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141章 苏康托孤
庆历泗年春 · 更新时间未知
腊月初十,林浅船队靠港烟墩湾。 战船留在此处修整,林浅乘小船返回南澳城。 路上,林浅看着云澳湾到前江湾的崎岖山路,对郑芝龙道:「等过了年,该在两地间修条路了。」 郑芝龙应是。 林浅接着道:「还有修书院的事,也要抓紧,年後书院就要开课了。 林浅所谓的书院,现在还一个老师都没有。 尽管如此,南澳政务厅也毫不迟疑的执行林浅的指令。 林浅继续道:「还有黄伯他们火焙烟燻法熏蒸木料的事情,东番岛的建设,二型鹰船的工期,还有年终盘点————反正临近年关了,事务繁忙,政务厅多担待些。」 郑芝龙拱手道:「舵公放心,属下明白,过几日就送来汇报详情。」 林浅点点头。 船只行驶到南澳城以南前江湾靠港。 此时南澳城已经打通了南北,两个海湾都可以停靠了。 林浅上岸,朝着白浪仔家走去。 郑芝龙见状:「舵公,也是时候给你自己修个大宅子了。」 林浅:「岛上匠人们有闲置的?」 郑芝龙:「那倒没有,只是既是舵公的事情,总能空出些人来。」 林浅摇摇头:「一切以岛上建设为重。」 三日後清晨。 南澳政务厅正副厅长及四司司正,到林浅房中汇报。 兵卫司司正首先道:「舵公,据兵卫司统计,截止前日。岛上共有各式战船四十四艘。 其中鸟船三艘、鹰船十艘、苍山船六艘、海狼舰十艘、海沧船五艘、荷兰武—— 装商船四艘,荷兰亚哈特战船两艘。 另外还有天元号、长风号、云帆号、信鸽号各一艘。」 林浅手上拿着公文清单,与兵卫司司正所说的一一核对。 在澳门海战之前,南澳岛原本应该有大小战船八十余艘,只是其中四十艘都被林浅当了火船。 这种做派,奢靡是奢靡了些。 可效果也是真的好,烧毁了多少荷兰战舰不说,至少照亮了战场,形成了敌在明我在暗的效果。 林浅藉此能以最低伤亡,打个胜仗,就算没有浪费。 况且在林浅看来,苍山船、鸟船船体太小改装不了炮舰,就算不做火船,迟早也是改装为渔船的下场。 兵卫司司正继续道:「兵卫司目前登记在册兵员共计一千五百人,其中两百驻紮柘林湾,一百驻紮澳门,一百五十人驻紮东番,南澳共有一千余人。」 去年腊月二十八海战前,林浅手下还只有八百人,随着船只不断扩充,一年後兵员翻了将近一倍。 随着南澳海军从海寇向职业军队转变,以往的军饷分配方式也有更改。 降低了劫掠分配比例,同时规定了每月的固定军饷。 普通兵员暂定每人每月一两五钱银子,随着服役年限的提升,还会再增加。 这个数额与大明营兵相差不大,不同之处在於,南澳岛的军饷是实发,一文钱也不会克扣。 之後轮到民户司司正汇报,此人新上任不久,看起来书生气十足。 林浅一看,正是之前岛上的书商王浩。 林浅与他的寒暄几句,王浩说他已将家眷全都迁移上岛,准备在岛上落地生根了。 据王浩介绍,目前南澳岛共有两千零三十五户,人口近六千。 其中三千是林浅最早带来的疍民,一千五百人是辽东难民,一千人是深澳港营兵,还有五百余人是潮州府移民。 另外,东番岛还有辽东难民一千五百余人。 受战乱和酷吏影响,岛上人口年龄结构异常年轻,几乎没有一个老人,甚至中年人都少见,儿童、青少年也少,新生的婴儿倒是比较多。 性别构成上,男多女少,比例大约1.5:1,还不算太失衡。 以这六七千人口,支撑一千五百人的军队,显然是不现实的。 好在林浅的军饷、军粮也不是从老百姓手上来的。 一直靠着劫掠马尼拉大帆船的的收益、劫掠林府的收益以及劫掠荷兰商队的收益支撑。 说到公帐问题,周秀才欲言又止,显然当着四个司正的面不方便讲。 不用他开口,林浅大概也能猜到周秀才要说什麽,无非是开源节流。 林浅对帐本历来是很关注的,以现在的军、军粮、军械、建设的消耗速度,公帐上的银子最多再挺半年。 而东番岛的收益不用半年,几个月後就能看到了。 资金链完全续得上,林浅心中有数,就算续不上,大不了找人融个资就是,「融资」这种事,林浅拿手。 王浩说完。 轮到工建司司正方矩汇报。 此人开口之前,先从怀中掏出数个图表来,上面是林浅吩咐的各项工程的工期、预算、投资、开工竣工时间等。 罗列的事无巨细,又清晰明了,同时还有图表配合,一目了然。 这种绘图作表的法子是林浅教的,他的设计图,就常爱把这些信息写上去。 方矩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也把这一手学了来。 其他三个司正伸长脖子,见了方矩图表,脸上流露欣赏表情,心中怒骂不止。 好小子,说好大家简单汇报,你怎麽准备的这麽齐全?当工贼是吧?不行,下次汇报,我也要准备图表! 方矩依次展示了南澳岛几个工程的进度。 目前南澳岛在建项有: 黄花山书院,预计年底前完工。 二型鹰船,明年二月初完工。 黄花山水库建设工程,明年三月完工。 前江湾码头二期工程,明年四月完工。 後江湾码头三期工程,明年六月完工。 後深路一期工程,即联通後江湾、深澳湾的道路,明年八月前完工。 还有林浅回岛时提议的,联通前江湾、云澳湾的道路,暂时命名为「前云路一期工程」,目前处於立项阶段。 在进行这些建设的同时。 岛上还在同步进行民居建设,具体包含一百座四点金、五十座大厝屋。 除这些以外,岛上还有零零碎碎的无数小工程,难为方矩一条条都记得住。 其他三个司正,都露出佩服表情。 等方矩说完,时间已到正午,白清姐弟给众人端上午饭。 午饭是鹿肉炖萝卜汤,配一杯菊花茶,一碗白饭,一份水煮白菜。 林浅闻了闻,肉香沁人心脾,令人直分泌口水。 白清道:「鹿肉是东番岛用鹰船送来的,还新鲜着。小苏大夫说鹿肉吃多了上火,所以配些凉食材,比如萝卜、菊花茶等中和。」 林浅道:「有劳。」 白清笑道:「汤饭都是陈伯做的,我只是端上来,要说有劳,也是陈伯有劳,大家快尝尝吧。」 林浅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只见汤汁澄清,呈淡黄色,表面飘着点点油花。 一口热汤入口,首先感觉到的是鹿肉的醇厚鲜香,这种味道与牛肉类似,只是更粗犷、野性,确实有野味的独特味道。 随後白萝下的清甜在口中散开,完美的平衡了鹿肉的浓厚,使得肉汤清甜回甘,十分爽口。 汤中的鹿肉呈淡棕色,看起来与炖猪排骨并没多大区别。 一口下去,口感紧实,很有嚼劲,比牛肉肌理更细,更有风味。 咀嚼时,仿佛眼前真能看见森林旷野,感受到东番岛的高山海风。 林浅又尝了一块白萝卜,萝卜已炖得晶莹剔透、饱含汤汁、入口即化,吃起来鲜美无比,比肉还好吃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鹿肉太瘦,吃着油水不足,不够香。 其余人则没林浅嘴巴这麽挑剔,有肉吃就不错了,还管什麽香不香。 而且鹿肉在大明不说是皇室珍馐,也是士绅阶级独享,自带饮食身份加持,让众人吃起来更带劲。 不过十分钟功夫,众人就将午饭消灭的一乾二净。 还有能吃的,甚至吃完一碗不够,多要了一碗。 鹿这东西,在大明、日本都是稀罕物,却在东番岛泛滥成灾。 鹿肉甚至成了产出鹿茸、鹿皮的副产品,多到晒的肉乾都能把肉乾放坏。 在东番岛,陈蛟等人一天到晚吃鹿肉,动不动就流鼻血,大冷天只穿单衣,若不是苏康帮着调理,非得上三昧真火不可。 是以陈蛟把鹰船当快递往南澳岛寄鹿肉的行为,不仅是为了让大家尝尝野味,更是为了让南澳岛帮忙分担「烦恼」。 吃过饭後,林浅一边喝菊花茶,一边示意刑宪司汇报。 郑芝龙之前就是刑宪司司正,刑宪司有他打的底子,工作反而是四司中最轻松的。 加上南澳岛民风淳朴,犯事不多,大案更是没有,常爱犯的无非是打架斗殴而已。 刑宪司处理过最重的案子,也仅是打的双方重伤。 四个司正汇报完。 林浅布置明年的工作重点,那就是税收问题。 当下南澳岛还没建立税收制度,而且说实话,就南澳岛这点GDP,能收上来的税,可能还不如海运贸易的零头。 只是规矩总要有立起来的一天,趁着南澳岛规模小,提前建立税收制度,阻力也能小些。 从便於征管以及促进经济的角度考虑,林浅决定目前只征田税,商税,税率暂定5%,按大明的说法就是二十税一。 不论是法定税率还是实际税率都比大明低。 而且对於基建、粮食、民生相关领域还有税率优惠政策。 具体实施细则,就由南澳政务厅来年商讨决定,这是触及数千人切身利益的大事,不能急於一时,万务求稳。 待汇报结束,林浅将周秀才和郑芝龙二人留下,吩咐道:「给东番岛送信,让大哥和苏康回南澳过年吧。 另外过年时间充裕,外部又没什麽战事,多准备年货,搞得热闹点。」 二人齐声应下。 腊月廿一,陈蛟率一艘海狼舰、六艘苍山船自东番岛返回前江湾靠港。 林浅率领岛上众兄弟以及苏青梅在港口迎接。 —— 片刻後,陈蛟走下舷梯。 「大哥!」雷三响招手喊道。 陈蛟笑容满面,大步走来,拱手依次招呼:「舵公,二弟、三弟、七弟!」 林浅打量他道:「大哥黑了,也精壮了,气色看起来极好。」 雷三响接道:「岂止是极好,寒冬腊月的,大哥就穿个单衣,很足啊火力。」 陈蛟苦着脸笑道:「你们就别打趣了,都是鹿肉吃的————」 雷三响调笑道:「大哥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不知鹿肉是好东西。」 「好啊!」陈蛟大笑,「船上有鲜鹿肉两千斤,鹿肉乾五千斤,老三,我可得亲眼看着你顿顿吃下去!」 雷三响摸着肚子道:「那可有口服了俺。」 「等着上三昧真火吧!」陈蛟笑着下了断言。 在林浅兄弟们大声开玩笑的同时,苏康也从船上下来。 苏青梅见了大喊:「爹!」然後快步扑向父亲。 苏康扶住女儿,努力把笑脸重新板起,批评道:「梅儿,你过年都十六了,怎麽还莽莽撞撞的。」 「嘿嘿。」苏青梅憨笑道,「爹,你瘦了,也黑了,咱们回家,舵公送了好多鹿肉,快吃了补补。」 饶是苏康努力控制表情,也不由面色一黑,推脱道:「爹还是想吃些清淡的」 。 苏青梅走在前面,说道:「爹,你去东番岛的这段时间,我都是住在白清姐姐家里———— 我还去了一趟澳门,看了不少病人,不过你放心,都是小病———— 舵公治疟疾的法子真的有奇效,澳门不少疟疾病人就是用青蒿汁治好的———— 「」 苏康满脸慈爱的听着女儿讲述,只是隐隐有些心虚。 路过林浅身边时,苏康停住脚步,拱手行礼:「舵公。」 去东番岛前,苏康可没这麽恭敬,很多时候见了林浅都是装看不见的。 林浅只是淡淡瞟他一眼,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寒意,令苏康身子不由一抖。 「明天一早,黄花山书院见我。」 「是。」苏康恭敬行礼。 当晚,回家的苏康心神难安,他初去东番岛时违背舵公命令,错误用药,害了九个人性命。 此事虽已过去很久,也没有苦主追究,可苏康心中原谅不了自己。 刚上南澳岛时,林浅的那个眼神,也让苏康知道,舵公也没有忘记这事。 林浅一向赏罚分明,这次不知会如何惩处他———— 那毕竟是九条人命,苏康自认除一死外,再无弥补办法。 在东番岛时,苏康其实已有死志,可回到南澳岛,见了女儿,又觉出活命的可贵来。 苏青梅则在一旁,详述这段时间经历,尤其是澳门海战见闻。 「————腊月初二晚上,我就在天元号上,海上摇晃的厉害,炮击声响也大,还有炮弹击中天元号的巨响,甲板上面对面讲话,都得大吼才行。 我一开始怕的不行,连手都是抖的,根本没法给人治伤。 舵公安慰我说底仓安全,就当是路上行医,叫我想想爹爹在会如何办。 听了这些,我就不怕了,下底舱後,受伤的船员,一个个从上层甲板送下来。 受伤最轻的,也是数处木屑刺入身体,伤的重的都是断手断脚。 底仓里全是血,船员用沙土铺在脚下,才能勉强站稳。 一晚上,我救了十二个伤员,都保住了命。连舵公都夸我镇定,还夸我医术好,深的父亲真传,後来去澳门时也带着我。 怎麽样,女儿厉害吧?」 苏青梅絮絮叨叨讲完,眼睛弯成月牙,等着听苏康表扬。 可苏康却慈爱的望着女儿,神情恍惚。 「爹?」苏青梅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康回过神来,柔声道:「看来舵公对你不错————」 苏青梅喜上眉梢:「那是自然!舵公对所有人都好,去澳门时,舵公还让我帮澳门百姓治病呢! 爹,你没看到舵公入澳门那天,全城百姓都到街边瞻仰,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把舵公当成大英雄!」 苏康看着苏青梅雀跃模样,冷不丁问道:「梅儿,你喜不喜欢他?」 苏青梅一愣:「什麽?」继而脸色腾得一下变成火红,头摇的如拨浪鼓般:「没有,没有!爹你瞎说什麽!」 苏康挤出笑容:「没有就算了,是爹胡说。」 算算年纪,过了年,苏青梅就十六岁,已是最适合出嫁的年纪了。 尽管苏青梅与林浅身份差的大,可年纪相仿,舵公重情义,料想就算苏青梅做个小妾,也不会受亏待。 苏康不知明日见了林浅,是否还有命回来,是以才迫不及待给苏青梅找个好归宿。 不过他也不是乱点鸳鸯谱的人,苏青梅不愿意,他也不会硬逼,只要能留在舵公身边做事,总不会过的差。 苏康语重心长的道:「既然舵公看重你,你往後就多跟在舵公身边吧。 苏青梅颇感诧异,以前自己爹可是最反感舵公的,还常以礼教约束她,让她不许给男子行医,不可与男子独处,怎麽今日却一反常态了? 苏青梅试探问道:「爹,怎麽突然说这个?」 苏康笑着摇头:「这几个月,爹都在东番岛,好久没考校你医术了,不知道你懈怠了没。」 苏青梅立马苦了脸,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啊?现在考啊?」 苏康板着脸道:「那是自然,你听好了————」 整整一晚,苏康都在考校医术。 说是考教,其实是苏康教导的成分多些,所教的内容主要是针灸、诊脉、手术等,针对病症是外伤、男科、疟疾、养生、验毒等。 尤其是验毒,苏康讲的又多又细又深。 苏康对苏青梅的教导一向是教习结合,隔很久才教一点点,就怕苏青梅贪多嚼不烂。 而今晚恨不得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一口气灌进女几脑袋里。 讲完验毒,苏康又道:「爹接下来讲阴虚火旺。阴虚火旺常由不寐而起,人卧则血归於肝,不寐则肝血亏虚,同时耗伤肾精、心火亢盛、脾气虚浮————」 验毒还有治阴虚火旺,都已超脱正宗派擅长的范围了。 苏康会给女儿讲这些东西,显然满是针对性。 苏青梅听了一整晚,此时窗外已传来鸟叫声,此时她已感到万分的怪异,带着哭腔道:「爹,你怎麽突然讲这些,到底发生什麽了?你别吓我。」 苏康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微亮,此处离黄花山尚远,要提前上路了。 他从床上站起身来,整理好衣物,慈爱的对苏青梅嘱咐道:「乖,爹出去办些事情,你听了一晚,累了吧,快休息吧。」 苏康历来扮演的都是传统严父角色,从不允许苏青梅晚起赖床,何曾这麽好声好气的让她早上睡觉过。 苏青梅抓着父亲衣角,哭道:「爹,到底怎麽了?你告诉我,女儿和你一起想办法。」 苏康一狠心,扒开女儿的手,说道:「有件事你说对了,舵公是好人,还有白家娘子也是真心对你。往後若有什麽难处,你可以去找他们。 说罢,苏康出门,踏入昏暗晨曦之中。 沿着南澳城一路西行,越走苏康越是心惊。 这才几月不见,南澳城又发生巨大变化。 往日街边茅草房一样的三开间民居,全都换成了四点金样式。 一路西行,两旁都是青瓦白墙,富裕程度不像是置身南澳岛,倒像是在广州一般。 在繁华十字路口,甚至立有高大的灯笼照明。 有早起的商贩正准备吃食,番薯粥的香甜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无论行人还是商贩,都满面红光,精神状态比苏康离岛时还要好得多。 因职业原因,苏康对医馆十分关注,一路上居然看到了五六家新开的医馆。 别的店铺诸如酒楼、客栈、裁缝店、杂物店也开了无数,即便是岛西和两个码头不挨着的地方,也充满商业活力。 走到黄花山脚,苏康顿时瞪大眼睛,被眼前的一幕震撼。 昔日荒山野岭已大变样,近处平地和缓坡,已经开垦出大量农田。 远望只见青青麦苗漫山遍野,绿油油一大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觉得舒坦、有底气。 已有早起的农民在田里锄草、培土、施肥,休息时,还顺手从农田边缘的坡上,挖几颗红薯来,原地生火烤着吃。 番薯被烤的表皮焦黑,内里发红,都能流出蜜水来,一掰开满是腾腾热气。 炭火气和红薯的香甜气随风飘了老远,直往人鼻孔中钻。 农户们一家家坐在田埂旁,吃红薯早饭,红薯太烫,不得不左右手来回倒腾,好不容易咬一口进嘴里,也不敢嚼,张大嘴,呼出长长蒸汽来,惹得其余农户笑声连连。 「真好啊。」苏康心中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