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太子

仿佛睡了很久，失去了时间的感知。 卫明感到眼皮沉重，四肢麻木，想动却动不了。 此时，耳边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就像在水底听岸上人说话一样。 有两个人在争吵，一个人很生气，另一个在不停解释。 “……你问我怎生处置？我怎么知道？人死了三天你才来告诉我！叫你好生照看，你是干什么吃的？” “大人，冤枉啊！宫里派了太医来看，难道不许他治？我岂知这太医会拿砒霜掺进药汤里与他喝……” “这太医是真是假？你可验过他腰牌？” “当日是宫里的太监带来的，说是太医院的许太医，我岂敢去验他腰牌？” “那为何不早点来报？” “我想万一这位爷是真龙血脉，必是五毒不侵，有上帝保佑，你看他虽然气息全无，但是脸色未黯，手足也未僵，过几天万一又活过来了也未可知……” “咄！说什么蠢话！人死岂可复生？” “那螺蛳转弯姓毕的洋和尚说那耶稣死了七天都能活过来……” “蠢虫！那骗愚夫蠢妇的鬼话，也可信得？”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身后有了动静。 两人唬了一跳，转身看去，却见原来床上躺着的那具“尸首”就像溺水之人呛了一口水一样，咳了几声，居然坐了起来。 顿时惊得面前的两人浑身汗毛倒竖，“哇”的叫起来，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 “我这是在哪里？” 他脑中一片混乱，他只记得自己在单位附近的明故宫遗址公园夜跑，被雷击中……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到了此处。 房间的门敞开着，刚才说话的两人似乎受到了惊吓，跌跌撞撞逃了出去，连门也忘了关。 他走出门，发现这里是一条巷子的尽头，巷子两边是木栅栏，里面关着好些衣衫褴褛、眼神呆滞的人，这些人看到自己，都有些惊异的样子。 卫明并未多想，快步向外走。外面是一进院子，院子的两侧是几间房间。 有几个穿着古代服装的人在走动，穿着长袍、戴着方巾，看到他都是一脸震惊，呆愣在那里。 他没有理会他们，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快步走出，外面是个更大的院子，一个大厅，类似电视剧里常见的古代衙署的样子，他一路走到门口。 抬眼望出去，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都穿着古代的服装，男女老少都有，有叫卖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挑夫，有摆摊算命的，也有一群人围着听说书的…… 仿佛是哪里的影视城，却又没有看到拍摄的机器和剧组。“难道是穿越了？” 街上的人都用很惊异的神情看着他。 “快看！是太子！”有人高声叫起来。这一嗓子，引起了更大的混乱，人们拥挤着围拢过来。 有人探头探脑，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对他躬身作揖，甚至有人直接跪拜下去。 太子？是在说我吗？卫明愣住了。 “拦住他！莫让他走了！” 这时从衙门里有几个穿着军士服饰的人追了出来。 一个高大的军士从背后抱住他，其他的则试图驱散围拢过来的人群。 卫明试图反抗挣扎，但是这具身体明显比他穿越之前的身体羸弱了不少。 “你们不要伤害太子，快放开他！”人群里有人高喊。 有几个路人试图帮忙解救他，但是被几个持棍的军士隔在外面，推推搡搡间，又有两个差人过来抬起他的双腿。 卫明挣扎不脱，被掰手扯脚抬进了衙门里。 “快关门！”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冲着两个门子吼。 几个军士拿着棍子朝人群乱打，把人群驱远了一点，这才好不容易才把大门关上。 大门被门外的百姓砸得震天响，有人在外面高喊：“快把太子放出来！” 军士们七手八脚抬着卫明穿过廊道，又把他抬回了原来关押他的狱神庙，这才把他放下。 令卫明没想到的是，这些军士放下他之后，立刻拜伏在地上， “我等只是奉命办差，请殿下恕罪。” “殿下，莫叫我等为难。” 卫明似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什么太子，不过似乎处境并不怎么妙啊。 这个狱神庙，分明是软禁自己的场所。 但是这又奇怪了。 既然是太子，又怎么会被关押在这种地方？他犯了什么罪呢？ 这到底是穿越到了什么时代呢？ 从周围人的服饰来看，像是明朝。 从百姓的口音、周围的建筑风格来判断，这里应该是南方的某座城市。 这时，有两位官员模样的人急匆匆赶到，卫明发现这就是一开始被自己吓跑的那两个人。 从神色上看，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电影里古代文官的服饰，戴着乌纱帽，绯红色盘领右祍大袖袍，前胸一块织锦补子，绣着一只独角兽（其实是獬豸，卫明不认识）。 另一个穿着类似的服饰的30多岁的壮汉，只不过衣服的颜色是青色的，织锦上绣了一只小老虎（彪）。袍子下摆较短，束着扎袖，挎着一口腰刀，貌似是一名武官。 老年文官挥手示意军士们出去。这才向着卫明深深作揖：“军士们手脚粗笨，没有伤着小爷吧？” 那名壮汉武官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殿下恕罪……” 卫明决定从眼前这两人入手，搞清楚一些关键信息，他也提醒自己，问话的时候，要小心一点，避免露出破绽，引来对方怀疑。 “本太子……本宫……咳咳，我现在是在哪里？” 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壮汉武官抢着回答：“是治所。” “治所？什么是治所？” “就是中城兵马司。下官是中兵马指挥杨大壮。这位大人是左佥都御史邹之麟邹大人。” “你是他的上级？” 邹之麟似乎对“上级”这个说法很陌生，愣了一下，才理解他的意思。 “是，在下是右佥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巡视中城。中城兵马司正是归下官管辖。” 接着，从和两人的对话中，卫明确定了自己刚才的推测是正确的，自己果然是在明代的南京城。 在和两人的对话时，卫明一直在观察对方。 前世他是一名军医，作为一名优秀的医生，通过和病人交流，获取信息，从而推理病人获病的病因，是一种必须技能。 卫明的对话很讲究技巧，往往能令对方在放松和信赖的心理条件下，不知不觉就吐露真情，这是他的特长之一。 他发现，高壮武官比较主动外向，倾向于直言不讳地回答自己的问题，而且会额外提供一些信息。 那个老年文官心思细密，回答的时候小心翼翼，回答比较简短和保守，还会谨慎地斟酌一下用词。 卫明觉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决定直接切入关键问题。 “今日是何日？”卫明忽然问到。 邹之麟疑惑地和杨大壮对视了一眼，显然不明白卫明为何问这个问题。 “今日是弘光元年三月十八日。”杨大壮恭敬地回答。 卫明愣住了，弘光元年？明朝？等等！ “弘光元年，南京城，太子？难道……” 卫明突然脑海里崩出一件事情，让他顿时如遭雷击。 弘光年间的南京城里，还真有一个以太子身份被关在牢里的人。 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了！ 就是南明著名的“南渡三案”之一中，最具争议的案件“南都假太子案”的主角。 此事是弘光朝的重要事件之一，也可以说，弘光朝覆灭的一个关键原因。 “简直是天崩开局！” 这是一个对于穿越者来说，很不友好的时间点：明朝已经只剩半壁江山了，清军即将南下，最多再有一两个月，清军就会占领南京。 显然，如果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这位“太子”，不管身份是真是假，结局都不会太好。 清军南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清军南下过程中发生过著名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征服的过程必然伴随着激烈的抵抗和残酷的杀戮。 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最佳的策略肯定是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最迟也必须在南京陷落前，逃离此处。 卫明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当然第一步肯定是先要“越狱”，离开这个被囚禁的环境。 然后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隐名埋姓换个身份，然后去宁波，找条海船去厦门或者广州，再考虑是通过海路或者陆路去澳门。 澳门现在应该已经被葡萄牙人占领了，如果能够顺利抵达澳门，或许可以躲过明清更迭这一段兵荒马乱的时期。 以刚才这两个人对待他的恭敬态度来看，似乎自己并没有被当成一般的囚犯对待。自己仍然被称为“太子殿下”。 暂时来说，“朱慈烺”这个太子的身份，对他自身的安全来说是有利的。 如果自己被认为是真的“太子”的话，更容易得到周围人的帮助和保护。 既然这件事情在史书上原本就是一场罗生门，那就尽可能利用这一点吧。 “那好吧，就扮演一下太子吧。”卫明默默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