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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副使落印,王城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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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迈过他让开的门槛。

那名深青司袍的副使随即转身往里。

堂门在身後合上,廊下那几道目光,连同脚步、翻卷与低声交谈,一并被隔在了外面。

核任堂静下来。

先前进去送文的灰衣司吏已经站到侧案後。叶霄那份元武山荐文摊在案上,旁边放着核任册。

副使走回主位。

离得近了,叶霄才看清一些细处。

四十上下,身形偏瘦,左眉尾有一道很淡的旧痕。右手食指沾着一点洗不净似的淡墨,虎口却覆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旧茧。

他坐下时肩线微松。

侧案後的灰衣司吏已经将核任册翻到了该用的那页。

副使伸手:「荐牌。」

叶霄取出青黑荐牌递过去。

牌落案面。

副使先验正面的元武山山印,再对荐牌号。

叶霄顺势扫了一眼堂内。

两张黑木案,一排封柜。正墙悬着王城辖图,侧墙列着诸城名录。

天渊城。

临渊府城。

黑炉城。

……

一座座城名自上而下排开。

副使已经核完荐牌,翻开本司提前备好的荐任副卷。纸页轻响。

「叶霄。」

「镇罡圆满。」

「元武山内门,镇岳峰。」

「百席第九十。」

叶霄道:

「是。」

副使继续往後。

以外门名籍递令问席。

胜原百席第九十,齐执羽。

再下一页。

山功堂争领。胜百席第三十七,唐人烈。

翻页的手停住了。

侧案旁,灰衣司吏刚要落字,笔尖也悬在纸面。

副使重新擡头。

这一次,他才真正看叶霄:

「你现在还排第九十?」

「是。」

副使看了眼下一页:

「争这道驻任,你赢的是唐人烈?」

「是。」

纸上只隔几行。

席位却差了五十多个。副使看了叶霄两息,左眉尾那道浅痕随着眉峰轻轻动了一下。

副卷合上。

「难怪。」

他拿起荐牌,指腹从元武山山印上扫过:

「本司覆核的规矩,先说清楚。」

「你是元武山百席,山门又在这张牌上落了荐印。本司不会再摆一座擂,重新问你够不够强。」

叶霄看着他。

副使指尖点了点山印:

「真这麽做,验的就不是你。」

「是元武山这块百席牌,到底有没有分量。」

荐牌重新落案。

「这里只核三件事。」「人、境、承印。」

「人,前面已经核过。三个月过去,境界有没有折,根底有没有伤,再验一次。」

「最後看你这一身罡,能不能承本司副使印。」

叶霄问:

「都过呢?」

「落印。」

副使起身:

「跟我来。」

他顺手拿起荐牌。

灰衣司吏合上核任册,将荐任副卷收入臂弯,跟着起身。

……

主位後方一道窄门连着短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石门。

门一开,凉意漫出来。

石室四壁皆是深灰石料,中央只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石,身刻着内外两道首尾闭合的环形司纹。

副使将荐牌搁在沿:

「内环验境。」

「外环验罡。」

他擡手:

「右手。」

叶霄掌心按上黑石。

石面冰凉。

「放罡。」

「别顶阵,也不用刻意收。」「让它自己走。」

叶霄五指微松,罡气自掌心透入石。

嗡——

内环亮起。

一道细若发丝的阵力沿掌骨而上,过腕、入臂,扫过肩背胸腹,最後贴着罡核外围完整走了一周。

所过之处,体内罡气只泛起一层浅淡波纹。

石侧面的刻线随之逐格亮起。

凝罡。

覆罡。

镇罡。

一路向上。

最後一格。圆满。

灰衣司吏低头落字:

「镇罡圆满。」

副使道:

「外环。」

「闭环就算过。」

「後面稳三息,只看余量。」

内圈司纹缓缓暗下。

外圈随之亮起。

这一次,阵力止在体外。

一层薄薄的司压自黑石浮起,沿掌心贴上叶霄自然外放的护体罡。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咚。

黑石轻震。

第一寸司纹亮起。

第二寸。

第三寸。

光沿外环迅速铺开。

灰衣司吏已经把笔移到承印一栏。

半圈已过。

笔锋才刚落下。

剩余暗纹骤然亮透。

嗡——

整环闭合。无断纹。

无滞涩。

首尾明暗一致。

灰衣司吏在承印一栏落下一个「过」字。

外环仍亮着。

下一息。

司压再沉一截。

叶霄站在原地,手腕、肩背纹丝不动。

掌下护体罡轻轻内收,旋即被後续罡气补平。

灰衣司吏原本准备收回的笔停在半空,擡起头。

副使随意搭在沿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那双始终带着几分办事式平静的眼睛,终於认真起来。一息。

两息。

外环依旧平整。

由掌至臂,再到肩背胸腹,叶霄周身气机首尾相接,厚薄如一。

咚。

黑石底部忽然传出一声更沉的闷鸣。

灰衣司吏猛地擡头。

副使眉头皱起,伸手按住沿一侧的验纹。

微光沿验纹走了一周。

验纹平直。

阵无误。

副使这才重新擡眼看向叶霄。眼里最後那点随意,也散了。

「镇罡圆满……」

他低声念了一遍。

三息已满。

叶霄周身罡气依旧纹丝不乱。

副使从沿抽出一柄薄黑尺:

「停。」

黑尺轻点石边缘。

啪。

司压散去。

外环熄灭。

石室静下来。灰衣司吏看了眼册上的「过」字,又擡头看向叶霄。

副使站在边:

「你平日放罡,都是这个厚度?」

叶霄收回手:

「差不多。」

副使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差不多?」

连灰衣司吏都又看了叶霄一眼。

副使用黑尺点了点已经暗下去的外环:

「这东西在这儿摆这麽多年,验过多少人,我都懒得数了。」

「镇罡圆满里,能把最後三息稳压吃得这麽干净的,我见得不多。」

他停了一下。「像你这麽轻松的,头一次。」

叶霄神色如常。

副使又看了他一眼,黑尺重新插回沿,伸手取回荐牌:

「镇罡圆满。」

「境界无误。」

「根底无伤。」

「罡路乾净。」

到最後一项,他顿了半息。

「承印。」

「绰绰有余。」

灰衣司吏低头补全核任结果,随即合册,将荐任副卷收入臂弯。

副使拿着荐牌转身。走出两步,他脚下一停,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黑石:

「第三进。」

……

重新回到长廊。

先前候在这里的人还没走完。

那名穿地方镇城司旧制黑衣的中年武者仍坐在原处,手里拿着赴任签。

听见脚步,他擡起头。

先看见叶霄。

随後看见那名副使亲自拿在手里的青黑荐牌。

两人径直往第二进最深处走。

灰衣司吏抱着册卷跟在後面。

内门开启。副使先入。

叶霄随後跨过门槛。

直到门重新合上,中年武者手里的赴任签也没再翻过一页。

……

第三进安静许多。

几座正堂彼此隔开,抱卷司吏沿廊来往,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长廊尽头,一座黑檐正堂正对院门。

门前两名司卫看见人过来,同时侧身:

「孟副使。」

叶霄这才知道他的姓。

孟副使擡了下手里的荐牌:

「柳镇城使在?」「在。」

「元武山山荐,副使协任,承印已过。」

两名司卫的目光同时落到叶霄身上。

其中一人转身推门。

孟副使往里走了三步,原本略松的肩线收正了半分。

叶霄看在眼里。

……

正堂比想像中更空。

案上只有几份今日交接的任文、一只乌黑印匣,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案後坐着一个女人。

看着不过三十五六岁。

鬓边却已有一线霜白。长发只用一根乌木簪束住,黑底深青司袍穿得一丝不乱,袖口无饰,腰间不见兵器。她右手压着卷页,目光仍停在页尾。

孟副使在案前三步停下。

灰衣司吏抱着册卷立在一旁。

直到她看完眼前那一页最後一行,才将卷页合上,擡起眼。

目光平和。

周身气机却收得乾乾净净,叶霄一时量不出深浅。

王城本司。

柳镇城使。

孟副使开口:

「柳镇城使。」

「元武山山荐,叶霄。」

「身份无误,镇罡圆满。」他顿了一下:

「承印已过,余量很足。」

柳镇城使指尖停了半息。

先看孟副使。

再看叶霄。

最後落到荐牌。

灰衣司吏上前半步,将荐任副卷放到案侧。

柳镇城使伸手:

「牌。」

孟副使递过去。

柳镇城使接过荐牌,又拿起案侧的荐任副卷。

她翻得很快,指尖落页极准。第一页。

百席第九十。

下一页。

以外门名籍递令问席。

再往後。

唐人烈。

第三十七。

她的指尖停在那一行上:

「这道驻任,唐人烈也没争过你。」

叶霄道:

「是。」

柳镇城使擡眼:「那你这个第九十,挂得确实有些久。」

叶霄道:

「目前是。」

柳镇城使看了他一息,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目前?」

「问席还能再打。」

孟副使偏过脸看了叶霄一眼。

柳镇城使指尖在「第九十」三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行。」

「元武山的百席,你们自己回山排。」

副卷合上。

「到了本司,只看今天这道印落不落。」她扫了一眼手边的荐牌:

「够。」

柳镇城使将案上的乌黑印匣拉到面前。

哢。

匣盖开启。

深色软布中央,只放着一方厚重黑印。

印钮上两个字。

副使。

她将青黑荐牌放平。

正面朝上。

元武山山印。

三个月前,叶霄在山功堂争下这道驻任,山门随後将荐牌交到他手里。柳镇城使指尖一拨。

荐牌翻面。

背後一片空白。

今日。

该补最後这一笔。

灰衣司吏将印泥推近。

柳镇城使取印、蘸泥,对准牌背落下。

啪。

声音不重。

堂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向案面。

一息。

黑印擡起。牌背上多出一方完整暗赤司印。

纹路清楚。

边角齐整。

正面。

元武山。

背面。

王城镇城司。

一面山门。

一面本司。

两道印。

至此齐全。

灰衣司吏同时落册:「王城本司荐任覆核通过。」

「叶霄。」

「今日落印。」

「驻司副使协任。」

「任期半年,自今日起算。」

最後一笔收住。

柳镇城使将荐牌推到叶霄面前:

「收好。」

叶霄伸手接过。

牌入手,还是原来的分量。

指腹擦过新印时,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天渊城,从镇城司手里接过的另一块木牌。

那时候。只认暗纹。

不认脸。

如今这方司印。

落在明面。

柳镇城使已经继续道:

「副使协任,入本司副使席。」

「半年内,可进驻司卷房,可查权限内卷宗,可协理涉武重案。」

「越出权限,照制请签。」

「山功逐月核结。」

她最後看向叶霄:

「再记一句。」

「这方印给你的,是查事的权。」「别拿它替自己撑场面。」

叶霄道:

「明白。」

柳镇城使点头:

「去当值。」

孟副使转身。

叶霄刚走出两步,身後又传来声音:

「叶霄。」

他回头。

柳镇城使一只手还压着合起的荐任副卷。

指尖在卷面轻轻敲了一下:

「有空回山。」「把你这个第九十换一换。」

孟副使嘴角终於往上动了一下。

叶霄道:

「会。」

柳镇城使将荐任副卷放到一旁,重新拿起先前那份卷。

堂门在叶霄身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