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672章 告示钉遍山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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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炭火烧得正旺。 两百名法兰西投降修士被按在长条木案前。这些人平日只用鹅毛笔蘸着金粉抄写经文,如今手腕上拴着铁链,手里捏着大明制式的狼毫笔。 笔尖蘸着劣质的松烟墨。墨汁冻得起冰碴子。旁边点着火盆,烤化了继续蘸。 谁敢停笔,后背便会挨上大明士卒的藤条。 副将端着一摞新写好的粗麻宣纸上前。 “大师。两百份,齐了。” 姚广孝坐在上首,手里拿着那卷从圣天使堡带出来的黑账簿。这是大明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接过宣纸,扫视纸面。拉丁文写得歪歪扭扭。能看懂便成。 内容极毒。 头一句:法兰西夏尔伯爵私吞军饷。 第二句:铁面修士欲将意大利南部土地割让外敌。 第三句:大明赏格。带路者赏黑面包两袋。交白袍兵首级者,赏良田十亩。降者免死。 姚广孝用指甲弹打纸面。 “再抄两百份。字写大些。今天天黑前,我要这纸铺满整座山。” 让·莫罗裹着熊皮大氅走入帐中,单膝点地。 姚广孝抬手指向帐角堆积如山的麻袋。 “带上人,带上纸,带上这些吃食。进山。” 山间风雪交加。 让·莫罗领着几十名鹰嘴崖的猎户,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顺着山道攀爬。 猎户背后的竹篓里塞满大明告示,外加硬邦邦的黑面包。 行至三岔路口。让·莫罗指着旁边光秃秃的老树干。 “钉。” 猎户摸出黄铜钉,抡起石头砸。 白底黑字嵌进冻僵的树皮。 猎户扯下一根草绳,拴住半块黑面包,挂在铜钉上。 面包在风中晃荡。饿急了的人看见这吃食,命都敢搭上。 队伍沿着水源地、猎道交叉口、废弃木屋,一路走,一路钉。 松针谷。 雪地里,老妇人玛莎拄着一根烧焦的树枝,正用力扒拉雪坑底下的干草根。 三年前,圣殿骑士进村。三十多个男丁被抓走。七个女孩被挑走,说是去梵蒂冈侍奉上帝。 玛莎的女儿莉莉就在其中。 玛莎直起腰,捶打酸痛的后背。转头看去。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榆树上多了一块白布。布底挂着半块吃食。 玛莎大口咽着唾沫,扔下树枝走过去。 她扯下那半块面包。用没牙的嘴咬下一角。粗糙,划嗓子。 她盯着树上的白纸。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字。 通译穿着灰棉袄,从树后绕出。 “大明告示。”通译开口。 玛莎不作声,双手拼命护着怀里的面包。 通译视若无睹,照着纸面念。 “圣殿骑士团黑账。” “松针谷七名女童,并非神选。” “全数卖入热那亚,充作官妓与奴婢。” 玛莎咀嚼的动作停住。 通译翻开手里的名册。“莉莉。三年前带走。当年冬月,冻死在热那亚港口。席子裹着扔入海中。” 玛莎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夹着雪花,打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 她没哭。喉咙滚动,将嘴里面包强行咽下。 木棍掉落雪中。 玛莎转身往村里走。步伐极稳。 她走进四处漏风的破木屋。半柱香后,提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走出来。 刀刃刚在磨刀石上蹭过,泛着冷光。 玛莎走到村口,顺着山道往上爬。 黑塔汉子光着膀子,扛着削尖的硬木长矛,拦在玛莎前方。 “大娘。去哪?” 玛莎抬头。“去剥那帮畜生的皮。” 黑塔汉子咬碎后槽牙,转头大吼。 “敲钟!” 破铜钟在风雪中撞响。 松针谷剩下的六十多号人,男女老少,全数抄起家伙。 锄头、木叉、铁片、石块。 “大明给粮食。大明帮咱们查了账。”黑塔汉子高举木矛。“这山是咱们的!那帮白袍狗,一条都不许活着出去!” 两日内。 阿尔卑斯山西麓彻底沸腾。 鹰嘴崖、松针谷、黑石沟。七个村寨的山民自发结成防线。 通往铁面修士控制区的三条下山小道全被截断。 陷阱挖好。滚石备足。 冰湖西侧。断崖下。 五名白袍骑士奉命下山搜粮。战马早已吃光,只能步行。 沉重的甲片在雪地中拖拽,极其耗费体力。 带队小队长饿得双眼发绿。走到一处陡坡前,他看见雪地里插着木棍。棍上拴着小半袋麦麸。 小队长狂喜,迈开大步奔去。 手指刚触及布袋。崖顶传来凄厉破风声。 三根手腕粗的削尖圆木顺着雪坡直捣而下。 小队长躲闪不及,大腿被圆木直接扎穿,整个人被钉在雪地里。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 余下四名骑士拔出重剑,挥舞着冲向林子。 雪地太深,跑动艰难。 林中无兵卒,只有乱石如雨。 山民躲在树干后,用粗制弹弓与掷石索疯狂投掷。 鸡蛋大的冻石砸在胸甲上,当当作响。 树干后方射来蘸着粪水的竹箭。没有铁簇,只有削尖的竹篾。扎破皮肉便会红肿流脓。 骑士们扛不住这等打法。拖着伤兵连滚带爬退回山上。 未得一粒粮食。 只在撤退途中,扯下树干上的一张大明告示。 山下大明前锋营。 十四名法兰西溃兵双手抱头,排成一排。走到营门口,齐刷刷跪下。 “降了!咱们降了!” 大明士卒端着火铳上前,下掉兵刃,扒去外甲。枪托砸在背上,押入中军大帐。 姚广孝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炭火烧得通红。 徐辉祖在前线盯炮。朱高燧在漏斗谷叫阵。后方大营全凭老和尚定夺。 领头溃兵连磕三个响头。 “大人。给口吃的。咱们什么都招。” 姚广孝端起茶碗,撇去浮茶。“说。” 溃兵咽着口水。“山上无粮。铁面修士把仅存的干酪和面包全发给圣殿骑士。法兰西的兵只能啃树皮和死马骨头。” “冰湖那边有人私下串联,欲趁夜下山投降。” “铁面修士下达死令,言退者杀。昨夜刚斩六人。” 姚广孝放下茶碗,手指叩击桌面。 “把口供录下。”姚广孝偏头吩咐书记官。 他指着桌上空白宣纸。“重写传单。就写铁面修士扣粮自保,拿法兰西人的命填他的野心。大明只要首恶。凡脱白袍、弃兵刃下山者,大明管饭。” 书记官下笔如飞。 姚广孝看向让·莫罗。 “去库房取一百架床弩。把新单子绑在箭杆上,射进冰湖大营。另外,把咱们吃剩的猪骨头、羊下水连同传单打包。用投石机抛上去。” 让·莫罗抱拳退下。这等饿狗抢食的手段,足以让敌军上下离心。 溃兵头子依旧跪在地上。双手局促不安地搓弄衣角。眼睛不断往火盆方向瞟。 “还有事?”姚广孝声音发冷。 溃兵头子咬牙,从怀中摸索。“大人。小人有个大情报,换一条命,换十亩地。” 姚广孝不语。通译上前。 溃兵头子压低嗓门。“小人昨夜在钟楼底下拉撒。瞧见铁面修士独自在楼顶拆信。” “信是黑老鹰送来的。那鹰凶悍,爪上绑着银筒。铁面修士看完信,直接丢进火盆。山风大,吹出一角残纸落在雪地。小人捡了。” 他从裤裆里掏出一块尿骚味极重的破布。布里包着小半截烧焦的羊皮纸。 大明士卒捏着鼻子,用火钳夹起残片,放入托盘呈至桌前。 姚广孝无视怪味,夹起残片凑近烛火。 纸上无拉丁文,无法兰西文。 字迹弯曲,形如蚯蚓。 通译探头看去,声音发紧。“国师。这是阿拉伯文。” 姚广孝手指拨动念珠的动作停滞。 大明舰队封锁地中海。铁面修士在雪山之巅等候的,根本不是法兰西援军。 他在等奥斯曼帝国的黑手。 这五百圣殿余孽不过是摆在明处的死饵。大鱼正顺着阿拉伯文的指引,悄无声息游向阿尔卑斯山。 姚广孝站起身,将残纸压入砚台底。 “来人。速去南坡炮阵,传讯徐国公。” 老和尚目光发冷。 “这山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