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第517章 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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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方大地天翻地覆的同时,南方各省也陷入了无休无止的争执中。 这场争执的核心,无关抗敌复土,无关安抚百姓,而是聚焦於一个最迫切也最敏感的问题一社稷不可一日无主,到底该拥立哪位宗室承继大统。 南京朝堂之上,两大阵营针锋相对。 凤阳总督马士英纠集了一批勋臣、太监,秉持「立亲」之说,坚决主张拥立福王朱由崧上位。朱由崧是万历皇帝的直系长孙,是崇祯皇帝的堂兄,如今崇祯以及他的三位皇子都已被俘,按宗法伦序,朱由崧无疑是最具合法性的继承人。 而以钱谦益、吕大器、张慎言等人为首的东林党人,则更倾向於「立贤」。 他们看中的是潞王朱常涝,神宗皇帝的侄子,论亲疏差了一层,但据说此人素有令名。 可这场看似「立亲」与「立贤」之争,其实骨子里还是万历朝「国本之争」的延续。 早在万历年间,以东林党人为首的文官集团,为了阻止神宗立老福王朱常洵为太子,可谓是前仆後继,与皇帝斗了十五年。 从「国本之争」再到「福王庄田之争」,双方积怨已深。 一旦朱由崧登基,秋後算帐,东林党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保住性命与地位,身为东林党魁、礼部侍郎钱谦益不顾路途遥远,两次从常熟赶往南京,以「立贤」为名,四处游说朝中诸臣,提议迎立潞王。 凭藉其东林党领袖的声望与清名,钱谦益很快便拉拢了一大批拥趸; 其中不乏南京兵部侍郎吕大器、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府詹事姜曰广等朝廷要而在这一众支持者中,最具分量、也最能决定局势走向的,则莫过於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史可法,字宪之,河南祥符人,世袭锦衣卫百户出身。 早在崇祯元年,他便考中了进士,并被外放到了西安府。 彼时的史可法还是一介小小推官,在三边总督杨鹤的指派下,负责安抚各地流民和归降的起义军队伍。後来,他又跟着卢象升在中原剿寇,从户部主事、员外郎一路升任南京兵部尚书。 虽然南京中枢建制完整,设有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等府衙,但却多为闲职,官员基本也是些养老、贬谪之人,权力有限。 但唯独南京兵部尚书一职不同。 自成化年间起,南京兵部尚书便固定兼任了「参赞机务」一职。 这一兼职赋予了其统管南直隶军务的权力,地位远高於其他南京官员。 有了调兵、统兵之权,因此史可法便与魏国公徐弘基、守备太监韩赞周组成了南京的最高决策层。但到了明末,勋贵势力早已衰落,徐弘基空有爵位却无兵权;而崇祯被俘後,守备太监韩赞周也没了依仗。 如此一来,史可法便成为了南京真正的定策核心,能够同时号令文武百官,话语权无人能及。身为东林党人,他自然十分倾向於迎立潞王朱常涝。 可以说,只要史可法下手快、以他南京兵部尚书和参赞机务的身份,联合守备勋臣,守备太监,宣布拥立潞王监国,那麽福王便再无上位的可能。 但毕竟是传统文官出身,史可法心里很清楚,迎立潞王在伦序上站不住脚。 一个是神宗的侄子,一个是神宗的亲孙子,谁近谁远,一目了然。 如果强行拥立潞王,难免会被天下人指责为乱宗,继而引发党争内乱。 因此,史可法便主动找上了凤阳总督马士英密商。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一一迎立远在广西的桂王朱由榔登基。 桂王同样是万历皇帝的儿子,论伦序仅次於福王;同时封潞王朱常涝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管全国军事。 这一方案可谓是一箭三雕,既能避免福王上位,同时也能安抚东林党人、稳住马士英集团。为了说服马士英等人同意,史可法甚至还亲笔写了封信,言称福王有「七不可立」: 贪财、好色、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 字字尖锐,句句直指要害,双方很快达成共识,同意了这个折中方案。 然而朱由崧却不干了。 眼看上位无望,朱由崧当机立断,立刻派出了太监卢九德,秘密联系上了在江淮一带的黄得功、高杰、刘良佐三位总兵。 他开出的条件也很直白,只要黄得功等人能拥立自己,基後必有厚赏。 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几人万万没想到还有这茬。 他们三人本是败军之将,没有功劳可言,在朝堂上更是毫无话语权,立帝一事轮不着他们掺和。可现在不同了。 只要能拥立福王,他们也算有了拥立之功,一跃成为从龙功臣,自此便可飞黄腾达。 没有丝毫犹豫,三位总兵立刻点头同意。 而还在观望的刘泽清见状,也赶紧加入了拥立福王的队伍。 眼看风向突变,原本还同意迎立桂王的马士英立刻翻脸,转身就投入了福王阵营。 作为政治投机客,马士英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他攫取权力的绝佳机会。 此前他只是一个凤阳总督,在朝堂上根本排不上号;即便迎立桂王成功,他大概率也只能再升一两级。但如果选择拥立福王,他便能凭藉「定策之功」压倒史可法,成为新朝事实上的文官第一人,独揽大权於是马士英当机立断,命令江北四镇总兵亲自护送福王,由淮安一路南下,陈兵江北,向南京诸臣施压。 事已至此,东林党人再无机会,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福王。 经过三辞三让,崇祯十七年六月,朱由崧在南京正式登基称帝,改元弘光。 他在登极诏中痛斥汉贼「豺狼野心、潢池盗弄」,并与众臣发誓一定出兵北伐,救出崇祯,还政於君。可问题是,口号喊得响亮,到底该怎麽出兵北伐? 指望江北四镇? 明眼人都知道绝无可能,眼下那四位爷,正忙着为争夺驻紮扬州而内讧呢。 自从有了拥立之功,四镇总兵愈发骄横跋扈,一副军阀做派,几乎视南京朝廷为无物。 兴平伯高杰正在扬州城下,跟守城的军民大打出手; 靖南侯黄得功、广昌伯刘良佐跟他不对付,正磨刀霍霍准备趁机报复高杰。 而东平伯刘泽清则是乾脆在驻地内纵兵抢掠、整日醉生梦死,对朝廷的号令置若罔闻。 而宁南侯左良玉就更别提了。 弘光帝的登基诏书送到武昌时,左良玉甚至拒绝承认,不愿开读。 在湖广巡抚何腾蛟、监军御史黄澍等人的反覆劝说下,左良玉才勉强接受了弘光帝的册封。左良玉本身就与东林党关系密切,因此向来是看不惯把持朝政的马士英等人,与之积怨深重。眼看无兵可用,无将可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後,史可法正式提出了「联虏平寇」的策略。他拿着自己撰写的《款虏灭寇庙算已周速行以雪国耻疏》,在朝堂上侃侃而谈,详细阐述了此计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诸位同僚,如今社稷倾覆,先皇被俘,汉贼更是窃据京师,此乃我大明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昔日督师杨嗣昌曾提出,攘外必先安内;今日看来,此言依旧可行。」 「当前我朝最急之事,莫过於剿灭贼寇,收复失地,以正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近日北方传来消息,东虏已经打着「匡扶大明、剿贼安民』的旗号入关,并占据了山东一带。」「某以为,我等或可与其结为友邦,相约联手剿灭汉贼,以报君父之仇、雪社稷之耻。」 此话一出,大殿中顿时嗡嗡作响。 片刻後,户部尚书高弘图站了出来,拱手问道: 「史部堂,那东虏狼子野心,不可轻信。」 「倘若汉贼尽灭,东虏随即调转马头南下,又该如何?」 而史可法则是胸有成竹地表示: 「我朝据有长江天险,又有江北四镇拱卫,纵使虏骑凶悍,也只能望江兴叹。」 「最不济也能效仿宋辽故事,暂且偏安一隅。」 「待来日厉兵秣马,再效仿太祖北伐收复失地,亦未为晚也。」 这时,马士英也站出来帮腔: 「昔日在北京时,先帝就曾遣陈新甲、马绍愉等人与东虏议和。」 「如今我等不过旧事重提而已,大不了多纳些金银岁币,甚至割让土地,以黄河为界,换得东虏出兵相助。」 两位重臣一唱一和,弘光朝廷很快便定下了「联虏平寇」的基本方略。 而就在朱由崧准备点选使团北上时,徐州方面却突然传来消息一 山东的清廷竞然已经抢先一步,派遣了一支使团南下,不日便将抵达南京。 而此次清方派出的使者也是老面孔了,正使是礼部参政阿哈尼堪,副使是弘文院学士沈文奎。当初皇太极在世时,他俩就曾秘密出使过北京,打算跟崇祯朝廷议和。 只不过当时的汉军已经拿下山西,崇祯和他的朝臣们正为了南迁一事闹得不可开交,议和之事最终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此次再度出使弘光朝廷,两人也算有是轻车熟路了。 南京皇宫,武英殿。 沈文奎作为汉人,拜见过弘光帝後便开始在大殿上侃侃而谈: 「如今那汉贼窃据京师,俘获先皇、覆灭大明宗庙社稷,实乃人神共愤之举。」 「我大清摄政王殿下心怀大义,不忍见神器蒙尘,遂领兵入关,旨在匡扶大明、剿贼安民。」「只是那贼子战力不俗,一时间难以得胜,所以摄政王才特意派遣在下出使南京,以期联合贵朝,共同举兵。」 在场的君臣,身子微微前倾,都听得极为仔细。 沈文奎继续道: 「摄政王的意思,是由我两家合兵一处,先将河南、湖广的汉贼驱逐,掌握中原之地。」 「待河南、湖广平定後,或北上山西,或西进关中,直捣汉贼老巢,彻底将其剿灭。」 「届时天下太平,你我两家大可划江而治,互不侵犯。」 沈文奎的话音刚落,武英殿内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马士英和史可法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出兵? 如今朝廷都快指挥不动那几位爷了,一个个堪比地方藩镇,骄横跋扈。 就这几位总兵,能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算不错了,想让他们出兵北上,恐怕难度不小。片刻之後,马士英率先站出来,试探着问道: 「贵国心怀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只是眼下我朝草创不久,各镇兵马尚在整顿之中,实在难以抽出兵力北上。」 「不知这条件能否宽容宽容,改为由我朝向贵国输送钱粮、军械等一应物资,全力支持贵军剿贼,不知沈学士意下如何?」 沈文奎闻言一怔: 「输送钱粮,那就是无兵可派?」 见马士英点头承认,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态度十分坚决: 「此事断无可能!!」 「诸位大人,那贼子并非易於之辈,仅凭我大清一方之力,只能将其主力牵制在北直隶一带。」「贵朝必须出兵,否则这两家联盟也就没有丝毫意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官员,字字诛心, 「再说了,那汉贼才是你们明廷的最大的仇人,我大清只不过一帮闲而已。」 「其人不仅攻克了京师、还俘获了崇祯皇帝一家,後来更是拷掠百官,追赃助饷。」 「如此深仇大恨,诸位竟然能坐视不理?」 「诸位都是有家有业的,难道真要等到那贼子挥师南下,将你等亲眷屠戮充边,几代家业抢掠一空,才肯出兵?」 沈文奎的这番话,可谓是精准击中了在场朝臣们的痛点。 殿内的文武勋戚,哪个家里没有几百上千亩土地?哪个府上没有万两积蓄? 听那京师传来的消息,前任首辅魏藻德、大学士陈演可是被酷刑折磨了数天,死状凄惨。 一旦汉贼南下,他们不仅身家性命不保,家产也要被一并充公,这如何能忍得? 见此情景,马士英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改口道: 「沈大人所言极是,如此卑劣行径,我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出兵一事或许可以商量。」 「如今宁南侯左良玉正驻紮在武昌一带,号称拥众八十万,实力雄厚;可命其出兵湖广,剿寇安民。」「此外,兴平伯高杰、广昌伯刘良佐的驻地离中原腹地最近,可命他们率军进入河南,配合贵国大军,共同剿贼。」 还不等沈文奎开口,马士英的话音刚落,一道怒斥声便从队列之中响了起来: 「此事还有待商榷,马部堂岂能一言决之?」 说话之人正是御史黄澍。 他本是崇祯派到左良玉军中的巡按监军,北京失陷後,他就摇身一变,成了左良玉在弘光朝廷的代理人眼看马士英想派遣宁南侯出兵剿寇,他终於坐不住了。 「宁南侯身负江防重任,不宜轻动!」 「再加上湖广一带地势复杂,水网密布,左部兵马守城有余,但进取却略显不足。」 「那汉贼可是有一员大将在荆州坐镇,一旦左侯出兵,只怕武昌危矣。」 马士英见黄澍敢公开驳斥自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此乃朝廷中枢决意,岂容宁南侯反对?」 「莫非他想抗旨不尊?」 黄澍怀抱笏板,冷冷地看着他: 「抗旨不尊?」 「马阁部倒是说说,哪道旨?是你马士英的旨,还是陛下的旨?」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瞟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而朱由崧只是一脸漠然,没有任何表示。於是两位朝臣就这麽在武英殿内吵了起来。 马士英指着黄澍,厉声嗬斥道: 「大胆黄澍!」 「你不过一介御史,安敢在朝堂之上咆哮?」 而黄澍也是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某只不过是仗义执言罢了,不像你马士英,一肚子阴私坏水!」 「你这厮架空天子,擅自专权,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如何敢在朝堂上殷殷作吠?」 两人你来我往,言辞间越来越激烈,全然不顾殿内的弘光帝和清方使团。 黄澍越吵越上头,气血上涌,他竟抄起了手上的笏板,朝着马士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好个奸相,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清理你这佞臣,以正朝纲!」 马士英躲闪不及,被那宽厚的笏板砸中肩头,疼的是眦牙咧嘴。 他又惊又怒,转身便要与黄澍拚命。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惊呆了。 反应过来後,众人连忙上前,一边拉架,一边劝说,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分开。 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一旁的阿哈尼堪和沈文奎也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两人实在无法想像,眼前这个草台班子,竟然是大明江南的中枢朝廷。 沈文奎不禁在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摄政王的谋划是不是有待考量? 眼前的弘光朝廷,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盟友。 就凭这帮虫豸,真的能与大清联手,三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