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30章 肉!肉!还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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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挨了一下牙的,是军医伸在宝年丰嘴里的手背。 他忍住没抽手,勉强搭着筋皮往外带,羊肉却滑回了喉咙,宝年丰胸前没了起伏,搭在领口的手也落回草垫。 宝珠推着他的胳膊。 “爹,你应我呀。” 鼻下探过一回,军医抬头便喊。 “换个法子!快,搭把手!” 挤上来的几个老卒,托肩的撞着了抬腿的,拆下的甲片还挂着衣摆,急的有人抽刀割开布条,众人才把人倒转过来。 “护着伤处!那截断矛,别压上去!” 发梢擦过草垫,宝年丰脑袋垂着,军医绕到背后拍下去,托人的老卒肩膀往下一沉,咬住牙才重新站稳。 宝珠搁下羊排,才往前挪了一步,便让老卒伸胳膊挡住了。 “乖,让伯伯救你爹。” 草垫边,孩子咬着衣袖,再没往前走。 汗顺着额头淌进胡须,军医顾不上擦,拍过几下,又凑到宝年丰耳边喊。 “公爷,吐啊!往外吐!” 垂下的脑袋仍没回应。 军医扬起胳膊,掌根再落下去,宝年丰喉间才挤出些响动,那团羊肉蹭过下唇,掉进泥里。 跟着胸口的抽动,咳声总算冲了出来。 “放下,快放下!托稳喽!” 众人把他放回草垫,宝年丰偏头咳个没完,肩头麻布又渗出血来,军医替他清净口边肉渣,守着查了半晌,才一屁股坐回土里。 旁边还举着胳膊的老卒,直到同伴碰他,才低下头。 “成了,喘上了。” 泥里的羊肉就在脚边,他抬脚想踢,靴子到了跟前,又收了回来。 “两万番兵没办成的事,险些叫它办成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军医刚骂完,草垫上的宝年丰便动了动嘴唇。 几个脑袋一齐凑了过去。 “公爷,您说,听着呢。” 伸向泥坑的手只抬起半截,宝年丰磨了半天嗓子,挤出两个字。 “肉……肉……” 顺着他指的地方,军医瞧见了那团羊肉。 “还惦记它呢?” 宝年丰咳的接不上话,只能往那边又指两下。 就是这玩意儿卡的! 后半句话偏偏挤不出来,他张着嘴,越急越说不清。 扶着膝盖的军医摆了摆手。 “成,肉替您认罪了,您先喘匀,别急着审它。” 从老卒胳膊下钻过来,宝珠摸了摸父亲的脸,又把小手放到他鼻下。 手背上落了热气,她便不肯挪开。 “爹爹能说话了?” “能,能,先让他歇歇。” 孩子瞧过泥里的羊肉,又盯住父亲的肚子,抹着眼泪开口。 “军医伯伯,再来一遍呀。” 军医扶人的手停在了半空。 “还来?” “把剩下的坏肉也拍出来呀,别让它堵着爹爹。” “我的小祖宗,堵的那块已经出来了,再折腾,你爹可受不住。” 举起的小手赶紧藏回背后,宝珠往草垫边贴了贴。 “那不拍了,爹爹,你别吃坏肉了。” 宝年丰闭了闭眼,刚喘过两口,旁边的老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坏了!夫人进城讨命去了!” 军医扭头瞧他。 “啥时候的事?” “您来之前!刀都提上了,领着一队骑兵走的!” 草垫上的宝年丰睁开眼,撑着胳膊便要起身,身子才抬起来,又落了回去。 军医按住他的肩。 “您躺着!去个人,快,把话给夫人说清楚!” 亲卫已跑到拴马处,绳结解了两下也没解开,索性抽刀割断,踩住马镫翻了上去。 “我去!” 越过车辙的马蹄扬起泥水,沿官道直奔昌昌城。 宝年丰朝远去的骑手抬起手,宝珠抱住他的胳膊,替他搁回草垫。 “爹,你等娘回来。” 他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这回,连肉也不喊了。 …… 昌昌城外,降卒营中。 摊在书案上的收降册,让泥水浸透了半页姓名,书办正拿袖口吸水,营地中央传来一声惨叫,袖子便停在纸上。 老祭司面前,朱高炽站着没动,双刃斧就靠在身旁木桩上。 他扯松领口,喘了两口气,耳边来来回回,仍是亚朵那句老宝不行了。 贴回斧柄的手掌,正好按住那处磨平的旧痕。 小时候,宝叔蹲在校场边,削好的木柄要拿袖子来回蹭,试着不扎手了,才肯递给他。 临出征,提着斧子往前走的,还是那个人。 “殿下,俺先去探路。” 朱高炽抬脚,把老祭司踢翻在泥里。 “按住。” 压住肩背的是两名老卒,老祭司双手撑着泥土,嘴里接连挤出话来,通译跟到近前,开了口又停住。 “殿下,他说……” “宝叔挨刀的时候,他们留手了吗?” 通译低下头,后半句话没再往外说。 压上腿的铁靴又往下沉了沉,惨叫直传到栅栏外,前排降卒往后缩,绳索绷紧,连着身后几人也拖倒了。 朝军旗磕头的、举着双手求告的挤在一处,守营军卒听不清他们喊什么,只见那些人不肯再往前挪。 门边的年轻军卒握住长矛,手掌在杆上蹭了蹭。 方才拦草原骑手,用的就是这根矛,如今太子亲自进了营,他嘴巴张了张,旁边同袍已经按住他的胳膊。 朱高炽把靴子挪开。 伏在泥里的老祭司还用两手撑着,试了几回,那条腿也没能挪动。 “都要偿命。” 抬起的手,点向了下一人。 另一侧,被朱高燧拖出队列的是个贵族,赵王提起拳头,先用袖子蹭过鼻子,血水和眼泪抹在了一处。 “你们倒会挑人欺负!” 拳头落下,那人歪着身子倒向一边,朱高燧扯住衣领,又将人提了回来。 血从肋下麻布洇出去,顺着腰带往下滴,亲兵想伸手替他按住伤口,却叫他挥开。 “滚边上去!” 抵着另一名头人肩膀的,是亚朵的弯刀。 她揪住那人的衣领,袖口干掉的血污贴着手背,低头就能瞧见。 “他肩上也有伤。” 头人听不懂她的话,双腿抵住泥土往后蹬,刀锋落下,喊声便变了调,衣领也从她掌中脱了出去。 亚朵低头搓起袖口,来回搓过几下,那块血仍粘在布上。 早结住了,哪里搓的掉。 她重新提起弯刀,脚下又往前挪了半步。 营口的押俘头目,腰刀已经拔出半截,握着刀柄站了半晌,到底还是推回鞘里。 抱起名册的书办退在书案旁,翻找方才登记的那页。 又有几个人从队里被拖出去,泥脚印一直延到木桩前。 笔提在纸上,他迟迟没落下去。 被推到朱高炽面前的俘虏,衣摆压在铁靴下,往后爬了两下,领口越勒越紧,只好翻过身,拿胳膊护住双腿。 朱高炽的脚抬了起来。 营门外,急喊声越过了木栅。 “让路!报信的,让一让!” 跳下马的亲卫扶着木栅才站稳,门边老卒横枪一拦,他喘着气,只管朝营里指。 “国公爷的事!” 长矛撤开,他跨过书案旁的空处,却被散落的绳索绊了脚,整个人扑进泥里。 擦破的下巴没顾上碰,亲卫撑起上身便喊。 “殿下!别杀了!” 朱高炽回过头,抬起的铁靴还没落下。 松开衣领的亚朵朝这边迈了一步,弯刀磕上木桩,她也没收手。 “老宝怎么了?” 亲卫跪起身,张了两回嘴,才把气喘匀。 “救回来了!国公爷喘上气了!” 贵族面前,朱高燧举着的拳头停在半空,抓住衣领的手却还没松。 朱高炽伸手扶向木桩,掌心擦过斧柄,又按回那处旧痕。 “你再说一遍。” “人救回来了,能说话了!医官在跟前守着呢!” 跨过倒在泥里的头人,亚朵走到亲卫面前,弯腰抓住他的胳膊。 “方才连气都进不去……怎么救的?你说啊!” “羊肉!” 抓着胳膊的手没再往上提。 “什么羊肉?” “国公爷吃肉卡住了!就堵在喉咙里,医官给弄出来,人就喘上气了!” 朱高燧先瞧了瞧自己的拳头,又低头瞧那张被他提到面前的脸。 那人缩着脖子,半张着嘴,连求饶的话也没了。 赵王的胳膊一点点往下落,落了半截,才记起松开衣领。 木桩旁,朱高炽扶着木头压了压手掌,悬着的靴子终于挪开,踩在了旁边空处。 俘虏仍抱着膝盖,等了半晌,才试着往外挪了半寸。 没人伸手拦他。 亲卫跟前的亚朵,刀尖已经垂进泥里,刀柄换了两回握法,才在掌中拿稳。 “他……醒来还说什么了?” 亲卫擦过下巴,手背全是泥血。 “国公爷醒来,就喊肉。”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浓烈的煞气开始飘散 书案旁边,悬了半晌的笔尖滴下一滴墨。 收降册上,添了个黑点。 营里没人接这句话,连方才挪动的降卒,也抱着膝盖停了下来,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在呻吟的,只有木桩边那个老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