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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主泉争位,真凤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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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

灰衣青年闭了闭眼:「我路过的时候,屍体还卡在断脊下面。」

附近几个人同时抬头。

片刻後,有人继续包紮伤口,有人低头检查兵器。

天光渐斜。

西侧另一条石脊上,又走出一道身影。

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左肩被血染透大半,手里提着半截断枪。

叶霄认得她。

裂口前等候时,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护行,同样用枪。

现在只剩她一个。

女子刚进谷,一个认识她的人便皱眉问:「你护行呢?」

她把半截断枪放在脚边:「被水卷下去了。」

「找过?」

「找不到。」

问话的人沉默下来。

女子已经坐下,咬住一截衣角,单手把肩上的伤重新紮紧。

这时候,谷里已经到了五六名持令人。

连护行算上,十余道身影散在三层泉台四周。有人疗伤,有人检查兵器,还有人才刚到不久,拖着疲惫的身子重新踩看泉台附近的位置。

西侧石壁下却已经安静了一个多时辰。

叶霄闭目养神。

金灿灿偶尔抬眼,看一看来人。

中路方向直到这时才终於传来脚步。

七皇子率先从白雾里走出。

衣袖沾着大片白灰,下摆裂开一处。

梁临跟在身後,右臂一道伤口从肩侧一直划到小臂,血已经止住,半边衣袖却被染深。

先前跟着他们走中路的那队也到了。

其中一名护行脸色发白,一只手始终按着左肋,每走几步都要缓上一口气。

七皇子进谷先看主泉。

视线一扫,很快停在西侧石壁下。

叶霄靠在那里养神。

金灿灿正慢悠悠拨着腰间的小算盘。

七皇子脚步停了一下:「你们倒快。」

金灿灿抬眼:「运气不错。」

七皇子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叶霄:「能快成这样,还没受伤,光靠运气恐怕不够。」

金灿灿笑道:「七殿下这一路看来不太顺?」

「中间塌了一段,又出了点麻烦。」

七皇子道:「绕了些路。」

金灿灿点头:「那确实不太走运。」

七皇子笑了一声,没再多说,带人去了另一边。

梁临经过西侧石壁时,看了叶霄一眼。

比三岔口时,多停了一息。

没过多久,另一侧白雾里再次传来脚步。

为首的是个背剑青年。

青衣窄袖,长剑斜压在左肩後。

鞋边还留着没干的水痕,身後的灰衣护行更狼狈些,半边袖子沾满白灰,右手虎口也裂开一道口子。

青年进谷,第一眼先看中央主泉,第二眼才落到金灿灿身上:「你的动作还真快。」

金灿灿坐着没动:「是你们太慢了」

青年笑了一声:「慢上一些不算什麽,等潮一起,还是得各凭本事。」

话落,他的视线落到叶霄身上。

腰间护牌。

沉黑长刀。

再到几乎看不出伤的衣袍。

「新面孔?」

金灿灿道:「我的护行。」

青年又看了叶霄一眼,带着灰衣护行去了另一边。

叶霄睁眼:「谁?」

「裴知岳。」

金灿灿道:「王城这一代,剑用得不错。」

「半步宗师?」

「嗯。」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连剑很快。」

「真抢起来,有点难缠。」

叶霄问:「也冲主泉?」

「当然。」

金灿灿语气平常:「都到这里了,谁会嫌主泉太好?」

「不过无所谓,真要抢,打一场就是。」

话音刚落。

叶霄忽然抬头。

水声变了。

原本散在四面八方的细碎水声,正在一点点往谷底收。

金灿灿腰间的小算盘也停了下来。

最外圈一道灰暗白纹亮起微光。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有人猛地起身。

有人伤口才包到一半,已经伸手抓住兵器。

裴知岳身後的灰衣护行刚刚坐下,裴知岳已经按住剑柄。

七皇子也转过身。

更远处的白雾里,还有急促脚步正在往这边赶。

中央泉孔里,一颗气泡缓缓鼓起。

啪。

破开。

金灿灿起身,解下短披,重新紮紧袖口。

叶霄也从石壁前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西侧那两级石阶,又落向中央主泉。

先前亲自踩过的几处落脚点,全都还记得。

下一刻。

中央石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咚。

白纹骤亮。

最外圈六口浅泉同时涌水,第二圈三口泉眼紧跟着泛起白光。

轰然汇起的水声盖过了谷里的呼吸声。

人也动了。

数道人影几乎同时掠向泉台。

一名年轻人一步踏下,罡气直接从腿骨贯入脚掌。

砰!

湿滑石阶上的薄水向四周炸开。

另一侧,一名持令女子抬臂截人,肩骨只转了半寸,掌前罡气已经先一步撞出。

挡在前面的青年横臂一架,两股罡势一触,脚下石缝当场崩开一线。

更远处,又有一人纵身越过两级石阶。

落地时没有多少声势。

可脚掌触石的一刻,武意顺骨而下,整块石板猛地一沉,周围薄水贴地震开。

白雾深处,还有人在赶。

但泉已经开了。

外圈很快有人落位。

第二圈也有人直奔泉心。

而主泉亮起的一瞬,几道目光同时落向最内圈。

已经有人动了。

金灿灿更快。

西侧石壁离内圈本就近。

她一步踏过第一阶,第二步已经落进最内圈。

两名原本冲向主泉的持令人同时缓了一瞬。

其中一人脚下一折,直接切向第二圈。

另一人看清金灿灿已经抢到先位,握着兵器的手紧了一下。

最终也换了方向。

先位丢了。

再往里抢,就得真碰金灿灿,他没有把握。

但还有两边没退。

裴知岳。

七皇子。

七皇子停在内圈另一侧。

梁临已经横到他身前。

七皇子盯着中央:「现在上?」

梁临只看了一眼:「她已经占了先位。」

「裴知岳也到了。」

七皇子目光没动:「等他们先碰。」

梁临点头。

两人留在原地。

另一边。

裴知岳已经拔剑。

「金灿灿。」

「主泉可不姓金。」

金灿灿笑了:「那就来拿看看。」

锵!

剑锋出鞘。

剑还隔着一丈多远,泉台上的薄水已经被锋前剑罡无声切开。

一道白线从裴知岳脚下直逼金灿灿。

第一剑到。

金灿灿侧掌一压。

铛!

掌前一层细密护罡与剑锋撞在一起。

水花从两人之间横着炸开。

裴知岳的剑却根本没停。

腕骨一转。

第一剑回势尚未收尽,第二剑已经借着反震从下方翻起。

第二剑才到半途。

第三剑又从第二剑後方压了出来。

一剑借一剑的势。

三道剑影几乎首尾相连。

泉台上的水被连续剑罡切成三层。

金灿灿第一次停下前冲。

她脚下一转,向後让了半步。

第三剑贴着身前掠过。

贴体护罡被刮出一线波纹。

下一瞬。

嗤。

一小片杏黄衣角被剑锋带进水里。

第二圈边缘,一名原本已经转身的半步宗师又回头看了一眼。

「三剑没断。」

身旁护行盯着裴知岳手里的剑:「第四剑还在後面。」

那人没再说话。

裴知岳眼神一亮。

第四剑起。

这一剑更快。

剑尖还没完全转过来,锋前罡气已经先一步压向金灿灿肩颈。

金灿灿却在这个时候进了。

仍旧空着双手。

肩动。

肘进。

掌落。

从肩骨,到肘骨,再到掌根。

锋意早已跟着劲力贯成一线。

砰!

手掌正压剑脊。

那一瞬。

剑锋前方足有尺许长的剑罡骤然一弯。

下一刻,直接被压碎成满地水线。

裴知岳手腕一震。

剑势被硬生生压偏半尺。

他脚下一踩。

罡气从腿骨贯入石阶,脚下石面「咔」地裂开一角。

借这一脚,他顺势旋腕。

第二路剑锋立即从下方翻起,直切金灿灿肋下。

连剑仍然没断。

叶霄站在内圈外,看得很清楚。

金灿灿的锋意已经入骨。

可每次真正出手以前,腕骨深处仍会先有一丝极细的锋意转动。

极快。

也极轻。

这一丝变化,只有琉璃骨清感能够捕到。

裴知岳看不到。

但他的剑足够快。

前一剑落在哪里,下一剑便提前抢在哪里。

剑光再次逼近。

金灿灿侧过肩。

锋刃擦着护体罡滑过去。

护体罡微微一荡。

下一刻。

她膝锋已经撞上剑身中段。

砰!

一声闷响。

长剑猛地向上弹起。

裴知岳虎口一麻,手腕随即下沉。

骨中武意一压。

被撞起的剑锋,硬是又让他按了回来。

可他终究慢了一瞬。

金灿灿掌前散开的细密罡锋骤然往中间一收。

满掌锋芒,只剩一线。

嗤裴知岳胸前护体罡先裂开一条细缝。

紧接着。

衣襟无声分开。

一道血线从锁骨下方斜着划到胸前。

起初只是红。

下一息。

鲜血才沿着裂开的衣襟慢慢渗出来。

不多。

却足够醒目。

裴知岳低头看了一眼。

附近安静了一瞬。

一名刚才还盯着主泉的半步宗师,看了眼他胸前慢慢渗出的血。

再看金灿灿。

两手依旧空着。

那人轻吐一口气:「第一还是第一。」

说完直接转身,坐进第二圈泉心。

另一名原本还没彻底收心的人,也把目光从主泉挪开了。

裴知岳再抬头时。

金灿灿已经重新站回主泉之前。

一步未多。

呼吸也没乱。

只有方才被剑锋削掉的那一点衣角,证明裴知岳确实逼她退过半步。

这次抢位,他慢了。

几乎同时。

灰衣护行已经从另一侧切进内圈。

他避开泉心,直插金灿灿侧後。

只要逼她让开一步。

裴知岳还有第二次机会。

叶霄往前一步。

沉黑长刀仍在鞘中。

灰衣男人知道他会拦。

这一拳出得更重。

右脚落下。

石阶上的浅水被震得向後倒卷。

拳还没真正递到,拳前罡气已经压出半丈弧面,沿途水珠全被挤向两边。

叶霄侧身让了半步。

脚正好落在先前踩实的石板中央。

灰衣男人顺势追进。

下一脚擦过旁边湿滑石沿,鞋底微微一偏。

他反应极快。

腰胯一拧,重心瞬间拉回。

叶霄已经到了。

周身罡气骤然一凝。

灰衣男人拳前推来的半弧水浪刚逼进三尺,前端便撞上一层凝实罡气。

浪头猛地一滞。

原本被拳罡推开的水面,竟跟着静了一瞬。

灰衣男人眼神微变。

拳已经到了。

叶霄横起刀鞘。

砰!

拳罡正撞刀鞘。

两股罡气迎面一碰,脚边浅水轰然炸开,白浪贴着石阶向两侧卷去。

咔!

石沿随之崩开数道细裂。

灰衣男人右臂猛地一麻。

可他反应极快,右拳受阻,左肘已经贴着肩线横扫叶霄太阳穴。

叶霄抬臂。

砰!

肘骨撞上前臂。

闷响几乎贴着两人的身体炸开。

叶霄脚下未退。

灰衣男人肩背却猛地往後一震。

这一震还没卸完,叶霄已经贴进中门。

肩撞。

砰!

灰衣男人胸前护体罡骤然亮起。

叶霄肩头撞进去,那层罡光当场向内凹下,连带着他胸腔都狠狠一震。

灰衣男人刚要後撤。

叶霄左肘已经压住他回护的手臂。

另一只手顺势一送。

刀鞘自下而上,正顶胸腹。

砰!

护体罡第二次向内塌陷。

这一次,余力直接透了进去。

灰衣男人脸色骤白。

刚提起来的一口气被硬生生撞回肺腑,嘴角当场溢出一线鲜血。

人也随之倒飞出去。

砰!

後脚重重砸在下一级石阶上。

石沿崩掉一角。

他又踉跄退了四五步,才终於把那股冲力卸尽。

再抬头时,呼吸已经明显重了。

叶霄却已经回到原处。

沉黑长刀仍旧安静地压在鞘中。

周围几道目光,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转了过来。

有人先看了眼灰衣男人嘴角的血。

又看向叶霄手中的长刀。

眉头慢慢皱起。

「刚才————刀没出?」

旁边的人盯着那道尚未离鞘的沉黑刀身:「没出。」

「武意呢?」

这一次,对方停了一息。

「也没见他动。」

几道原本更多落在金灿灿身上的目光,终於真正转向叶霄。

梁临也在看。

裴知岳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护行。

再看金灿灿。

胸前那道血线仍在缓缓往下渗。

他抬手抹过。

指腹染红。

裴知岳低头看了一眼,反而笑了。

这次抢位,他确实输了。

再往里冲,就得正面过金灿灿。

外面还站着一个刀都没出的叶霄。

而主泉下方的水声已经越来越重。

裴知岳长剑归鞘。

「这一手,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