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795章 疯狗与猎人
电工1022 · 更新时间未知
盘龙木箭钉在图腾柱上,箭尾还在轻轻晃动。 火塘烧得正旺,五族头人围坐四周,谁也没有开口。木柴裂开的声音落进长屋,清楚得很。 莫霍克氏族母亲玛雅拄着狼头木杖,在图腾柱旁重重一顿。 “不能再等。” 她抬起木杖,指向南边。 “派最好的猎手出去,摸清黑甲兵到了哪儿。摸清了,再决定打,还是退。” 几名年轻萨切姆立刻起身。 “莫霍克的猎手去!” “塞内卡的人也能进林子!” “湖口归卡尤加看守,谁敢越过水线,先问我的弓答不答应!” 长屋里又乱成一片。 有人拍胸口,有人抓石斧,还有人已经凑到一起商量谁来带队。玛雅没有阻拦,只把狼头木杖压在地上,任由争吵声绕着火塘打转。 万里之外,大明港口。 起锚号刚刚吹过,十艘巨舰排开江面,帆布吃足了风,船身一点点离开栈桥。 宝年丰扛着大斧,缩在甲板角落。他隔一会儿就低头往胸甲缝里瞧,整个人鬼鬼祟祟,怎么看都不像在办军务。 “爹爹,黑,看不见。”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胸甲里传出。 宝年丰赶紧捂住甲缝,压低嗓子。 “闺女乖,再忍会儿。船开远了,爹就放你出来看海。” 甲胄里的小脑袋动了动。 “娘亲说过,不能偷偷出门。” “你娘那是说别人,没说咱爷俩。” “娘亲会打你。” 宝年丰的厚脸皮抽了两下。 “她打不着,咱们已经上船了。” 他刚说完,码头方向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卷着尘土冲到江边,马背上的女子穿着火红劲装,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提着弯刀。 草原烈马,亚朵。 她翻身下马,冲着江面扯开嗓子。 “宝年丰!你给老娘滚下来!” 甲板上的水手齐齐回头。 宝年丰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大手把胸甲捂得更严。 “爹爹,我听到娘亲了。” “你听错了,那是海鸥。” “海鸥叫得和娘亲一样吗?” “海上的海鸥,脾气都大。” 岸边,亚朵已经揪住了范统的衣领。 “范公爷,给老娘一条船!” 范统摊开双手。 “弟妹,船都出江了,哪还能掉头?你先消消气,下一批船给你留头等舱,路上还能找新来的胥吏打牌。” 亚朵抬脚踹翻一只木箱。 木板裂成几块,里面的麻绳滚了一地。 范统低头看看碎木,又抬头看看江面。 “宝年丰,你媳妇说话算数不?” 甲板上的宝年丰赶紧把脑袋缩低。 “公爷,您先替俺顶一会儿。俺闺女还小,禁不起她娘折腾。” 范统扯着嗓子喊: “宝年丰,你个没出息的,带孩子跑路,还让老子背锅!” “公爷,俺这是带闺女见世面!” “你见世面,怎么不带你媳妇?” 宝年丰沉默两息。 “她会影响俺们父女感情。” 亚朵拔出弯刀,刀锋直指江面。 “宝年丰,你有种就别回来!” 宝年丰捂住胸甲缝隙,冲里面压低声音: “闺女,记住了,咱们这趟出海,谁也没看见你。” 范统站在岸边,望着那艘越走越远的巨舰,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这家伙带兵打仗还行,带孩子是真不行。” 江风卷起船帆,亚朵的骂声追着船队冲出老远。 另一处战线,已经落进了密林。 美洲深山,五十名大明斥候披着轻甲,带着短弩,贴着林线向湖口推进。 他们刚走出一段,前方的鸟叫便停了。 脚下的落叶被人重新压过,树根旁还留着新鲜泥痕。 领队百户抬起手,示意全队停步。 后排一名新兵收脚不及,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枝响传开的刹那,树冠上落下一支短箭。 箭头穿过最前方斥候的喉咙,尸身栽进湿草。 “敌袭!” 喊声刚起,草丛、树后、石缝里全冒出涂着油彩的人影。 莫霍克猎手握着石斧和骨矛,从四面压来。 他们不列整阵,也不追着明军硬拼。有人借树干遮身,贴近后斧头一劈;有人趴进灌木,骨矛顺着甲片缝隙刺入;明军刚转身,偷袭的人已经钻入林子。 湖岸边,卡尤加猎手早把水藤绞成绊网,埋进齐膝深的烂泥。 一名斥候脚底被水藤缠住,身体朝前扑倒。旁边的水草里立刻伸出几只手,将他拖入深水。 半个时辰后,二十多名斥候带伤逃回青石峡。 领队百户断了一条胳膊,半边脸沾满泥和血。 “殿下,这帮番子熟悉林子里的每棵树,每块石头。咱们的人一进去,前后左右全有人盯着,连路都摸不清。” 朱权站在五族联盟的篝火旁,听完回报,抬手指向那几名丢了兵器的伤兵。 “各位看清楚了。” 他转过身,指向山外。 “朱高燧的军队离开铁船和重炮,就只剩一身铁皮。进了林子,他们连方向都找不到。” 朱权的声音压过火塘声。 “守住湖口,别让他们进来。拖上几天,明军自会断粮。” 几个还在迟疑的酋长,立刻被这场胜利推高了胆气。 “守住湖口!” “把黑甲兵赶回海边!” “追出去,再杀一批!” 五族头人很快定下主动出击的安排。 朱高燧的大帐里,却没有半点庆贺。 地图摊在长案上,斥候伤亡的位置被炭条圈成几团。朱高燧拿着缴来的骨矛,用拇指在矛尖上擦过,许久没有出声。 他把骨矛放在案上。 “传令,全军拔营,进山。” 几名将官齐齐抬头。 “殿下,林子里骑兵施展不开,重炮也过不去。咱们现在进去,正好撞进他们的窝。” 朱高燧没有解释,只把视线落到库特兰身上。 “库特兰。” “末将在!” “天亮前,给老子找一条能过真理三号的旧猎道。” 朱高燧伸手按住地图上的山脊。 “挖也好,砍也好。谁挡路就清谁。我要炮弹落到他们头顶。” 库特兰咧嘴露出白牙,抬拳捶在胸甲上。 “殿下放心,俺就算把山刨开,也给您挖出路来。” 第二批斥候很快出发。 这支队伍没有往深处钻,只在湖口周围来回露头。他们时不时放一支冷箭,再丢下两面小旗,随后便往山外退。 撤得又快又乱。 五族联军很快上钩。 几名年轻酋长带着猎手追出石寨,绕到两侧,将斥候队围在湖口。 莫霍克勇士从正面压上,石斧砍在盾牌上。 奥奈达猎手贴着水边绕行,悄悄堵住退路。 明军边打边退,十几名斥候倒在泥里。剩下的人丢下辎重和旗子,拼命冲出包围。 湖口的欢呼声传了很远。 缴来的火铳摆在篝火旁,几面绣着明字的军旗被各部头人抢来抢去。 塞内卡要拿一面,卡尤加也不肯松手。 两个酋长各自按住刀柄,旁边的猎手纷纷靠拢。 只有玛雅没有去看那些战利品。 她蹲在尸体旁,从一名明军腰间取下一块铜牌。 铜牌上的字,她看不懂。可这种制式,她见过。 那是押送粮草的伙夫兵才会佩戴的牌子。 她又捡起旁边的火铳。 枪管轻,木托粗糙,和此前见到的明军火器相差很远。 玛雅把铜牌放在掌心,又看了看那支火铳。 木杖敲进泥里。 “都住手。” 抢旗的两名酋长停下,四周的猎手也收了声。 玛雅把铜牌扔到火塘旁。 “这批人不是主力。” 她抬杖指向山外。 “他们是诱饵。” 众人面面相觑。 玛雅继续开口: “明军故意让你们追出来。伙夫牌,轻火铳,丢下的辎重,还有这条撤退路线,全是给你们看的。” 她的木杖落在湖口方向。 “退回石寨,收好猎场。不准再追。” 塞内卡酋长举起缴来的军旗,胸口起伏。 “老妈妈,我们刚打赢一场!” 他抬手指向山外。 “现在正该追上去,把他们赶回海边!” “西门由我们守,指挥也该由塞内卡来!” “放屁!” 卡尤加头人抄起弓,跨步挡在他面前。 “湖岸是卡尤加的猎场。谁敢把人带进去,先问我手里的弓!” 刚才还围着同一堆篝火的五族头人,转眼又争起指挥权。 萨切姆们各自拉住族人,年轻猎手则把手搭到兵器上。长屋外的风穿过木栅,杂乱脚步声一路传开。 玛雅站在火塘旁,手掌压住狼头杖顶。 烟气拂过她鬓边的白发。 她望向山外。 朱高燧没有追进来,明军也没有继续派人送死。 湖口留下的战利品还在,撤退的斥候已经没了踪影。 玛雅低声道: “真正的猎人,已经把网撒开了。” 山林深处,库特兰带着猎手劈开一片藤蔓。 藤蔓后方,露出一条被荒草遮住的旧路。 路面宽得足以让炮车通过。 朱高燧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湖口方向,手里的炭条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一道线。 那条线,正通向五族联盟的圣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