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09章 头把交椅,该轮到老子坐了
电工1022 · 更新时间未知
海风从营帐门槛的木缝里钻进来,铜钩上的灯芯晃个不停。 朱高炽仰头喝完碗里最后两口羊杂汤,粗陶碗还端在手里,嘴唇周围沾着一圈油。 下首的垫木上,朱高燧歪坐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里嚼着半截烤鸡腿,油手还扯着一只焦黄的鸡翅膀。 泥水溅起的声响传进帐内,帐帘被人一把掀开,传信兵连滚带爬摔进来,整个人趴在泥地上喘气。 他高举过头的,是一截断掉的青铜兵器,身上糊满黄泥,铜盔也不知滚去了哪处泥沟。 “报……太子爷!南边出事了,南边出事了,这是宝国公送回来的急报!” 小卒扯着嗓门喊,声音撞上帐顶,震得灯火都跟着晃了晃。 朱高燧被这声喊呛住,吐出两块鸡骨头,咳得肩膀直抖,随后梗着脖子看向泥地里的断兵器。 “叫唤个屁啊!宝叔不是去后头撵老十七了吗?带回来这么一截破铜片,算个什么事!” 粗陶碗砸在松木桌上,碗沿荡出两滴烫羊油。 朱高炽没理会自家兄弟的胡咧咧,走下帅案,弯腰从泥水里捡起那截青铜长戈。 戈头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海鸟纹,下面衬着两道水浪,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朱高炽用拇指抹过戈身的刻痕,问得很沉。 “宝叔有没有挂彩?后头的弟兄伤了几个?” “没……国公爷身子硬,一点皮都没破!” 传信兵跪在地上,声音还在发颤,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泥水。 “就是追到沼泽那边,撞上一群穿铜甲的番兵,他们拿吹筒甩骨针,阴得很,当场放倒了咱们好几个弟兄,不过饕餮卫身板硬,倒下的人没啥大事。” 小卒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那个朱权,被那帮铜甲兵抢进山沟了,宝国公让小的把这半截戈送回来,还说这帮穿铜衣裳的,跟林子里的那些番人不一样,后头怕是要撞上硬茬子!” 朱高燧几步抢上前,从长兄手里夺过青铜戈,在掌中掂了几下。 “不就是块破铜烂铁,还能扛住老子的宣花斧?我看宝叔是年纪大了,手脚没以前利索,往后这大明武将的,头把交椅,该轮到老子坐了!” 朱高炽转过脸,声音压了下来。 “把你那张嘴闭上,滚回凳子上蹲着,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宝叔喊回来,让他陪你过两招?” 朱高燧脖子一缩,没敢接话,随手把铜戈丢回桌上,重新靠回椅子里啃鸡翅。 朱高炽朝帐外当值的步卒抬了抬下巴。 “去把皮埃尔和玛雅那个老太婆带过来,快点。” 亲兵抱拳领命,踩着泥水奔向后方的番人营地。 半柱香后,拄着狼头杖的玛雅和顶着黄卷发的皮埃尔一前一后进了营帐。 玛雅刚迈过门槛,整条干瘦的手臂便抖了起来,视线落在木案上的青铜戈,她的膝盖跟着软了半截,狼头杖重重杵在地上。 朱高炽捏住戈身,把青铜戈横到她面前。 “老太太,你抖啥?认得上面的纹路?” 玛雅伸出干瘦的手掌,指腹贴上发青的刃口,沙哑的异族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海边的贵人……这是南边那些城邦的兵器,长辈早年提过他们,城里的头人用金碗银盘,身上穿铜甲,手底下养着成千上万的战兵,林子里的部族见到他们的船,都要跪在地上献玉石……” 朱高燧从牙缝里哼了一声,吐出嘴里的鸡骨渣。 “拿金碗喝水就算大部族了?连铁器都捣鼓不出来,能有多大能耐!” 朱高炽没接他的话,反手把青铜戈扔到皮埃尔脚边。 “你早年在海上跑过,听没听过这帮人的底细?” 皮埃尔赶紧弯腰捡起青铜戈,蓝眼珠瞪得老大,两片嘴唇不停发颤。 “大帅,我想起来了!以前西洋商人去南边收宝石,提过这个地方,往南走,有个叫奇穆的王国,他们是那片地方的霸主。” 他抬起铜戈,指着上面的海鸟纹。 “他们拜月亮,都城叫昌昌,城里全是坚硬泥砖砌的房子,城池大得一天都跑不完,王宫墙上铺满金叶子,手底下还有几十个属国,人马凶得很。” 皮埃尔咽了一下,语速越来越快。 “赵王爷打下来的那个湖上石城,在奇穆国主眼里,也就是个偏僻山沟里的破寨子!” 大帐里没了声音,只剩帐外火把烧木柴时不时发出的脆响。 朱高燧脸上的张狂慢慢收了回去,啃到一半的鸡翅停在嘴边,喉结上下滚了滚。 原以为踏平湖心石城,这片地方便已经落进大明手里,谁能想到南边深处还藏着一股更大的势力。 “娘的!” 他咬着牙骂了一声,把鸡骨头砸在案台上。 “老十七不是瞎跑,他是想给自己找个更硬的靠山!” 朱高炽站起身,在兽皮垫上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那些靠打猎和采集过活的零散部族,和能筑大城、成批打造青铜兵器、养得起数万战兵的国家,根本不是一回事。 对方有官制,有田地,还有一批接一批的甲兵,几轮火炮未必能把他们吓退。 朱高燧抓起柱子旁的宣花斧,斧柄砸在地面条石上,裂纹顺着石面爬开。 “哥,这还有啥可琢磨的?管他叫奇穆还是昌昌,咱们有精锐大军,还有三十门重炮,直接推过去,把那座破城轰平,顺手把老十七那个反贼抓回来千刀万剐!” “你给老子把斧子放下!” 朱高炽一巴掌拍在松木案上,茶盏被震得翻倒,茶水沿着地图边缘淌开。 他盯住朱高燧,话一句接一句压了过去。 “从这儿到奇穆的城池,隔着千山万水,密林、毒沼、烂泥一片接一片,你怎么过去?插上翅膀飞吗?” 朱高燧握着斧柄,张了张嘴。 朱高炽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眼下咱们的卫所石墙才垒起两尺高,十万军民吃的全靠外海粮船,海风一变,航道断了,营里就得断粮。你带着人钻进深山,不用敌人动手,沼泽里的烂泥和毒烟就能把咱们困死在半路!” 他说到最后,抬手一指旁边的凳子。 “坐回去!” 朱高燧被压得坐了回去,肩膀绷着,脖子也梗着,半晌才低声嘟囔。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十七在外头招兵买马吧?等他拉着几万铜甲兵杀过来,咱们的大营还不得让他砸烂?” 朱高炽掀开帐帘,走到帐口,望向外面的泥滩。 一排排火堆沿着海滩高地铺开,军民顶着风搬石头、夯泥土,整齐的号子压过海风,三座高炉吐出大片黑烟。 这是十万大明军民跨过大海后扎下的第一处根基,走错一步,后面就要付出成片的代价。 昏黄灯火落在朱高炽脸上,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帅案前。 “仗迟早要打,可不能由着你的脾气乱来,大明的规矩得一条条立起来。” 他抬眼看向旁边的库特兰。 “库特兰,过来!” “属下在!” 库特兰双膝点地,抱拳应声。 “挑一百个认路的猎手,带上卫所斥候,往南面探路,碰到异族战兵不许乱动,把河道、村寨、深潭和水洼全画在皮图上,回来交给我。” “属下领命,若漏了一处水洼,提头来见!” 库特兰接过调兵令,躬身退了出去。 朱高炽的声音放低了些,目光落到玛雅身上。 “玛雅,你回各部走一趟,传我的命令,大明准备和南边的奇穆做茶叶、丝绸和铁器买卖,现在缺熟悉水路、懂两边话的向导。” 他把手掌按在案面上,逐条说道。 “愿意出人的部族,每户赏两口铁锅、五斤白盐,立下大功的,卫所在海边给他们分地。” 玛雅拄着拐杖,挪进外面的雨夜,低声应了下来,浑浊的眼眶轻轻颤了颤。 朱高炽转过脸,看向还坐在凳子上的朱高燧。 “至于你,老三,把脾气收一收,给我老老实实留在营里,新城的条石你亲自盯着,大营里的操练不能松。” 朱高燧看着兄长板着的脸,憋了半天,终究没敢顶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老子这就巡营去!” 他嘴里念叨着,扛起宣花斧,大步踩进外面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