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656章 一块牌子引出的纷争
电工1022 · 更新时间未知
罗马港。 海风裹着咸味,从码头灌进来。 商帮伙计们光着膀子喊号子,一箱一箱贴了封条的战利品往福船上搬。扛金条的弯着腰,抬银像的龇着牙,码头上汗味、铁锈味、海腥味搅在一块,比应天府年底的骡马市还热闹。 热那亚首席商人洛伦佐,换了身崭新的紫色丝绒长袍,带着十几个城邦议会的代表,大步流星从他的旗舰上下来。 腰杆挺得笔直。 下巴抬得老高。 手里攥着那块刻了“大明海商特许”的黄铜牌照,恨不得举过头顶让整条码头都看见。 地中海的生意,往后得看他洛伦佐的脸色。 他带着这股子劲儿走进罗马城临时议事厅,一推门—— 笑容挂不住了。 大厅正中,威尼斯总督的特使,正弓着腰,双手捧着一摞厚厚的、裹了油布的账册,恭恭敬敬递到主位上那人面前。 主位上坐的是范统。 “国公爷,”威尼斯特使满脸都是讨好的褶子,“这是我们从威尼斯境内所有修道院搜出来的账册。一页不少。”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另外,我们还逮了三个想从海路跑的教廷司库。他们身上搜出一份清单——教皇打算转移到海外的全部家产,都在上头。” 范统歪在椅背上,伸手接过清单。 没怎么看,翻了两下,顺手丢给旁边的姚广孝。 姚广孝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细看。越看越快,越看眉头越舒展。 “不错。威尼斯的朋友,很有诚意。” “哪里哪里,”威尼斯特使搓着手,搓得掌心都红了,“为国公爷效劳,是我们威尼斯的福分。只是……国公爷您看,这回我们立了这么大功,那贸易牌照的事……” 范统从怀里摸出一块黄铜牌。 比洛伦佐手里那块,大了一圈。 上头多刻了一条龙纹。 随手往桌上一扔。 铜牌砸在桌面上,嗡地一声闷响。 “拿走。” 范统抠了抠指甲。 “往后你们威尼斯的船,在地中海任何港口,免三成关税。” 他顿了顿,拿眼皮子瞟了一下门口。 “热那亚的船,免一成。” 门口,洛伦佐的脸,绿了。 他盯着桌上那块比自己的更大、更亮、还多条龙的铜牌,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手指直戳威尼斯特使的鼻尖,用意大利语连珠炮似的开骂。 “你这个卑鄙的威尼斯水耗子!你抢了我的功劳!” 威尼斯特使半步没退,挺着胸脯,用同样的语速回敬。 “洛伦佐先生,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们热那亚能交账册,我们威尼斯就能交得更全。你们能捞小虾,我们就能网大鱼。” “你——” 洛伦佐的脖子涨成酱紫色,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鞘。 “吵够没有?” 范统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不重,但议事厅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谁给老子干的活多,谁拿的好处就多。天经地义。”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 “你们要是不服,也行。” 他朝北边抬了抬下巴。 “去。把阿尔卑斯山里那帮老鬼的脑袋给我提来。我把整个欧洲的贸易权,都给你们。” 洛伦佐的手从匕首鞘上缩回来了。 威尼斯特使的笑也收了。 跟大明军队抢人头? 他们还没活够。 两人各自退开半步,谁也不看谁,各怀各的心思。 范统刚坐回去,屁股还没沾热乎—— 议事厅外头又炸了锅。 “凭什么你们盛元的船停最好的泊位!我们聚海的船就得在外头喝西北风?” 吴掌柜的嗓门,隔两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胖子,你说话凭良心!”苏掌柜的声音紧跟着炸上来,“这回攻城,我们盛元的伙计死了最多人!国公爷说了按功劳排,我们功劳大,就该用最好的码头!” “放你娘的屁!你那是运气好,跟着赵王殿下捡漏!我们聚海的弟兄在臭水沟里泡了两天两夜,挖通地道,这功劳就不认了?” “挖地道算什么功劳?那是土拨鼠干的活!有本事你吴胖子也学赵王殿下,一斧头劈开金库大门啊!”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 外头已经开始推搡了。 范统抄起桌上一只银杯,抬手砸了出去。 银杯撞在门框石壁上,“哐”的一声脆响。 弹到地上,滚了三圈。 门里门外,一片死寂。 “都给老子滚进来。” 苏掌柜和吴掌柜缩着脖子,一前一后蹭进议事厅。 低着头。 谁也不敢先开口。 “为个破码头,嗷嗷叫唤,像什么样子?” 范统拿手指点了点这俩人。 “是不是拿了牌照,觉得翅膀硬了,可以在老子面前炸毛了?” “不敢不敢!”两人齐声。 范统没理这套。 他走到墙边那张巨幅罗马城图前,用马鞭尾端点了点港口的位置。 “罗马港,现在是大明的港口。” 马鞭划了个圈。 “这地方,小了。不够用。得扩。” 他转过身,看着苏掌柜和吴掌柜。 “谁修,谁用。” 两人同时抬头。 “我不管你是盛元还是聚海,也别跟我提什么功劳苦劳。从今天起,港口分十段。你们自己出钱、出人,去修。哪家商行修好一段,这段泊位十年使用权、七成收益,归谁。”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 “修得越多,拿得越多。修得慢的,就站在岸上看别人数银子。” 苏掌柜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吴掌柜的呼吸粗了两倍。 范统把马鞭往桌上一丢,补了一句。 “修港口用的石头、木材,城里那些拆掉的教堂、贵族宅子,自己去拉。不收钱。” 两人眼珠子都直了。 “但是——” 范统抬起一只手。 “雇本地工人,按市价,足额给工钱。敢克扣一个铜板,我把你们的船全凿沉在台伯河里。” 苏掌柜和吴掌柜对视一眼。 什么码头之争?不存在的。 这哪是罚他们?这是送了一座金矿到手边! 修港口,能把罗马城里“废料”变成自家资产。雇工人,能把本地劳力牢牢攥在手心。十年使用权,七成收益——往后这港口就跟自家后院没两样。 “国公爷英明!”两人异口同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拍马屁。活干不好,一样收拾。” 范统坐回椅子,从桌上拈了块点心塞嘴里,嚼了两口,朝姚广孝那边扬了扬下巴。 “威尼斯送来那批新账册里,有没有好玩的?” 姚广孝一直没吭声。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摊了一桌子账册,翻得比谁都仔细。 听见范统问话,他没抬头。 从一堆账册最底下,抽出一份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卷。 慢慢站起来。 走到范统面前。 “国公爷,旁的都还好。无非是些王公贵族的烂事。” 他把蜡封一点一点揭开。 “只有这一份。” 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有点意思。” 姚广孝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指甲停在一行拉丁文上。 “这是三年前,奥斯曼帝国苏丹的亲信,与教廷一名枢机主教签的秘密协议。” 范统嚼点心的腮帮子不动了。 “协议上说——教廷承认奥斯曼对巴尔干部分地盘的统治,并保证未来十年内,不主动对奥斯曼发起十字军东征。” 姚广孝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作为交换,奥斯曼每年秘密向教廷提供十万袋粮食。” 范统把嘴里那块点心咽了下去。 咽得有点噎。 “奥斯曼……突厥人?” 他眯起眼。 “他们跟教皇也有买卖?” 姚广孝把羊皮纸卷好,重新压回账册最底下。 没再多说一个字。 范统也没追问。 老和尚不开口,是火候不到。 但那张羊皮纸上的内容,已经扎进脑子里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 地中海方向,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原以为这盘棋,下到罗马就差不多了。 棋盘,远比他想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