

「能看?」

陶祯看了他一息:

「可以。」

叶霄抬眼。

陶祯端起茶盏: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清。」

「说。」

「王府开旧库,不是请叶公子进去看热闹。」

陶祯放下茶:

「你能看,是因为这桩买卖还在桌上。」

「看完不卖,王府不会逼你当场交东西。」

「但若从头到尾只有王府往外拿东西——」

他看着叶霄:

「这张桌不会一直摆。」

叶霄点头:

:

「应该。」

陶祯眉梢微动。

叶霄道:

「买卖本来就是这样。」

「那就好说。」

直到这时。

陶祯才把木匣里的白纸取出来。

还是上次那张。

摺痕没变。

右下角压着靖王府印。

他把白纸放到旧抄旁边:

「上次叶公子要三个答案。」

「今日这些,算王府履约。」

「接下来开你了。」

叶霄看了一眼,没碰白纸。

陶祯皱眉:

「你上次没答应卖。」

「王府记得。」

他指尖停在白纸边缘:

「今日我答案已给,我只确认一件事。」

「这桩买卖,还谈不谈?」

叶霄看着他:

「本来你们给了答案,是能谈的。」

陶祯眼神微动:

「本来?」

:

叶霄道:

「我回天渊以後,知道了一张调询牒。」

陶祯脸上的笑意淡了。

不需要叶霄继续解释。

他知道是哪一张。

片刻後,陶祯道:

「那张牒最後撤了。」

「我知道。」

叶霄问:

「百席山信如果晚一步。」

「牒会不会送?」

陶祯没有立即回答。

叶霄继续问:

「人会不会带走?」

屋里静了几息。

陶祯最後道:

「会。」

叶霄目光没动。

陶祯继续道:

「当时王府确实做过这个准备。」

「後来百席山信到了。」

「王府才收手。」

叶霄点了一下头:

「你们收手。」

「我认。」

:

陶祯看着他。

叶霄道:

「手伸过来过。」

「我也记着。」

陶祯沉默片刻:

「所以这笔帐,要算进残片的价里?」

「不。」

陶祯眉头轻轻一动。

叶霄看着他。

「买卖是买卖。」

「帐是帐。」

陶祯这次停了片刻,随後点头:

「好。」

「那就分开算。」

叶霄指尖落在旧抄边缘:

「这些,是王府上次答应我的。」

「今日带来,算履约。」

「但不代表,我现在就要给价。」

陶祯问:

「既然分开。」

「买卖还谈?」

「谈。」

一个字落下。

陶祯点了点头。

桌还在。

:

那後面的事才有得说。

陶祯看向白纸:

「为何不现在开价?」

「还没到时候。」

「差看见那古物?」

「先看东西。」

叶霄道:

「看完再谈。」

陶祯这次没有再劝:

「合理。」

他伸手将白纸拿回。

随後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张暗色邀帖。

帖面正中压着靖王府印。

叶霄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

陶祯将帖子放到桌中:

「明日辰时後。」

「王爷请叶公子过府。」

叶霄看了一眼:

「先见靖王?」

「对。」

陶祯道:

「见过王爷。」

「旧库那边,王爷自有安排。」

叶霄伸手收下邀帖:

「明日。」

:

陶祯也站起身:

「明日。」

他沿着原来的摺痕,将那张空白议价纸重新叠好,收入袖中。

纸上依旧一个字都没有。

……

陶祯离开东偏厅时,陆照庭还在前院。

看见叶霄出来,他先扫了一眼叶霄袖边露出的暗色帖角:

「王府的帖?」

「嗯。」

「明天?」

「明天。」

陆照庭看了他片刻: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这趟私事了。」

叶霄把邀帖收入袖中:

「一点买卖。」

陆照庭笑了一声:

「你们这买卖,门槛不低。」

顾昭衡坐在另一边,手里已经多了一册陆家刚送来的旧帐。

听见两人说话,她抬眼:

「明日去靖王府?」

「嗯。」

「你去你的。」

顾昭衡翻过一页:

「我看顾家这几笔帐。」

陆照庭靠回椅背:

:

「一个进王府。」

「一个进我帐房。」

「都没准备让我清闲。」

顾昭衡道:

「你本来也没闲过。」

陆照庭顿了一下。

「有道理。」

叶霄端起茶。

已经凉了些。

他喝了一口,忽然问:

「地药阁你可熟?」

陆照庭正要低头看帐,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和地药阁有关系?」

「有帐。」

陆照庭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没问是什麽帐:

「府城灰市里做了很多年的药路。」

「明面上的铺子很乾净,真正麻烦的是後面那些人和路。」

叶霄问:

「在哪?」

「地方不难找。」

陆照庭道:

「你要只是认门,我可以告诉你。」

「真想往里查,最好别让陆家的人带你过去。」

叶霄看向他:

:

「为什麽?」

「地药阁在灰市扎得很深。」

陆照庭道:

「陆家的人若带你过去,他们很快就能顺着人摸回来。」

他看了叶霄一眼:

「陆家不怕它。」

「但没必要先替你结怨。」

叶霄点头:

「那就告诉我地方。」

陆照庭也不废话。

报了个地方,又把附近两个最容易认的街口一并说清。

叶霄听完:

「记住了。」

陆照庭问:

「现在去?」

「不去。」

「那你这麽早问?」

叶霄把茶盏放下:

「先记着。」

陆照庭安静了一瞬。

随後笑了:

「行。」

「一个靖王府。」

「一个地药阁。」

他看了叶霄一眼:

:

「你这才到府城,事情倒是不少。」

叶霄道:

「不是一回事。」

陆照庭眉头一挑:

「怎麽说?」

「靖王府有买卖,也有帐。」

叶霄停了一息。

「地药阁只有帐。」

陆照庭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看了叶霄一眼,没有再往下问:

「那确实不是一回事。」

叶霄重新端起茶。

喝了一口,目光落到腰侧的沉黑长刀上。

片刻後,他问:

「陆家有长刀吗?」

陆照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

「能借我一把?」

陆照庭有些意外:

「你的呢?」

「明日不带。」

陆照庭看了看那把沉黑长刀,又看向叶霄:

「进靖王府,所以换刀?」

「嗯。」

叶霄没有再解释。

:

陆照庭也没追问:

「要什麽样的?」

叶霄道:

「跟这把形制相近。」

「黑鞘。」

「趁手就行。」

陆照庭点头:

「护院兵库里应该有。」

「等会儿让人送几把过来,你挑一把适合的。」

「谢了。」

陆照庭笑道:

「借把刀而已,算不上什麽。你是顾姑娘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他刚要起身。

叶霄却看向顾昭衡:

「这把刀,明日先放你那里。」

顾昭衡从帐册上抬起眼。

目光落到他腰侧的沉黑长刀上:

「行。」

叶霄解下长刀,连鞘递过去。

顾昭衡伸手接住,顺手横放在身侧。

一句也没多问。

陆照庭在旁边看乐了:

「什麽意思?」

「嫌我陆家连一把刀都看不住?」

叶霄还没开口。

:

顾昭衡已经淡淡道:

「放我这里更安全。」

陆照庭看向她:

「当着我的面说?」

顾昭衡重新低头翻帐:

「你不是听见了?」

陆照庭一噎。

随即失笑:

「行。」

「顾姑娘亲自看刀。」

「确实比我陆家库房金贵。」

叶霄道:

「回来我自己拿。」

顾昭衡翻过一页:

「嗯。」

陆照庭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

「我去叫人。」

叶霄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好。」

院外很快响起陆照庭远去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