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39章 牧道划下三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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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那句北面草场出事了,把帐帘外的嘈杂一下截断了。 搁下汤碗的朱高炽,抓过木架上的外袍往身上一披。 “走,瞧瞧去。” 提着宣花大斧跟出帐篷的是朱高燧,甲片一路叮当乱响,数十名亲卫早把战马牵到了帐前,一行人上了鞍,直奔北面河谷。 马蹄踏过湿草,绕过土坡,撞进众人眼里的,是满河滩的乱象。 散在田边的是三排草原马队,上百匹挽马低头啃着草,骑在最前头的阿古拉抬手收拢马群,身后骑手跟着勒住缰绳,没往田垄里冲。 可马群这一转身,新翻的泥地早叫蹄子踩塌了。 倒在泥水里的是近百亩玉米苗,嫩叶全贴着地皮,新挖的灌渠被踩断了,浑黄泥浆堵住渠口,淌过去的水只剩细细一股。 土坡上的朱高炽勒住马,没急着下去。 他偏了偏头,身后亲卫便摸出炭笔和皮纸,把马队人数、毁坏的田亩、堵住的渠口一项项往上记。 “伤马也记上,谁先动的手,待会儿拿证物说话,别光听他们嚷嚷。” 亲卫应了一声,把泥沟里倒着的两匹挽马也画进了册子。 林子里传出急促的喊声,几十名本地青年扛着木矛冲了出来,身上还沾着湿泥,指着倒伏的青苗喊的又急又快。 一名年纪稍长的青年蹲下抓了把泥,冲马队扬手,旁边另一个已经解下了腰间的抛石索。 拳头大的石块塞进皮兜,绳索在头顶抡开了圈。 石块飞出去的时候,阿古拉才刚回过头。 砰! 后腿折断的挽马翻进了泥沟,拖在后头的板车跟着一歪,木轮压进了田里。 受了惊的马群里,几匹挽马挣脱缰绳往外乱撞,两名放牧的族人没躲开,叫马蹄扫翻在地,哭喊声从泥沟边传开了。 勒马回身的阿古拉抬臂喝止。 “收马!收住马!谁也别追!” 他身边的骑手却已经抽出弯刀,催马绕向那群青年,马蹄卷起的泥点甩了他们一脸。 举矛去挡的两个青年,木矛叫鞭梢抽脱了手,肩头也抽出了血印子。 “石头伤了军马……交人!把扔石头的给我交出来!” 刀背一下下敲在青年肩膀上,骑手硬是把他们逼回了干渠。 照着骑手砸回去的,是弯腰捡起石头的另一个人。 河滩上的嗓门越抬越高,刀鞘撞着马腹,木矛在泥地里拖出长痕,林子深处传来哭声,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后退,拿着石斧木弓冲出田埂的村民却越来越多。 几十张木弓拉开了。 兽骨箭头涂着黑泥,齐齐对准了骑手的脖颈侧边。 扫了一眼那些箭头,阿古拉抬刀拨开挡在身前的族人。 “收弓!都给我退,退到草坡外头去!” 村寨头人那边也举着石斧冲族人吼,两边各退了几步,兵器却谁也没收。 赶到的是三名文吏和一个通译,铜锣敲的又急又乱。 “停手!停手!大明军令!” 通译扯着嗓子,把两边的话来回翻,阿古拉指着倒地的挽马,要村寨交出投石的人,村寨头人指着满地青苗,要骑手赔粮。 吵到一半,一名村民忽然往前顶矛,木尖抵上了骑手的胸甲。 骑手的弯刀压下来,刀背停在了那村民肩头。 文吏赶忙下了马,断矛、投石索、兽骨箭一股脑收进木箱,倒伏的青苗也拔了两棵塞进去,受伤的挽马被牵到一旁,军医蹲下去摸它的腿骨。 铜锣声压不住刀矛碰撞的动静。 土坡下传来的,是整齐的脚步声。 踏进河谷的是一队饕餮卫,半人高的重铁盾一下下压进泥地,铁靴踩过水沟,黑色盾墙直插进两拨人中间。 刀背砍在盾面上,脆响一声接一声,木矛叫长枪挑开了。 马匹刨着泥地,挤不过那道黑墙,村寨弓手松开了弓弦,胳膊还悬在半空。 一刀劈向盾面的阿古拉,只在上头留了道浅痕,震力顺着刀柄倒传回来,手腕往后一沉。 举着石斧的村寨头人盯着盾缝里伸出的狼牙枪,喉结动了动,斧头停在了半空。 赶到盾阵后方的朱高燧,瞧见阿古拉手里的刀还没放下,提斧就朝河滩一指。 “草原上的!耳朵塞驴毛了?退到土坡外头去!” 阿古拉没动,身后的骑手也按住了刀柄。 砸进泥地的是朱高燧的斧刃,泥浆溅了他一甲裙。 “饕餮卫!给老子再进三步!” 重盾齐齐往前一顿。 马蹄挡住了,人脚也叫挤开了,阿古拉和村寨头人各自退了几步,中间空出一片泥地。 砍人的令朱高燧没下,只让亲卫把弯刀、投石索、毒箭和断矛全收了,交给文吏挨件登记。 兵器少了,河谷两边的人还拿眼睛钉着对方。 策马走下土坡的是朱高炽。 黑底金龙旗在他身后展开,军中铜锣敲了三下。 饕餮卫收住脚,重盾落地,横在两拨人中间。 朱高炽先看了倒地的挽马,又看了堵住的灌渠和成片青苗。 “量田,数垄,验伤。” 当着两边族人的面,文吏们忙开了。 拉绳量田的,蹲在泥沟边查马腿的,把断木矛和沾泥箭头往木板上摆的,各干各的。 抬手指向村寨青年的是阿古拉。 “马队是越了牧界,这个我认,可……可他们先拿石索打的马!” 通译把话翻给了村寨头人。 村寨头人指着自家青年肩上的鞭痕。 “他们先动的鞭子!苗也是他们踩的!先打人的是他们!” 两边的话又搅到了一块儿。 朱高炽让亲卫把木箱里的证物全摆了出来。 “族人都在后头看着呢,谁踩的田,谁先动的手,谁掏的毒箭,自己站出来认。” 没人吭声。 一个村寨青年低头瞅着自己的石索,一名骑手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弯刀。 朱高炽的视线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今天这地方的规矩,大明来定。” 马鞭抬起,指向了阿古拉。 “马队毁苗,按田亩赔粮,粮送到村寨,文吏登记,少一袋,都得查。” 阿古拉张了张嘴,身后骑手握住了刀柄。 斧柄往地上一杵的是朱高燧。 “听清楚了啊,少拿你们草原上那套老规矩糊弄人。” 黑底金龙旗阿古拉看了一眼,又看向泥地里的青苗,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朱高炽转向村寨头人。 “村民伤马,拿毒箭围人,带头的报上名来,投石伤马的那几个,按军律办。” 村寨头人捏着石斧,身后的弓手全往那些毒箭上瞅。 毒泥顺着箭杆滴进泥里,旁边的军医伸手碰了一下,赶紧拿布包住。 “这毒能放倒人,马挨上一箭……也就别想活了。” 话一传开,村民堆里起了低低的嗡嗡声。 接过文吏递来的炭笔,朱高炽在泥地上划了三道线。 沿着草坡边缘的是第一道,绕过玉米田的是第二道,第三道贴着灌渠往前延。 “头一道是牧道,马队走这儿。” 他指向第二道线。 “里头是耕地,谁家的苗谁护着,牧民过了线,赔粮。” 鞭梢落在第三道线边上。 “灌渠两边留出空地,谁堵的渠谁去修,村民截马,一样按军册追责。” 阿古拉盯着泥地上的线,扭头冲通译开了口。 “往后马群过了这条线……也赔粮?” “赔。” “那要是有人拦马呢?” “一样按册处置。” 泥沟里倒着的挽马阿古拉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刚收了弓的村民。 弯刀抽了出来,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 “行,草原骑手认了。” 收刀入鞘,他抬手让族人退到了牧道外头。 村寨头人还站在原地,石斧握在手里。 朱高炽转头看向他。 “你们的人,也交出来。” 头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放下石索的三个青年走到文吏跟前报了名,拿毒箭的几名弓手也卸了箭袋,交出兵器。 朱高燧扫了那几人一眼,嘴里嘀咕开了。 “早这么痛快,哪用的着老子拿盾往里挤。” 旁边的亲卫咳了一声。 “王爷,您刚才……斧子都砸进泥里了。” “老子那是提醒他们看路!” 亲卫低头瞅了瞅只露出半截的斧刃。 “这路……看的是挺深。” 朱高燧瞪了他一眼,一把把斧子拔了出来。 赔粮的数目,文吏已经算上了。 一亩田折多少玉米种,断渠要多少人修,伤马记进哪一栏,两边的册子上都一笔笔写着。 站在牧道外看文吏记账的阿古拉,没走远。 他忽然冲身后一名骑手招了招手。 “去,把踩烂的田埂修好。” 那骑手愣住了。 阿古拉嗓门抬了起来。 “愣着干啥?听不懂大明规矩?赔粮之前,先把水给人家放回田里!” 骑手们下了马,受惊的挽马先牵到一边,抄起木铲就去清渠口的淤泥。 还握着木矛的村寨青年,见他们真干起活来,手上的劲也松了。 扛着断矛走到田边的一名青年,指了指倒伏的玉米苗。 “这几垄,也得算上。” 文吏点了点头。 “都算,一垄也少不了你们的。” 隔着重盾站着的两拨人,谁也没再拔刀。 牧马顺着第一道线退回草坡,村寨青年守在第二道线后头,灌渠两边空出了一丈宽的路。 刚才还拿刀箭抢地盘的这片河谷,总算有了能照着走的规矩。 朱高炽收回马鞭,转身朝北面的山林望过去。 远处受伤的挽马旁边,一名亲卫刚直起身,手里捏着一小撮黑泥。 接过黑泥的军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压了下去。 “殿下,这毒泥……河边可没有这东西。” 朱高炽转过身来。 “哪儿来的?” 黑泥被军医包进了油纸。 “得带回去配着药材查,里头有股矿粉味儿,昌昌城边上那片黑曜石矿,也是这个味。” 提着斧子走过来的是朱高燧。 “又是湖城那帮狗日的巫师?” 朱高炽没答话,只让亲卫把黑泥封进了木盒。 “带回官署,跟前几天缴来的毒物放一块儿查。” 重新挖开的灌渠,被他望了一眼。 浑黄的水又往田里淌了,贴着泥地的嫩绿玉米苗叫风一吹,叶片轻轻晃着。 北面山林深处,冷不丁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 阿古拉抬头望了过去。 朱高炽也收回了视线。 刚划下的三道线,分的开牧马和田地,分不开藏在山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