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庆历泗年春

大明黑帆

第162章 三年之约

庆历泗年春 · 更新时间未知

早饭终究是一口没吃,钱忠屁颠屁颠上甲板,轻车熟路的背靠枪杆站好。 船员拿来麻绳将人捆上。 钱忠痛得龇牙咧嘴,可也不忘谄媚笑容:「轻点,各位爷,轻点。」 「左前舷敌船,一千步!」 钱忠顺着了望手所指方向望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之下,一艘三枪船航行於墨蓝色大海之上。 待两船到了五百步内时,敌船已察觉到了不对劲,掉头折返。 那艘三桅船吃水很深,航速不快,两个时辰後,被长风号追上。 白浪仔命令:「开炮!」 长风号侧舷火炮发射,巨大炮击声,像重锤直击钱忠胸口。 那艘三桅船也拿出铁炮还击。 双方距离一百余步,舷墙被打得一阵木屑翻飞。 「啊!啊」 钱忠身侧有嗖嗖飞过的破空声,不受控制的大声喊叫。 「轰轰轰!」又是一串炮击。 有船员喜道:「中了!」 钱忠下意识朝敌船看去,只见其船身、艉楼破开数个大洞,一眼望去,都透着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读 】 敌船以火枪反击,只是这一次枪响明显稀疏很多。 白浪仔喊道:「靠近敌船,换葡萄弹!」 「左转舵!」舵长大喊。 「嘎吱!」船身猛地转向,晃的钱忠胃肠一阵翻江倒海。 「左舷敌船,五十步!」 「开炮!」 左舷火炮齐射,白色硝烟之中,似是夹杂一层铁砂。 刹那间,无数铁弹射入木板的噗噗声遥遥传来,还夹杂着无数惨叫。 火枪没有再响,葡萄弹又射击了三轮。 而後白浪仔叫停炮击,转头对钱忠道:「监军,请看战果。」 钱忠回头一看,只见那艘三桅船甲板之上几乎被打成了筛子,到处都是透明弹孔。 前装塞壬炮口径大,气密性也好,发射的葡萄弹自然威力更大,凭三桅福船的脆弱木质船体,几乎无法抵挡。 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屍体,其余残缺血肉、屍块无数,已难以辨认。 「呕——」钱忠终於忍耐不住,一口吐在自己身上。 长风号近前,把还活着的船员俘虏上船,船舱中十几箱银子搬运上船。 白浪仔身体探出船舷喊话:「找到船引了吗?」 「没有!但找到了这个!」船员站在三桅福船上,举起一柄武士刀。 「平户贸易私船。」白浪仔给该船定了性。 实际上,这都是做给钱忠看的。 他们现在位於平户以南航线,且大明官方不认可对日贸易,所以能遇到的船毫无例外,都是私船。 白浪仔对钱忠道:「监军是否要亲自核验?」 「不不不!私船,肯定是私船!」钱忠头摇晃得拨浪鼓一般。 白浪仔命人将钱忠绳子解了,将人送回船舱,并道:「监军抓紧写战报,下午可能还要劳烦。」 钱忠身子一抖,连滚带爬的回到舱室。 果然,他战报尚未写完,甚至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又被叫上船尾甲板。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钱忠已被硫磺、血腥折磨的神志不清。 这日清晨,钱忠又被人叫上甲板。 被绑紧在熟悉的桅杆後,钱忠便看见远处出现船影。 今日天气极冷,西北风裹挟着雪花直往人衣领里吹,钱忠的身子不住发颤。 心道:「总镇这是捅到贼窝了?怎麽此地海船能如此之多?这样一场又一场的打下去,早晚要遭殃啊!」 两船接近。 钱忠认清来船又是一艘三桅福船,吃水不深。 反常的是,这条船并未掉头逃跑,依旧维持原航向,像是没看见长风号一般。 「右前舷敌船,三百步!」了望手大喊。 钱忠「监军」许久,已对水师战法有所熟稔,两船相距三百步,基本已跑不了了。 就在他心底为这艘船宣判死刑之际。 灰蒙蒙的天空上,突然啪的一声,红色冲天花炸开。 了望手语气急切:「左前舷出现敌船队!」 霎时间,甲板上众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白浪仔掏出望远镜向左前舷望去。 「掉头,航向东南。」白浪仔淡淡道。 「右转舵,掉头。」舵长大声命令,「风向西北,左舷顺风,换帆!」 钱忠诧异至极,上船这麽久,这还是第一次掉头逃跑。 他伸长脖子,朝远处船队望去,除了一大片船影,根本什麽也看不清。 「乾爹,这是怎麽了,怎麽好端端的掉头了?」一个小太监带着哭腔问道。 钱忠没接茬。 倒是一旁船员道:「李旦的船来了,当然要跑了。」 「李旦?」钱忠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他一个北方人,也听过大明第一海寇李旦的名号。 那搭话船员点头:「自然是李旦,你们没看到那红色的帆吗,来的是火帆营。」 钱忠被绑在枪杆上,看不见,可两个小太监朝船艉望去,脸都白了许多。 其中一个小太监嗫嚅道:「我怎麽觉得,他们好像更近了?」 船员淡然的点头:「咱们船上有火炮,还有几十箱银子,吃水深,肯定没他们船快。」 「啊?」钱忠张大嘴巴,「那快把银子扔了啊!」 船员理所当然道:「那些都是罪证,要上缴的,扔了兄弟们不是白忙活了?」 「啊?」钱忠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蠢的话,命都没了,还要银子做什麽? 还他娘的是罪证,要上缴?马承烈的手下能对朝廷忠到这个份上,他钱忠就能把这几十箱银子全吃下去! 两个小太监望着後方来船,脸色越来越差,嘴唇都没了血色。 钱忠看着两个小太监表情,只觉心中恐惧更甚,忙道:「快把箱子扔了,保命为先啊!」 那船员不理他。 钱忠转头对白浪仔道:「白爷爷,快把银子扔了,缴获我心里都记着呢,回了岸上,还是一样请功!」 白浪仔:「左半舵。」 随着他话音一落,船艉传来几声炮响,长风号船尾水柱炸响,令钱忠一瞬间毛骨悚然。 他咬了咬牙道:「我有银子,两万多两,等上了岸全给你们!」 这是他的全部家底了,其中一半都是马承烈孝敬的,这一拿出来,小半辈子就白忙活了。 只是为保命,也顾不得这些身外物了。 白浪仔反应很快:「公公劳军高义,在下敬佩,还不谢公公赏赐?」 「谢公公!」尾甲板上,船员们一声齐呼。 钱忠愣了。 他给银子,是买命,是要把船上的银子扔了,什麽时候成劳军了? 生死关头,还玩这文字游戏?疯了吗? 这世上竟真有要钱不要命之人,钱忠算是见识了。 「轰!」 又是一炮袭来,这一次落点在长风号右舷。 溅起的水柱临头而下,钱忠被淋的倒吸凉气。 「敌船队,三百步!」了望手喊道。 「完了!」钱忠心中哀叹。 「卸下火炮!」白浪仔命令道。 「是!」炮手听令,拿斧头砍断驻退索,以数根撬棍一起合作,将火炮尾部高高翘起,使其从舷墙上落入水中。 一时长风号两侧不断传来火炮落水的扑通声。 「住手!」钱忠惊恐大喊,「做什麽?你们疯了?」 没人向他解释,众炮手严格执行白浪仔命令,很快全船十四门火炮就全都丢入海中。 没了火炮,船只航行速度大幅提升,虽说依旧没有火帆营快,可短时间内不会被追上了。 白浪仔心里明白,银子都在货仓,一箱箱搬运太慢,三百余步的距离,根本来不及。 况且舵公说了,卸下火炮,才能更令敌人放松戒备。 「嗖——啪!」 鹰船上,冲天花升空炸响,红色烟花在苍灰色云翳下,分外紮眼。 端岛以东,天元号上了望手大喊:「西北天空,发现敌踪!」 与此同时,火帆营旗舰荡海号上,颜思齐看着鹰船处不断升空的红色冲天花,身子微微颤抖。 时隔一年,东番海峡的那个雪夜,又回来了吗? 「杨天生!」颜思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恐惧,这一次,他要一雪前耻! 「舶主!」杨天生抱拳上前。 「命令左队刘香、右队锺斌,在海上分散寻敌!」 「是!」 —— 杨天生退下传令,颜思齐盯着前方丢炮逃窜的长风号怔怔出神。 这艘船他认得,正是处东番岛内海时,堵路的那艘炮舰。 而今时过境迁,当时的堵路炮舰,如今已是丢盔卸甲,慌不择路逃命了。 攻守易型的感觉好极了。 日前,有不少渔民来报,在长崎以西海域,频繁听到炮声。 加上李国助带船劫掠潮州船队,已三日有余,音信全无。 这两个消息一结合,李旦已猜到李国助出事了。 不论是为保护航线,还是救援李国助,李旦都必须出兵。 颜思齐经过半年康复,决心战胜心魔,请缨出战。 此番他带了近五十条船,是火帆营剩余的全部精锐了。 这麽多条战船,就算是耗也能把敌人耗死! 颜思齐想到那雪夜中不断开炮的巨大船影,今日他颜思齐也有火炮,可以———— 忽然,了望手喊道:「左舷出现船队!」 颜思齐转头一看,果然见到西边一处荒岛後,驶出一支舰队。 虽然间隔遥远,可颜思齐凭感觉就知道,这一定是那艘「雪夜幽魂」。 大明水师竟不远千里,追到平户来了! 也好,既然来了,就做个了断。 颜思齐当即命令:「全队迎敌!」 可还没等火帆营变阵完成,大明水师已排成线列驶来,三百步外便开始开炮。 红光、硝烟笼罩船身,火炮巨响在海天间震荡,真有如火龙怒吼。 火帆营大多是海沧船等小船,中上几炮便开始沉没。 一时间火帆营左队,遭受灭顶之灾,伤亡惨重。 「敌船队,两百步!」 了望手更新距离。 大明水师一改往常战术,没有火炮轰个没完,竟径直朝火帆营左阵冲去。 颜思齐道:「左转舵,包上去!」 战场一千步外。 —— 长风号缓缓掉头停泊。 钱忠道:「白爷,这还是太近了,咱们不如离得更远些,免得总镇施展不开。」 白浪仔:「少废话,认真看。还有你们两个,都看好。」 两个小太监立马站得笔直,朝战场眺望。 之前远处海面上,火帆营左队遇袭击,中队、右队都在向左转向。 就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红蛇,疯狂扭动身躯。 天元号线列直插进火帆营左队中,这个距离上,就连天元号露天甲板的弗朗机炮都能开炮,一轮齐射,黑火药散发的硝烟,足能将整个船体全部笼罩。 一时间天元号左右船舷合计六十四门火炮齐发,射的都是葡萄弹,一发葡萄弹中,大约有三十颗弹丸。 天元号每次齐射,总投射弹丸数量将近两千枚,其两侧一百余步的扇形区域都如同下雨了一般。 葡萄弹笼罩区域内,火帆营舰船的上层甲板,遭到毁灭性破坏。 敌人扬起的血雾,有如实质一般,把硝烟都染成了淡红色。 即便在一千步外,钱忠能都闻到血腥味道。 火帆营海寇干分英勇,即便顶着这种恐怖的杀伤,还竭力开炮还击。 只是天元号船体几乎被硝烟完全笼罩,还击炮弹有没有命中,杀伤如何,就不知道了。 随着天元号驶过,其後的云帆号以及四条亚哈特船也依次开火,发射的都是葡萄弹。 炮口硝烟一层盖上一层,几乎把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蒙蒙烟尘中。 天元号作为旗舰一路前行,将火帆营阵型捅了个对穿,其间两侧葡萄弹发射不绝。 鲜血将周围的海水都染得淡红。 半个时辰後,天元号战列线从火帆营阵型中冲出,硝烟散去。 只见天元号船体已遍布大大小小的窟窿,其後的五艘僚舰受损较轻。 战斗如此惨烈,就连钱忠都感到茫然。 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钱忠已认定马承烈是诓他上的长风号。 那些什麽旗舰危险之类的说辞,都是放屁! 可如今看到天元号弹孔,难不成马承烈说的都是真的? 他钱忠在长风号虽然受了苦,可真的不危险? 由不得他细想,远处战场上,火帆营整队,向正北航行,显然是要後撤。 天元号战列线跟上。 白浪仔也命令道:「升帆,跟上去!」 钱忠急忙道:「看清了,这个距离够看清了,战报我知道该如何写!」 白浪仔问两个小太监:「你们俩看清了吗?」 小太监不住点头。 「刚刚这轮交锋,射杀了多少海寇?」 「啥?」钱忠愣了。 「还是不够近,开到五百步内。」白浪仔命令道。 一个时辰後,天元号追上了颜思齐率领的火帆营,两个船队又如海上巨兽,开始互相撕咬。 火帆营已处於绝对劣势,被天元号轰得不断仰天发出哀鸣,那是火帆营船员的惨叫和火药的殉爆。 如颜思齐所料,天元号船队远道而来,未经补给,炮弹、火药已有不足。 可天元号还可以凭藉厚实的船壳、舷墙强行抵近,用葡萄弹射击。 相比一炮一个洞的实心铁弹,葡萄弹的杀伤效率可强太多了。 偏偏福船、海沧船的上层甲板用料节省,木板很薄,轻易就会被葡萄弹穿透,船员们身处其上,完全没有掩体,和站着当靶子也差不多。 反观天元号的船壳、舷墙则厚得多,火帆营的铁炮、小型弗朗机炮很难射穿。 而且天元号干舷还高,双方抵进射击的情况下,火帆营的火炮根本没有射击天元号甲板的角度,只能射击船舷。 是以天元号虽看着凄惨,但损失的不过是船壳木板,人员死伤很少。 这就是风帆战舰时代,大船对小船的绝对碾压。 火炮对轰持续了一个时辰,火帆营死伤惨重,承受不住,六艘船不听旗舰指挥,直接脱离船队,向西南方逃命。 剩余的火帆营则边打边撤,战场一路从端岛以西转移到平户岛以南。 长风号紧随战场迁移,一路上,海面全都是碎木板、浮屍,不时撞到长风号船板,发出闷响。 风雪越发变大,北风卷着雪沫,满天飞撒,平户岛、九州岛两岸都是一片纯白。 越接近海峡入口,天元号的炮火就越发猛烈。 密集炮击中,一发实心铁弹正中火帆营旗舰荡海号尾甲板。 荡海号随即大乱,火帆营各船见旗舰中炮,军心大乱,不再反击,争先恐後向平户退去。 天元号上,林浅命人搜捕俘虏。 冬日天寒,落水者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毙命,是以搜捕倒也不难,毕竟没几个活人了。 片刻後,五个浑身湿透的俘虏被带上天元号甲板。 郑芝龙出面问道:「你们旗舰指挥是谁?」 「是————是颜主————·————被————炮————」 说话之人抖得厉害,上下牙磕碰不止。 「这个人你们认不认识。」郑芝龙说着让手下带来一人。 是个年轻男子,中等偏瘦身材,肌肉紧实,低着头,神情委顿。 一人惊呼:「李公子!」 「是李大公子。」其他俘虏也认出此人身份,低声惊道。 李国助听了这个称呼,只觉面色通红,擡头怒吼道:「你们杀了我吧。」 郑芝龙轻笑一声:「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手下把人带下货仓。 郑芝龙道:「你们五个给李旦传个话,就说舵公在这里等他。」 说罢,郑芝龙摆摆手,五个俘虏被解开绳子,赶下了船。 一艘被轰的马蜂窝一般的海沧船正停在天元号一侧。 五人上了船,不敢相信就这麽逃过一劫,也顾不上冻得卵蛋都要缩入肚子里了,忙升帆操舵,离开这个修罗场。 两天後,一艘单枪小船自平户驶来。 天元号放下软梯,一男子登船。 此人年逾不惑,打扮朴素,相貌平平,乍看上去与寻常市井百姓别无二致。 环视一圈,此人目光定在林浅身上。 「九州岛李旦,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浅。」 林浅说着,不动声色的给郑芝龙一个眼色。 郑芝龙会意,趁着林浅、李旦进船舱的功夫,叫人把李国助船队的俘虏带上甲板。 到军官餐厅门口,郑芝龙低声对俘虏道:「看看那人是谁?」 俘虏看一眼,低声惊呼:「李舶主?」 「带下去吧。」 郑芝龙说罢,悄声走入军官餐厅,在李旦目光死角,微微向林浅点头。 此时李旦正讲平户趣闻,妙语连珠,令一旁卫兵都脸上带笑。 只听李旦接着道:「————後来,我那个混小子,就往人家教会红葡萄酒里撒尿,两百多人分食啊!害得我给人家赔了一幢教堂————这小畜生,净给我捅娄子。」 林浅没接话茬。 李旦起身郑重拱手道:「林舵公,我这次就是为那小畜生来的,听闻他手痒犯事,给舵公惹了好大的麻烦,一应损失,我一概赔偿,请舵公不必客气,尽管开口。」 林浅笑道:「哎,要说赔偿就见外了,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我也击沉了几十条舶主的那个什麽营?」 「火帆营。」 「对,几十条火帆营战船,扯平了。」 雷三响当即瞪大眼睛,哪那麽容易扯平?可知道林浅这麽说,必有深意,强忍着没有开口。 李旦大笑:「舵公果然是江湖中人,这豪爽的性子,我喜欢!你我既聊得投缘,也算不打不相识,别叫舶主了,显得见外,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林浅拱手道:「李兄!」 「林老弟。」 说话间到了午饭时候,雷三响接着准备午饭的藉口,拽着郑芝龙溜了出来,问道:「一官兄弟,舵公这什麽意思,对姓李的这麽客气,还和他兄弟相称了,他那个姓颜的真兄弟,可被我们打的全屍都不剩了。」 郑芝龙看了眼军官餐厅,拉着雷三响到船头,低声道:「船上弹药不足,必须退兵了,咱们明年还得来平户做生意,这就是舵公为什麽对姓李的客气。」 「哦。」雷三响似懂非懂,「那姓李的为什麽对舵公这麽客气?」 「三哥————你忘了他儿子还在咱们手里吗?」郑芝龙有些无奈,「有了李国助,就相当於有了平户的船引,往後再来平户就方便了。」 果如郑芝龙所说,午餐饭桌上,林浅、李旦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 李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脸色通红,接着酒意道:「林老弟,你这侄子从小娇惯,目中无人,这次在老弟手里栽了大跟头,也算是对他敲打,为兄要谢你。」 这话潜台词是,林浅是李国助长辈,不要和小辈计较,赶紧把李国助放了吧。 林浅笑着回道:「国助资质不错,可惜在平户,成日与倭寇为伍,耽误了————不妨送他去大明,找个好老师教导,如何?叶阁老、黄部堂我都认识,定能找到个好师父。」 这就是林浅的条件,把李国助当人质,那麽他就能退兵。 现在李旦只有两张牌可打。 一、他经营走私,与大明东南大族有联系,进而对大明官场有些影响,可以在官场上找林浅麻烦。 这条路被林浅堵住了,毕竟叶向高、黄克这种位极人臣的,都是林浅人脉,甭管真假,反正唬住李旦够用了。 二、鱼死网破,李旦拼着不要儿子,请松浦家、岛津家派援军袭击林浅,哪怕打不过,至少把平户折腾的商路封闭是做得到的。 这就是两败俱伤,真到撕破脸皮时再用。 见李旦脸色阴晴不定,林浅补充道:「以贤侄资质,想必两三年便可学有小成。」 李旦脸色转好,只做两三年质子,就可接受多了。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一桌菜肴,只见桌上有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一盆炒蘑菇,还有些鸡鸭蛋、 鹿肉、禽肉等,鱼虾极少。 李旦暗暗心惊,从大明到九州,航程要一个月左右,哪怕中途在琉球补给,也不能留下如此多的新鲜肉、菜。 林浅定是在九州有补给,萨摩藩一直对平户海贸地位有所凯觎,说不定就是岛津家在背地支持口想到此处,李旦更觉鱼死网破之策不可取,那样他几子无论如何都会死。 接受林浅提议,哪怕在大明当一辈子质子,也总归能活。 现在李旦缺的是时间,只要给他三年五载,找荷兰人采购大型火炮夹板船,重建火帆营,就还有打败林浅,救回儿子的机会。 想到此处,李旦主动聊起平户贸易来。 什麽贸易品利润高,何时驶来好,不同渡海航线各自的优劣等,李旦如数家珍。 林浅听他讲这些,便知李旦接受提议,於是推杯换盏越发频繁起来。 待酒宴结束,李旦准备下船之际。 正看到李国助被人带来甲板上。 「爹!爹,救我!」李国助脸上没有了往日锋芒,满是惊恐无助。 李旦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半晌,继而笑道:「林老弟,犬子就拜托你了。」 「李兄放心,都是自家侄子,绝不会受了委屈。」林浅笑道。 见父亲和敌人谈笑风生,李国助已经傻了。 李旦看向他,板起脸嘱咐道:「好好学,等你学成了,为父亲自驾船去接你,知道吗?」 这话其实是说给林浅听的。 「是————是。」李国助莫名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