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不要啊

一刻钟前，廖氏跟着这二弟妹前后脚地离开大花园，路上一直没有看到人影，以为她的脚程快，赶紧地就加快脚步跟啊。

谁知到了荣安堂，只有老太太和一群仆妇丫鬟围着床上的小铜蛋逗乐，那胖乎乎的小娃儿抱着小拳头啃来啃去的，眼睛里却还满是笑意。

老太太见她过去比她没看见提前一步回来的弟妹还惊讶，问说：“大郎家的，你怎么来了？”

廖氏当时还揣着让叶明好看的心思，自然是实话实说：“我瞧见春词过去了，不大会子二弟妹也跟着出来，以为荣华堂这边有什么急事便过来看看，怎么二弟妹还没有过来？”

老太太不在意，笑道：“许是她们走得慢些。”

廖氏只觉得老祖母也开始偏心叶氏，她原本不过是府里一个大丫鬟，成了她妯娌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处处压她一头？

什么走得慢？

怕不是路上贪看风景忘了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儿吧，就这样太太还对外人夸她带孩子上心呢。

为了防止老太太再派自己的人去把叶氏找回来，廖氏对老太太说：“祖母，我正好回去看看，如果见了弟妹，叫她快点回来。出门不知给孩子带着奶娘，现如今她自个又不见人影，就叫孩子这么饿着不成？”

廖氏就这么出来了，完全忽略把小丫鬟和老太太逗得眉开眼笑的小铜蛋。

再回大花园，廖氏是绕了一条路的，没瞧见叶明的半个人影她很是惊讶。

难道又跟她错开了不成？

正暗自嘀咕着，走上花园东面大路的廖氏听见一些隐隐约约的拳脚落在肉上的声音。

廖氏皱眉，寻着声音走了过来，然后便看见了这么吓人的一幕。

叶氏像朵花儿一样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在她身前一丈外是两个打人凶狠的嬷嬷和她那个乡下堂姐。

叶氏那乡下堂姐的手掌蒲扇一样，一下子就能把瘫在地上的人扇出来两行泪。

都被打得这么狠了，那人竟也闷着不哼出一声来。

这可怜的人，廖氏旁边看着都觉得疼，你说好好的你得罪这么个混不吝的干什么？

廖氏正努力去看被打的那人到底是谁，好在霍家老三一开春就又被赶到永定河担沙子去了，得罪这魔鬼叶氏的人不可能是太太最疼爱的小儿子。

不过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廖氏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出是家里谁家的男人。

这时，叶氏先红着眼睛朝她跑过来，“大嫂”，这一声喊比她刚才还抖。

廖氏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红着眼眶的叶氏，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到底怎么了？”

叶明这才拿出来自己的手帕，捂着眼睛，问廖氏说：“大嫂，我现在是二爷明媒正娶的人吧。”

“是，是啊。”

那边，叶氏那打人的乡下堂姐还没停手，廖氏狠狠咽一口唾沫。

叶明嘤嘤嘤，“可是这自称是霍家子弟的一个人看见我竟然说我粗手大脚的，算什么二奶奶！”

廖氏狠狠一顿，更加惊诧地看着放下手帕，眼眶更红的叶氏，什么？

“你因为这动手？”

叶明摇摇头：“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泼辣啊，你问问二爷，我平时连杀鸡的声音都不敢听。可不知哪冒出来的一个人竟然都能这么说，我这二奶奶是当假的啊。”

廖氏算是长了大见识，你看着人的脸上开染料铺子，你还说胆子小不泼辣？

“二弟妹，你这……”

霍丛定这才有机会喊出来一声：“伯娘，伯娘救命啊。”

廖氏听到声音更觉得惊悚，把叶明拉到一边低声问：“那是定哥儿？”

叶明摇摇头，一脸无辜，“我这一年只忙着生孩子了，不认识。”

廖氏心头一哽，你不认识今天来的也都是自家人啊。当下为难地对叶明说：“那定哥儿是隔房三老爷家里的两代单传，他娘三十多才生了他，打坏了咱们赔不起，快让你堂姐别打了。”

叶明沉默片刻，“大嫂，他骂我怎么算？”

廖氏想到她家那二爷也不是好惹的，当初葛氏害叶氏被她家的二爷发现了，饶是叶氏已经找葛氏出过气，他还是差点让三爷休妻，葛家和公婆一起求情才保住了葛氏，葛氏至今不能在一家子欢聚时现身。

叶氏能这么胆大，跟她家二爷的纵容脱不开关系。廖氏看了看那边的霍丛定，只能妥协地说：“我待会儿就找他娘算账，给你出气。”

叶明这才点点头，“大嫂，有你这样的好大嫂，我就是吃点哑巴亏也算了。”

廖氏：……

你吃什么都不吃亏吧。

但她实在怕了叶氏这说动手就绝不多说一个字的劲儿，笑着道：“是啊是啊，弟妹宽宏大量。”

叶明勉强地一笑，转头喊了声：“姐，咱们快去荣华堂吧。”

廖氏态度特别好地点头，招呼槐花：“槐花姐啊，快来吧，仔细手疼。”

槐花被她喊声姐很有点受宠若惊，不习惯给这样贵气的陌生做姐姐，再说自己不一定有她大，笑着说：“我不是那张狂的愿意跟人动手的人。”

廖氏直点头，是是是，你不张狂，你们家都可讲道理了。

眼角余光里还是那个一脸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倒霉玩意儿，廖氏肯定地说，“是啊，咱们好好的人怎么会愿意动手？”

然后又笑着又亲热地同叶明寒暄家常：“我刚才见你走了出来，说是去荣华堂的，我担心咱们小铜蛋便也过来了，哪知到地方不见你。小铜蛋正和老夫人玩呢，难为他没看见娘也不哭闹，你可是快去吧。”

谁知道这当娘的是半路打人啊。

槐花这时才走过来，她听见廖氏的话，也对廖氏笑了笑，“大奶奶，你们家的晚辈着实是不会说话，我生平没打过人一指头，瞧我这手现在还抖呢。”

廖氏看见她那带着茧子的手心，又是一抖，赶紧吩咐身边的徐嬷嬷给这位姨奶奶擦手。

槐花腼腆地道谢，一点都没有刚才打人的劲儿。

廖氏让自己笑得比看见自家亲姐妹还亲。

“快去看你家小铜蛋去吧。”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哄走了，却听见那叶氏走出几步担心地问她堂姐：“槐花姐，你手疼吗？早知道我们带着胡嬷嬷出来了，她最会打人。”

那槐花姐说：“还行，我真没打过人，但好歹当年逃荒的时候，跟人抢过饼子，这些年手劲儿也没落下。”

叶氏：“回去还是擦掉活血化瘀的药膏吧，槐花姐在家连大声都不敢跟婆婆说话，今天却为了替我出气动了手，必须得再喝一杯压惊茶。”

廖氏差点站一个空，都这样了你们还压惊！

此时此刻总算意识到了大爷给她拿回来的那只捏碎的杯子寓意着多大的警告。

徐嬷嬷扶了一把，眼神从蜷缩着倒在地上的定大爷处移回来，低声道：“大奶奶，这定大爷素来是个不着调的主儿，刚才别是冲撞她了。”

廖氏当即狠狠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还说。我看不出来？不知道因为一句嘲笑她犯不上动这么大的手？”

“那您，”徐嬷嬷欲言又止，这多好的机会啊，比她刚才替大奶奶想的让二奶奶出丑的主意都好。

徐嬷嬷把一切尽在不言中，期待地看着大奶奶，您不是一直想找二奶奶的差错，眼下这个机会能这么放过？

快说是去找定大爷的娘黎夫人，还是去找自家太太把二奶奶做的事告她一状？

“她若是那被臊了不敢吭声的，还能有今天这一遭？”廖氏回头看了眼脸上开着酱油铺的霍丛定，心底暗骂，这个找死的小崽子，“我抓着这事闹起来，只怕一家子都不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