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第567章 对于工业革命的思考
就爱啃鸡翅 · 更新时间未知
武英殿内,君臣之间的谈话还在继续。 听了江瀚的想法,郑芝龙当即表示: 「经营海贸工商是完全可行的,南洋遍地都是财富。」 「婆罗洲盛产各类番香珍料;吕宋岛矿脉丰厚、砂金、红铜层出不绝;苏门答腊山林广袤,遍地都是上好的硬木,无论用作造船还是建工都是一等一的材料。」 「至於出海占地就更有前景了,爪哇、吕宋、婆罗洲可以大面积种植甘蔗榨糖;安南、真腊、暹罗尽是良田,可以种植一年三熟的稻种……」 谈及南洋风物与海外地利,郑芝龙是滔滔不绝,恨不把积累了数十年的阅历和盘托出。 此时的他,心中更是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知己之感。 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家闯荡,郑芝龙经略四海数十年,踏遍沿海诸岛、往来东西洋航线,比朝中的任何文武都清楚海外天地有多麽富庶壮阔。 那些土着世代盘踞的沃土、天然良港,在他眼中都是足以强国富民的天赐基业; 这麽一大片风水宝地,却在一帮不开化的土着,跨海而来泰西人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古语有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般绝佳的拓殖机遇简直是千载难逢,本该是中原王朝崛起的良机。 可奈何以郑家的体量,想要把疆域辽阔,岛礁林立的南洋尽数占据开垦、驻军固守,无异於天方夜谭。 这麽多年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西洋人一步步蚕食这片沃土,无可奈何。 而由於货源地的原因,郑家的基本盘,或者说利益重心,只能放在中原王朝上。 郑芝龙必须时刻关注中原局势,以免站错了队,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可大明朝的官员们对海外的机遇根本毫不关心,这群人只在乎船队出去一趟能带回来多少银子, 至於银子从何而来,为什麽会来,他们一概不问。 而皇帝呢又自顾不暇,外有东虏入寇,内有农民起义,朝廷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平定兵乱之上,根本无暇顾及海外。 如今改天换地,眼前的汉王尚未登基便将目光放在了海外,怎麽能让郑芝龙不惊喜? 不过江瀚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激动: 「南安侯误会了。」 「如今百废待兴,朝廷的首要任务肯定是稳定本土,恢复民生;待到国力强盛、百姓安居後,才能进一步拓殖海外。」 「当然了,这也应该不会太久。」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继续道: 「其次,经营海贸以及出海占地二者不可独立,必须一体推进。」 郑芝龙微微一愣: 「王上此言何意?」 江瀚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原因很简单,单纯做海贸,只不过是一场倒买倒卖而已。」 「无法掌握原材料产地,那麽利润的大头永远被别人攥在手里。」 「倒买倒卖并不能催动技术进步,勋贵们赚了钱,最後还是回去买地、放贷,和以往有什麽区别?」 「这种模式只能让部分权贵商人富起来,不能富民,更不能强国。」 「而如果是单单只占地盘,那也不行。」 「身为领兵之人,南安侯你应该很清楚,每一次出战都是对国力巨大的消耗。」 「南洋拓土需要武装船队、筑城、屯田、招募移民,前期投入巨大,而且很可能数年没有回报。」 「没有海贸利润来输血,不管是朝廷还是勋贵们,谁也抗不住。」 郑芝龙听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王上的意思臣明白了。」 「可一旦交战,商路也会立刻断绝,怕是没那麽轻易做到既占地又做生意。」 江瀚摆摆手: 「这个不急。」 「目前我大汉还是要以巩固内地、收复辽东为主。」 「南洋方面,就让皇家、朝廷、以及勋贵官员集体出资,先建立一个南洋海贸商行,按出资比例占股。」 「朝廷出水师护航,皇家、勋贵官员们出资购船、采买货品,具体比例到时候再讨论。」 「前期呢就尽管赚钱,通过大量的利润,将勋贵官员们的视野,从土地转移到商业上。」 「别整天就跟土财主似的,只知道买地囤地。」 「往南洋发展商贸网络的同时,把探子也派过去。」 「本王记南洋是有不少汉人的,可以在其中发展内线,埋个闲棋冷子。」 「等朝廷腾出手来,再把战略重心转向南方,一步步占地移民。」 江瀚最後强调道: 「记住了,海贸和占地只是手段。」 「咱们的目的,是通过占领原料产地以及倾销市场,反哺本土,从而倒逼国内技艺升级、叠代。」 郑芝龙听心潮澎湃,连忙拱手道: 「王上英明!」 「那臣就先回去发信,也好让水师的将士们提前有个准备,等待朝廷派驻官员接手。」 可刚准备告退,江瀚却拦住了他: 「不急,不急。」 「本王还有一事想问问南安侯。」 郑芝龙立马停住脚步:「王上有何要问?臣一定知无不言。」 江瀚示意他先坐下,缓缓道: 「听说南安侯对那泰西颇为了解,不仅精通多国语言,而且也已经受洗入了教。」 此话一出,郑芝龙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他不明白王上为什麽会突然提起此事,难道是对自己受洗入教有所不满? 看着郑芝龙紧张的模样,江瀚连忙摆了摆手,安抚道: 「放宽心,本王是很开明的,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之前在四川时,成都就接纳了大批来自濠镜的传教士,并且还招了不少进入天府书院担任教习。」 「本王对泰西的学问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听完这话,郑芝龙才总算松了口气: 「王上明监。」 「臣十八岁那年离家闯荡,在濠镜遇到了一位来自佛郎机的富商尼古拉。」 「此人对臣视如己出,不仅悉心教授臣藩语,带臣受洗,而且还替臣谋了个通事的差。」 「说起来,臣能有今日,也多亏了那段经历。」 江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佛郎机……如果本王没记错,这其实应该是两个国家吧?」 「葡萄牙和西班牙。」 「至於红毛番,应该是尼德兰,或者说叫荷兰才对。」 郑芝龙闻言眼前一亮,拱手道: 「王上果然博学,就连这等细节也知道。」 「一般民间的叫法确实有些谬误,往往把葡萄牙和西班牙混为一谈。」 「其实泰西诸国各有所长,不能以寻常夷人、等闲土藩视之。」 江瀚闻言叹了口气: 「这我当然知道。」 「如今的泰西诸国,可是有不少先进且前沿的学问,丝毫不输中原天朝。」 「本王的意思呢,是想看看你郑家有没有远航海外的能力,能不能派一支船队前往泰西?」 「规模不需要太大,权当是访问交流,看看能不能把泰西那些最前沿的理论给带回来。」 郑芝龙有些犯难,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王上明监,这……这恐怕不太容易。」 「我郑家船队基本都在朝鲜、日本以及南洋一带航行,最远也不过到满剌加为止。」 「如果想要出航泰西,借用葡萄牙人的航线是最好的,可以一路从濠镜到满剌加,再到果阿,最後抵达葡萄牙的里斯本。」 「路途遥远,全程可能要十五个月左右。」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据臣所知,泰西诸国目前还在交战中,颇有些群雄争霸的味道。」 「如果我等贸然派船队前往,很容易被误判为敌寇,而後刀兵相向。」 「想要避免这一点,或许可以等大汉立国後,以使团的名义出访,互派国书。」 江瀚有些诧异:「此话怎讲?」 郑芝龙略一思索,紧接着补充道: 「泰西不同於我中原,那里国家林立,贵族和王室彼此联姻,互相争斗,关系极为复杂。」 「但由於出身上层,这些贵族们对东方还算颇有了解,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个物阜民丰的强大国家。」 「随着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精美漆器等源源不断输入泰西,这些上层对东方的向往也就越来越深。」 「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个极为富庶且文明的大国,才能产出如此高端的奢侈品。」 「而随着利玛窦、汤若望等传教士,往欧洲传回去大量信件,这个有大一统集权、完善文官制度、君王贤明、民风儒雅、物产丰饶的东方大国形象,也就更清晰了。」 「若是我大汉以使团名义,携带国书、礼器等出访,泰西诸国就算尚在交战,也不至於对一支远道而来的东方使团动手。」 不过话虽如此,但郑芝龙却仍有些疑问。 为什麽王上会突发想,要派船队前往泰西周游列国? 而且那帮泰西学者学问精深,大汉朝真能有学贯中西的人才与之交流吗? 别到时候露了怯,丢了大汉的脸面。 不过对於江瀚来说,派船队这件事还真不是他突发想。 据他所知,在明末这个时间节点上,欧洲的各项基础理论知识已经有了极大的突破。 1637年,笛卡尔在《几何学》中创立了解析几何,这是传统几何的突破性革新,也是後世机械凸轮、齿轮、火炮弹道计算的底层数学理论。 1643年,托里拆利通过实验证实了大气压的存在,并首次定量测量了大气压的值。 1644年,近代化学的开山祖师,十七岁的波义耳已经结束游学,并继承了父亲的遗产,正准备开展气体实验。 这是蒸汽机最核心的基础原理。 此外,欧洲诸国在天文学、经典力学、医学、机械工程、地理学、航海理论等诸多方面,都在飞速发展。 可以说,在各学科基础理论知识的积累和体系化上,西方已经开始与东方拉开差距。 这些是一代代人类先贤呕心沥血的智慧结晶,光靠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填补的。 以工业革命中的核心标志,瓦特改良蒸汽机为例。 瓦特的蒸汽机改良中有两个绝对关键的核心技术点: 第一便是通过活塞推拉杆和齿轮组合,把直线活塞运动转化为圆周运动。 这一点其实并不算太难,花费些时间就能研究出来。 更关键的是第二项,蒸汽机真正的技术理论,是瓦特、纽科门、波义耳、帕潘等一众先驱,通过不断实验、总结、研发才以完善的。 这些杰出的人才,是欧洲大陆先进科学理论知识培养出来的,可以说融合了整个泛德意志地区、义大利地区以及法兰西地区的精华。 江瀚固然可以提前列出牛顿的经典力学三大定律,写出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可他也就只能记这些课本上最基础的理论知识了。 单纯提出一两个公式、验证一两个实验,对於构建现代科学体系是毫无意义的。 他需要大量的科研人才,需要大量的基础理论知识,才能一点点将现代科学的基础框架搭建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江瀚才想到了派遣船队使团,前往欧洲诸国游历,并趁机将这些当今最前沿的理论知识带回东方。 江瀚今年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出意外,还能再干二三十年。 如果在死前,能看到新朝臣民争先往外拓殖,能看到工业革命在治下萌芽,他也就能含笑九泉了。 想要达成前者还算容易,可後者却难度不小。 这需要江瀚带动文武百官、天下四民彻底转变观念,否则工业革命是不会在这片土地上率先诞生的。 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真相——工业革命只能,也只会诞生在人类文明知识枢纽的附近。 换句话说,也就是工业革命所需的基础理论,只有在靠近人类文明知识枢纽、或者说知识集散地时,才能被满足。 而在明末往後的几百年里,全人类的知识枢纽正是在欧洲大陆中部和南部,并局部延伸到法国与荷兰等地。 而大明朝,或者说东亚地区,由於地缘因素和封闭的原因,并不是人类知识枢纽的所在地。 地缘因素是阻碍知识与技术传播的主要障碍。 历史上,从东方出行前往域外探访的例子并不少见。 汉代时,张骞前後两次出使西域,历经十余年蹉跎,才带回来了各种西域的物产。 唐代,太宗以高昂的成本动用武装使团前往印度,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才带回来了白糖的制造技术。 这些物产与技术的传入,背後不知道耗干了多少人的心血。 很多人会单纯地将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进行比较,并以中国没有率先工业革命为由,断定中华文明落後於西方文明。 尤其是鞑子的拥趸,常常以此来狡辩,并将原罪扣在了秦皇汉武、孔孟周公的头上。 这是极其无耻的诡辩,不仅片面而且狭隘。 在这群人的语境里,互相对比的对象,应该是中华文明与整个人类文明的精华,而不是西方或哪一方。 中华文明落後於整个人类文明是情有可原的,甚至於这种落後也并非全方位的、显性的。 而事实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类文明的知识枢纽也并不在欧洲大陆,而是在地中海的东岸地区。 中华文明是世界文明的灯塔之一,是世界级的技术原创中心和区域文化枢纽。 但在历史中,中华文明其实更偏向於技术输出的贡献者身份,难以廉价地到其他地区的先进知识。 不能率先进行工业革命,并不代表着中华文明就落後——这是地缘因素导致的先天性缺陷。 在这个交通不便、信息不通的时代,只有动用官方层面的力量,才能打破这种不利影响。 这也是江瀚准备遣使前往欧洲的原因之一。 就算不惜成本,也要前往欧洲各国寻访一遍,将各种最新的基础理论知识都带回来。 当然了,如果拐几个鼎鼎大名的科研人才回来也不错。 但这也有些困难,毕竟从澳门到泰西诸国,路途实在遥远,而且语言不通; 再说了,派去交流的使臣也有两把刷子,否则到时候怎麽和那帮顶级科学家交流? 要是没点见解,恐怕开口就会露馅。 不过这也难不倒江瀚,之前在天府书院里还有一些喜欢研究科学的人才,他可以临时抱佛脚,突击教导他们一段时间。 即便教不出什麽大拿,但至少凭藉後世的见识,也不至於露怯。 这件事早点提上日程。 从澳门到里斯本,光是坐船就十五个月起,更别提访问各国、交流探讨所花费的时间了。 江瀚估摸着,如果年底派使团出访,怎麽着也三五年才能回来。 趁着这段时间,他正好在京师划拉块地盘,搞一个皇家科学院出来,精选人才,亲自执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