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否开始当文圣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一甲头名——状元
人肥二 · 更新时间未知
…… 万事俱备,就等东风。 三月初十,寅时三刻。 天边仍是沉沉黛色,贡院外的长街却已被人踩得发烫。 不是“挤得水泄不通”能形容的——那是前胸贴后背、脚尖顶脚跟、连转身都得三个人商量着来的程度。 卖炊饼的老张头寅时初就来了,本想占个靠前的好位置,谁知到了才发现,他那条常年摆摊的巷口已被七八个茶摊、两辆马车、还有一顶不知谁家丢下占位的破轿子堵得严严实实。 “这他娘的……”老张头把挑子往墙角一搁,蹲在剃头匠老周的摊子边上,摸出旱烟袋狠狠嘬了一口,“又不是自家儿子考试,一个个比我还积极。” 剃头匠老周正拿磨刀石“嚯嚯”地荡着剃刀,闻言头也不抬:“你积极什么?” “我来瞧瞧盛家那位。”老张头眯起眼,“十四岁的会元,你见过?” “没见过。” “那不就得了。”老张头又嘬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我活了五十八年,头回听说这么年轻的会元。今儿就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中状元。” 剃头匠嗤笑一声,剃刀在空中虚虚一划:“你当他状元是蒸炊饼呢,说中就中?殿试重排名,从前会元跌出三甲的还少吗?庆历年那个姓周的会元,最后连二甲都没保住——”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卖馄饨的挑夫探过头来,压低声音: “哎,你们听说没有?今科殿试策问题,是陛下亲拟的,直指北疆战守之策!” 老张头眼睛一亮:“那盛家小子岂不是占尽便宜?听说他在外头游学过,在北边待过!” “呸!”馄饨挑夫啐了一口,“人家考官又不瞎,你在北边待过就让你中状元?那北边的放羊老汉早成翰林了!” 周围几个闲汉哄笑起来。 老张头不说话了,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嘬着旱烟袋。 烟雾袅袅,在晨霭中聚了又散。 …… 午门外。 今科贡士们早已在鸿胪寺官吏的引导下,于此处列队候旨。 只见,袁善见立于队列前端,月白襕衫的衣料是吴中贡品“云丝锦”,针脚细密如发,在晨霭中泛着极淡的珠光,他的站姿依旧从容,眉目低垂,仿佛只是寻常一次朝参。 只是他的手指,拢在袖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枚早已磨得光滑的青玉古钱——那是袁家“闭门甲子”后,祖上传下的唯一一件旧物。 他不信鬼神,但他信命。 而此刻,他正在等那个揭晓命运的时刻。 他身后三步,王佑臣按剑而立。 今日是殿试传胪,按制不得佩刃,他腰间那柄家传的秋水剑早被锦衣卫收走,可他的站姿依旧是跨马提枪的姿态,脊背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呼吸粗重。 他身旁几个世家出身的举子们悄悄交换眼色,无人敢劝。 更远处,陈景深独自立于队列末梢,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整齐。 他垂首望着脚下的汉白玉阶,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一场与己无关的寻常放榜,可他那紧握笏板的指节,微微泛白。 卯时正刻。 晨光初透,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淡金。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陛下升座——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撞在金砖墀地上,回音隆隆,震得殿梁上的藻井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贡士们跪伏于丹墀之下,无一人抬头。 鸿胪寺卿手捧黄绫金榜,自殿内缓步而出,步履极慢,每一步都踏在众生的心跳上。 他在御道正中站定,展开金榜。 满殿死寂。 “丙辰科殿试——” 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那一瞬,袁善见袖中的青玉古钱“嗒”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低头去捡。 “第一甲第一名——” 鸿胪寺卿的声音如金石相击: “盛——长——权!” 殿前阶下,六名卫士接力传唱,声音一道比一道洪亮,一道比一道悠长,从丹陛传至丹墀,从殿门传至广场,如春雷滚过长空,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盛——长——权!” “盛——长——权!” 三遍唱名,一遍比一遍更重地砸在袁善见心上。 他垂着眼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得像殿外那口景阳钟。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人,但他知道,此刻那个人正由礼官引导,缓步出班,走至御道正中,向天子行三跪九叩大礼。 鼓乐齐鸣。 袁善见终于弯下腰,将脚边那枚青玉古钱拾起。 钱很凉。 他握紧,没有再看。 “第一甲第二名——” “王——佑——臣!” 王佑臣跪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了一瞬。 榜眼。 不是状元。 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 他听见前方案牍轻响——那是盛长权叩谢皇恩时,袍角擦过金砖的声音。 很轻。 却重逾千钧。 王佑臣深吸一口气,也出班跪谢。 他没有去看盛长权。 不是不敢。 是不想在此刻,让任何人看出他眼中那一点压不下去的水光。 “第一甲第三名——” “陈——景——深!” 陈景深跪在原地,竟忘了起身。 旁边同年的贡士悄悄扯他的袖口,他才猛然回神,几乎是踉跄着出班跪倒。 他跪在丹陛下,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 “臣,叩谢圣恩。” 他想起临行前,母亲点着油灯为他缝补这件青衫,灯花爆了一次又一次,她在暗黄的灯下眯着眼,一针一针,针脚走得极慢。 她说:“儿啊,娘这辈子没见过进士老爷长啥样。你去了,替娘看看。” 他没能让母亲亲眼看见他穿进士服的样子。 但他会把这榜文拓一份,烧在母亲坟前。 她会在那边看见的。 …… 二甲、三甲唱名继续,鸿胪寺卿的声音平稳如初,一人接着一人,名次依次宣读。 袁善见跪在原处,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从礼官口中流出,一个也没有落到他身上。 二甲第一。 不是他。 二甲第七。 不是他。 二甲第十一。 不是他。 他忽然觉得这殿上的龙涎香太浓了,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 “二甲第十八名——” “袁——善——见。”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声音平静地跪谢。 没有人知道他袖中那枚青玉古钱,已被他的指甲掐出一道细痕。 虽然,因为袁家“闭门架子”的缘故,所以他有意在此次殿试上藏拙,但当他真的听到状元之位花落他人之时,他的心中还是很触动。 “我们的比试……等着下一次吧!”袁慎轻轻闭目,暗出一口长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