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否开始当文圣人肥二

从知否开始当文圣

第五百六十六章 反应

人肥二 · 更新时间未知

…… 銮驾远去。 紫宸殿中,百官依次退朝。 最先起身的是内阁那几位。 韩章老相公扶着一旁内侍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以他的地位与年齿,其实鲜少需要如此行跪拜之礼了——平日朝会,天子特赐他软垫,逢大典亦有内侍搀扶,而今日是科场盛事,新科进士第一次觐见天子,礼不可废,他才随着众人跪了这一遭。 纵然时辰不算太长,但他的膝盖到底不比他人,站起来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内侍忙扶稳他。 不过,韩章却是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那道立在御道边的绯袍身影。 紫宸殿的晨光从高窗斜斜落入,正正照在那个少年身上,绯罗袍的衣摆铺在金砖上,如一朵沉静的朱云。 少年垂手而立,微微垂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左顾右盼,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礼官来引他出午门。 那姿态,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是还能再站很久…… 韩章想起方才御前那番对答。 “陛下点臣,非为臣之才学。” 十四岁。 能说出这句话的少年,他这辈子只见过三个。 一个入了阁,一个配享太庙,一个死在贬所。 眼前这个是第四个。 韩章忽然有些好奇——这孩子往后的路,会走向哪一个? 他动了动脚步。 走得很慢。 紫宸殿的金砖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一步一步踏过去,每一步都发出极轻的“笃笃”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一下,又一下。 经过盛长权身侧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韩相。” 盛长权垂首行礼。 动作不疾不徐,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却又没有半分刻意的痕迹。 韩章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 距离这样近,他能看清少年眼睫低垂的弧度,能看清他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的那一丝——不是笑,只是神态平和时自然的弧度。 能看清他乌纱帽上那对御赐金花,珊瑚珠攒成的花蕊在晨光里折出细碎的、游移不定的光点。 这个少年刚从御前起身,刚刚应对完天子的问话,刚刚被满朝文武的目光审视过。 可他神色如常,不骄不躁。 没有多看两旁那些向他投来的目光——或是惊异的、审视的,亦或是热切揣摩的、暗暗掂量的。 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株刚移栽进朝堂的幼松。 根系尚浅,却已经立得很稳。 韩章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后生可畏”,也没有说“少年老成”。 他只是收回目光,扶着内侍的手,慢慢朝殿门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待到走到殿门口时,日光从门外倾泻而入,照在他苍老的侧脸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盛状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三十年前的某个人说话。 “若是……在天有灵……” 他顿了顿。 “想必……当谨言慎行,端方己身……” 没有说清。 亦没有说完。 老人家便已抬起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外耀眼的天光里。 盛长权站在原地。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话是说给谁的? 是说给他听,让他以祖父为鉴? 还是说给那天上的魂魄,让那位早逝的探花郎看一看,他的孙儿今日走到了哪一步? 盛长权没有动。 他只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底。 “咳咳……” 就在此时,一声轻咳从身侧传来。 盛长权从沉思中回过神,转头看去。 次辅钱牧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钱牧之的年纪比韩章轻了十余岁,腿脚也利索得多,方才韩章走出殿门时,他才刚从跪处起身,此刻却已经走到了盛长权面前。 他捻着胡须,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盛长权。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像是私塾先生看自己教出的得意门生,又像是长辈看争气的晚辈。 “盛会元。”他开口,声音平和。 顿了顿,又笑着改口:“不,该称盛状元了。” 盛长权赶忙行礼,姿态比方才对韩章时更恭敬了三分——不是畏惧,是晚辈对长辈应有的礼数。 “大人谬赞。”他垂首道,“下官只是侥幸承蒙陛下厚爱,方有些许成绩,大人实在厚赞了。” 钱牧之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都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他有什么不知道呢? 什么“侥幸”,什么“厚爱”,这孩子的策论他读了三遍,字字句句都是真功夫。 那一笔字,那一篇文,那一番御前应对——哪一样是侥幸能换来的? 念在盛长权与自己这个派系的些许渊源,钱牧之沉吟片刻,开口道:“状元郎谦虚了。” 他顿了顿。 “往后在京,若有需本部堂之处,可来寻我。” 这话从次辅口中说出,分量不轻。 这是明明白白地递了梯子,告诉这个初入官场的少年:我这里,你随时可以来。 甚至,这其中隐隐还透露出邀他入本派的意思。 不过,眼下为时尚早,盛长权垂首,声音平稳,不卑不亢:“长者厚赐,晚辈惶恐。他日有疑,必登门请教。” 钱牧之微微颔首,倒也不意外,能走到官家面前的,哪里会有什么蠢人。 就算是有,那也必然是有目的的,钱牧之心思急转,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是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也是没有回头。 “那篇策论。”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老夫读了三遍。” 说完,他才走了。 …… 盛长权在后面望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很小的一丝弧度。 没有人看见。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盛长权还没来得及转头,一道身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他身侧掠过。 是群辅沈端。 沈端走得很快,袍角带起的风几乎要扑到盛长权脸上。 他经过时看了盛长权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过是短短几秒里,他已经是走到三步开外了。 盛长权刚收回目光,却听见脚步声停了。 他抬头看去。 沈端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那人忽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折了回来。 “盛状元。” 沈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端生得高大,比盛长权高出足足半个头,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座铁塔。 盛长权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沈端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说什么大道理,想说什么“年轻人好好干”,想说什么“别辜负圣恩”——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十四岁。 比他儿子还小两岁。 可这孩子方才在御前说的话,他儿子这辈子都说不出来。 沈端忽然抬起手。 重重拍在盛长权臂膀上。 那一下拍得很用力。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 盛长权纹丝不动。 沈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收回手。 “好好干。”他说。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盛长权看着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垂下手,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臂膀。 这位沈阁老…… 倒是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