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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方敬受杖,探花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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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瑛坐在都察院的值房里,面上表情高深莫测。 「嘿,有意思,方敬打了皇孙……真有意思,嗬嗬!」 他思索了片刻,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去把秦御史叫来!」 不多时,御史秦瓒走入门内,恭恭敬敬向陈瑛行礼:「都宪,您找我?」 陈瑛摆摆手:「复瑾不用那麽客气,坐!老夫今日找你来,是要让你去办件事。」 秦瓒是陈瑛心腹,随意在陈瑛对面坐下,一拱手:「请都宪吩咐。」 陈瑛笑道:「明日大朝会,复瑾啊,你上一道弹章。」 这事对御史来说,简直是太熟悉了,本来还有点忐忑的秦瓒心中大定:「下官谨遵都宪指示,不知都宪要下官弹劾何人?」 陈瑛嗬嗬笑道:「礼部左侍郎,方敬。」 秦瓒闻言一惊:「都宪,这方侍郎……都宪不是一直……」 他卡了壳,因为好像直接说陈瑛跟方敬混,有点打人的脸,毕竟方敬的官阶还低於陈瑛。 「不是一直和方侍郎交好吗?」 秦瓒终於找了个合适的词。 陈瑛摇头道:「你啊,复瑾,好多事你不懂,咱们御史台,弹劾的目标不一定是把人斗倒,给人泼脏水,如果单纯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就是成见人就咬的疯狗了吗?」 秦瓒心中嘀咕:难道我们不是吗? 不过…… 「都宪所言甚是。」 陈瑛语重心长教导秦瓒:「我这是要帮他方敬之扬名呢!」 秦瓒也不是笨人,转瞬联想到最近流传的,三日前方侍郎怒打皇孙的事,心中了然,钦佩道:「都宪高见。」 翌日,大朝会。 内侍高唱:「有事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队列里秦瓒走出,他手持笏板,趋步上前:「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秦瓒,有本弹劾礼部左侍郎方敬!」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都察院跟方敬闹翻啦? 朱高炽面色不变,方敬也从瞌睡中惊醒:哟嗬,有我的事? : 朱棣也是纳闷,想了半天方敬最近干啥了,於是问道:「秦卿弹劾方敬何事?」 秦瓒朗声道:「臣弹劾方敬目无皇家,以臣淩君,以下犯上!据臣所知,三日前,方敬在府上殴打皇长孙殿下,致使殿下背部受伤,卧床不一日。皇长孙乃太子嫡子,国家储贰,万民所望,方敬不过一阶侍郎,竟敢对皇长孙动手,此乃大不敬之罪!臣请陛下严惩方敬,以证纲纪。」 朱棣一乐,对着方敬说道:「哦?方敬,你有何辩解?」 方敬走出队列:「臣无话可说。」 朱棣笑道:「那……打板子吧?」 方敬:别啊!我其实有话说的。 朱高炽上前:「陛下,臣有异议。」 朱棣眉毛一挑:「哦?太子有何话说?」 朱高炽转身对秦瓒说道:「秦御史家中有孩子吗?」 秦瓒躬身道:「回太子殿下:臣有三子、三女。」 「秦御史,令郎若有罪责,请问御史会责打他们吗?」 秦瓒自然明白朱高炽的用意,马上反驳道:「殿下,不能这麽类比,皇长孙乃天潢贵胄,犬子何何能,怎可对比?」 朱高炽道:「有何区别?朱瞻基也是孩子,有玩心、疯起来也无法管家,方敬为瞻基之师,责打瞻基,是助其成长,正其言行。」说着,朱高炽转过身,面对朱棣,「陛下,臣以为,方敬管教瞻基,有功无过。」 朱棣白了朱高炽一眼,心道你要反驳好歹等朕打了方敬再说啊!现在打板子是在跟他授勳呢。 朱高炽自然看到了父亲的不满,心中苦笑:我要是不说,万一姨父误会了怎麽办? 朱棣道:「既然你们各执一词,我们去把当事人叫来吧。来啊,去把瞻基叫到殿上来。」 一个小太监应了一声,赶忙出去。 朱棣想了想,又不放心补充道:「他身上有伤,别骑马,坐轿子来!」 太监走後,朱棣笑眯眯等着,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老秦怎麽想的?罪方敬不说,把他顶头上司也罪了啊!」 「就是啊,孩子揍了就揍了,人家爷爷、亲爹都没说话,他在那搞什麽?」 也有明事理的大臣不屑道:「你们知道个屁,这在给方敬邀名呢!唉,这人命怎麽这麽好?以後史书上怕是比强项令还出名了。」 「你这麽一说还真是……若是再过几十年,新科举子春闱中还要写『昔我朝某庙初潜龙邸时,尝从方公敬游学。公见其聪颖过人,然性稍骄矜,乃以槐枝责之』,这麽一想好气啊!」 「别以後了,明年春闱,据说李至刚保举了方敬去主持,到时候可能就有拍马屁的了……」 方敬瞟了一眼几个已经快要急哭的人,心想,这至於吗? : 不一会儿,朱瞻基走入殿内,身板笔直,倒不是有多恭敬,只是後背还有点疼罢了。 「臣朱瞻基,恭请圣安!」 朱棣心疼地看了孙子一眼,赶快叫他起来,问道:「瞻基,今日有人弹劾礼部方敬,说他殴打皇孙,可有此事?」 朱瞻基正色道:「回陛下,没有此事。」 朱棣玩味道:「没有?瞻基,你可是要包庇方敬?」 「没有,陛下。不是礼部侍郎方敬殴打皇孙,是太祖高皇帝钦点的探花方先生,责罚自己的学生。 「瞻基年幼无知,行事乖张,先生以师道责之,有何怪?臣虽为皇室血脉,然未有封号,未有官职,於方先生而言,非君也,乃弟子也。天地君亲师,天地之下,君父之外,唯有方先生。先生是臣最为崇敬的恩师。师尊责打学生,天经地义,瞻基心中只有感激,何来怨怼?」 说完,朱瞻基朝方敬深深一躬:「瞻基谢老师教诲。」 殿中一片寂静。 不少文官虽然心中嫉妒,但是对朱瞻基的言论可太欣赏了,这可是太符合儒家的尊师重道了。 「」「」「小」「说」「网」「首」「发」「」「」「」「」「」「」「.」「」「」「」 朱棣看着好圣孙,心中骄傲,哈哈大笑:「好!好!好!有气度,有胸怀!有见识!赐黄金百两,玉带一围!」 朱瞻基跪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朱棣笑完,又看向方敬:「方卿听旨。」 方敬连忙上前。 「礼部左侍郎方敬,秉性忠直,教徒有方,以师道责皇孙,甚合朕意,赐鞭一柄!」 内侍捧着一柄马鞭,递到方敬面前。 「此鞭乃朕青年时所用,曾随朕征伐漠北,今日赐你。今後皇孙但有行为不当之处,你只管打,不必顾忌。哪怕将来瞻基年长,身份有了变化,只要你认为他做错了,照样可以打!」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朱瞻基:…… 别啊!皇爷爷,刚才那话是政治正确,我肯定要说的,树枝打就够疼的了! 「不过,也不是你看瞻基不爽了揍就揍了,以後责打之後,立刻要告诉朕,或东宫,或太子妃,若未及时汇报,按臣淩君罪论处。唔……这次你没汇报吧?第一次,朕就不重罚你了,但若不罚,不足以正朝纲,来啊!拖下去,着廷杖二十!」 方敬:…… 朱瞻基急了,正要劝,却见父亲在冲自己微微摇头,心知必有计较,於是顿住。 廷杖从成化时期开始,逐渐被不少文官用来追求刚直之名,他们故意激怒皇帝以求廷杖。 : 他们有个非常成熟的逻辑:只要因为直言进谏被杖,那打的越惨,越证明自己刚直不阿,越能在青史留名。 现在虽然没有这个风气,但是若是因为责打皇孙被打,方敬可想而知能获怎麽样的声名。 方敬内心狂呼:法不溯及既往啊,朱老四!你刚刚下的旨,跟我之前打皇孙有什麽关系? 但是锦衣卫可不管这个那个,直接把方敬拖了下去。 郑和乐嗬嗬亲自过来看戏了。 「方侍郎,罪了,众力士听令,着实打!」 方敬被丢到一个长条板凳上,一下就被扒了裤子。 郑和:谑!方探花可真白啊! 方敬羞愤无比。 一个锦衣卫附在方敬耳边,轻声道:「方侍郎,罪了。」 「啪!」 板子落下。 「啊啊啊啊啊~~」 方敬惨叫。 郑和不满地瞪了一眼行刑的锦衣卫,这是失手了? 但是叫完,方敬愣住了,说一点不疼吧,肯定不对,但是…… 确实不疼啊。 还不如自己对水清澄的力度呢。 「啪!」又是一板子。 「啊啊啊!」方敬还是下意识叫了。 理解水清澄了,以後轻一点吧,不疼归不疼,但是吓人啊。 …… 「哎哟!哎哟!哎哟!」 徐妙锦和青鸢、明佩佩正在逗小孩儿玩,结果在内宅就听到了方敬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三人面面相觑,赶忙把方克平丢给乳母,然後几人快步走向前厅。 : 前厅里,方敬哭丧着脸,一步一挪的走着。 「方郎,怎麽了?」徐妙锦大惊。 方敬有气无力道:「还能怎麽了?被陛下打板子了!」 三女都大吃一惊,等方敬说明了情况,徐妙锦和青鸢都松口气,唯有明佩佩还在旁干着急。 「行啦,方郎不要装了,陛下肯定不会狠打的,你这估计明天就活蹦乱跳的了。」徐妙锦没好气说道。 「为夫被揍那麽惨,你还说这种风凉话。」方敬委屈。 徐妙锦见方敬气若游丝,心里也不敢笃定了,赶忙把方敬扶到竹苞堂,方敬躺在榻上,徐妙锦伸手解了他的裤子,三个脑袋一起凑了过去。 虽说是夫妻,但是方侍郎还是觉有点羞耻。 「先生可真白啊!」明佩佩情不自禁说道。 方敬翻了个白眼。 青鸢掩嘴一笑,很快拉出药箱,自己调配出一点清凉消肿的药来。 这屁股也不算太白了,红彤彤一片。 「嘶~~凉凉凉!疼疼疼!」 六只小手齐上,给方侍郎涂起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