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457章 两军对耗,林浅家宴
庆历泗年春 · 更新时间未知
幕府军本阵。 了望手汇报军情:「大番众溃散,本多军死伤惨重!黑备队仅有二十余骑折返!」 井伊直孝端坐阵床,不为所动,早已气得面色铁青。 又过片刻,有前线传令兵来报:「井伊大人,大番众死伤两千,本多政朝大人玉碎!」 「退下!」井伊直孝脸色阴沉。 与日本诸山城相比,品川番所没有天守,外墙低矮,又极狭小,事实上连个据点都算不上。井伊直孝压根没把夏军放在眼中,因此才一接战便投入精锐,就是要先声夺人,一举奠定胜局。没想到胜局未能奠定,还大大的露怯。 如此愚蠢至极的受挫和水军的那种惨败有什麽区别? 更让井伊直孝没想到的是,本多政朝竟在内壕情形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冲锋。 战国时代结束不过十五年,本多忠胜的後代便已在战场上如此进退失据。 井伊直孝简直不敢想其余家臣、武士成了什麽样子。 这时,又有传令兵骑快马抵达本阵道:「井伊大人,本多大人的屍首为夏军夺取!」 「知道了,退下!」井伊直孝咬牙道。在战国战场上,武士首级和甲胄、兵器是最紧要之物,若主君战死,其家臣势必拚死也要将主君的屍身夺回安置。 而今夏军竞在战场上,毫无阻滞地获取屍首,显然意味着本多家的核心家臣几乎全灭。 本多政朝虽有亲生儿子,可藩主战死,核心家臣全灭,对本多家不啻天塌地陷,其藩国也势必从一流谱代大名之列,沦为二流藩国。 这对幕府、天下都有震动。 如今井伊直孝大有骑虎难下之感,心中霎时明悟为何求战时,那些主和派的老中毫无反应,心中大呼卑鄙。 「井伊大人,我们怎麽办?」有家臣问道。 井伊直孝看向战场,只见泥土混合鲜血,成了漆黑一片,开花弹的弹坑中腾起袅袅青烟,本阵前正有人在收拢溃兵。 目黑川至城下町之间,仅有三里左右的旷野,幕府军一次性最多投入六七千人进攻,难以发挥人数优势而正面硬冲的下场,本多政朝也亲身证明了。 为今之计只剩一条,井伊直孝咬牙道:「我们紮营,夏军渡海来攻,补给绝对比不上我军,只要有耐心,就一定能胜!」 「嗨!」部下退下传令。 当天夜间,幕府五万大军便在品川番所以北紮营,并且疏散了半数城下町居民,呈现半包围状,将夏军牢牢围住。 之後数日,井伊军只派小股部队偷袭,再无大军决战。大夏陆战队没有骑兵,人数又处绝对劣势,敢出阵地就是找死,所以郑芝龙也沉住气与其乾耗。一连半月,双方彼此奈何不得。 夏军补给带得多,尚能勉强维持,但也撑不住太久,白清已派船队前往大夏通报情况,请求增派给养与此同时,江户城下町物价已开始飞涨。 是夜,江户城本丸御殿。 勘定奉行稻叶正胜跪在地上,颤声道:「上様,昨日城中柴火每捆上涨三成,食盐上涨四成,灯油上涨五成! 酱油、味噌、鲤鱼、建筑木料、生铁、铜全都在上涨! 上様,江户城有十几万人口,先经战乱,再经封锁,如此下去,恐怕大事不妙啊!」 阿部忠秋冷哼一声道:「日本海滩无数,随处都可晒盐,纵使江户被困,别处食盐便运不进来了吗?稻叶大人未免夸大其词。」 稻叶正胜侧过身面向他,诘问道:「阿部大人,你是盐商吗?你知道晒盐需要什麽吗?」 阿部忠秋被问住了,心虚地道:「有话直说就是,何必咄咄逼人。」 稻叶正胜道:「晒盐要强日照,少降水,大潮汐,关东沿岸均不符合条件,江户的盐历来是从濑户内海的盐田输入。 从敌军炮轰品川|凑至今,封锁已持续了一个半月,城下町的储盐早已用光,哪怕现在现挖盐田,现晒也来不及!」 酒井忠世道:「上様,说起这个,此前夏军炮轰品川凑,一连轰塌了仓库三百余座,那些就是江户的物资储备。」阿部忠秋道:「我们把物资救出来多少?」 「敌人来的太快,下手又太狠,物资十不存一。」 阿部忠秋气得面色通红,咬牙道:「真是卑鄙小人!」 稻叶正胜道:「不仅如此,因为敌人封锁了石见、佐渡,导致金银减少,未来几个月,江户的物价还要进一步上涨。 如果任其发展,在军队断粮之前,町人和农民就要先造反了!」 酒井忠世道:「封锁金银矿,截断海运,夏人没有一步废棋,都是早算计好的。难道开战之初,他们便做好了交战数月,乃至数年的准备吗?」 阿部忠秋强撑着道:「危言耸听!」 德川家光仍沉默不语。 稻叶正胜下定决心,叩头请求道:「上様,品川番所打成什麽样子,已没有意义!海军战败的一刻,我们便已输了,议和吧!」 德川家光眼中怒色一闪而过。 阿部忠秋道:「太失礼了!」 土井利胜趁机道:「上様,本多政朝已经战死,再进一步战败之前,议和或为上策。」阿部忠秋气急败坏道:「你们!前线战事未明,你们怎麽敢说这种话动摇军心!」 对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指责,土井、酒井二老中并不以为意,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如敌人的哀嚎一般悦耳德川家光继任後,大力提拔诸如阿部忠秋之类新人,压制老中权力。 品川番所之战前,土井、酒井见和谈不利,担心遭将军卸磨杀驴,深感忧虑。 如今主战派再挑战火,反让二老中的权位更稳,虽然国家利益受损,二人却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只要幕府不至倒,二人便稳赚不赔,是以他们有恃无恐。 对德川家光来说,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不论如何抉择,都难两全,与其如此,不如再放手一搏。他开口问道:「江户粮价可有波动?」 「波动很小。」稻叶正胜老实答道,「江户背靠关东平原,粮食都靠陆运,敌人封锁不住。」德川家光答:「如此便没什麽可大惊小怪的!现在是非常之时,只要百姓不会饿死,些许口腹享受,也要为战争让步!」 「上様……」 「不必再说了,现在比拚的就是耐力,敌军既然要耗,就与他们耗下去!」 「嗨!」稻叶正胜只能叩首应是。 与此同时,隼船已驶抵广东,停泊在一处海中。 船长看看四周,所见颇为荒凉,问火长道:「这是何处?」 火长看了半天:「应是香港岛左近。」「这麽说,还剩小半天航程?」 火长点头:「差不多。」 船长道:「娘的!广州就在眼前,不如等到了城里再睡!」 火长正在降帆系缆,闻言惊道:「你要趁夜航行?」 「伶仃洋到珠江航线,老子已走过十几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开船!」船长一边说,一边往上收船锚。片刻後,隼船驶离锚地,向伶仃洋驶去。 刚入腊月,大夏朝廷进入年终决算,政务繁剧。 一连数日,政务厅中灯火不熄,上到厅正,下到胥吏,全都通宵赶办,未有停歇。 就在加班的灯火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溜出了政务厅。 那身影见四下无人,才钻入街对面的一个素面小轿之中。 轿子中坐有一个貌美女子,还有两个小女孩。 见那身影进来,女子埋怨道:「王上请我们赴宴,这是好事,你怎麽反倒鬼鬼祟祟的。」 两个小孩一个是七八岁年纪,另一个四五岁。其中大的那个道:「好挤!快坐不下啦!」 小的那个则张开手道:「爹爹,抱抱!」 那身影将小女孩抱在怀中,对妻子笑道:「政务厅公事繁忙,有的同僚已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我身为厅正,偷溜出来赴宴,总是有些不好。」 说话之人正是周秀才。 其妻子赵氏埋怨道:「你这是蛮干,当心自己的身子。」 说罢她朝外吩咐一声道:「老杨,走吧。」 轿子外,周府管家一个手势,令轿夫起轿往林浅府上赶去。 不多时,轿子在林府外停下,周秀才带着妻女一起出轿。 林浅和陈蛟已在门前相迎。 周秀才连带着妻女上前行礼。 林浅道:「今日是家宴,为大哥接风洗尘,不必讲这些礼数。」 周秀才正色道:「君臣之礼不可偏废。」陈蛟上前道:「二弟莫要穷酸了,快进来喝酒!」 说罢兄弟二人将周秀才拉入府中,周秀才的妻女跟着入内,林浅让染秋带她们去了後院。 後院房中已摆好了一桌宴席,席面最中则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 赵氏方一入内,便见两个女子迎上前来。 其中一人身穿月白色立领长袄,温婉明艳,正是叶蓁。 赵氏连带着女儿上前行礼:「王妃万福。」 叶蓁将她扶起,笑道:「二嫂不必多礼,这是自家家宴,还守君臣规矩,倒显生分了。」 赵氏起身回道:「拙夫常说,君臣之礼先於兄弟之情,妾身若礼数不周,回家可要被训斥了。」说罢她看向另一女子,见她身量高大,皮肤微褐,长得也极貌美,却与汉人不同。 「想必您便是大嫂吧。」赵氏说着也福一礼。 陈蛟妻子西琳是西拉雅人的框姨,轻易不能离开部落,是以赵氏与其从未见过。 如今随着东宁日渐开发完善,西拉雅部族也渐趋开放,西琳才得以来广州看看。 西琳用汉语做了自我介绍,赵氏听她汉语说的极为流利,不禁略感惊讶。叶蓁请二人落座,同时叫林绍元、林绍英出来与周家的两个女儿相认。 此时林绍元已有八岁,常年师从徐光启已养成一身儒雅气度,缓步上前,不急不躁地给母亲和叔伯母行礼。 林绍英还只有三岁,也学着哥哥样子拱手,只是姿势歪歪扭扭,像浑身刺挠。 跟在林绍元身後的,还有一个男孩,也是七八岁左右,长得极壮实,比林绍元高了半个头。赵氏从这孩子相貌来看,便认出这是大哥家的儿子。 这孩子来了之後,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要西琳提醒才知道行礼。 「伯母好,我叫陈大同。」那孩子道。 按陈蛟在兄弟中的排行,陈大同该叫「叔母」,只是林绍元叫赵氏「伯母」,他便也跟着一样叫。西琳小声提醒:「你该叫叔母。」 陈大同憨笑一声,挠挠头道:「哦,嘿嘿,叔母好。」 赵氏答应一声,然後从侍女手中拿来见面礼,是个铜质的小号六分仪,做工十分精巧。 以大夏如今的贸易体量,六分仪这种结构如此简单的航海器具根本不可能保密,民间商队早有使用。陈大同接过,喜不自胜:「哇!是六分仪,娘,叔母送了我六分仪!」 西琳瞪了儿子一眼,陈大同立马道:「多谢叔母。」 赵氏今日初见大哥的儿子,因此见面礼给得贵重,之前见林家二兄弟时也给过他们见面礼。给林绍元的是一枚羊脂玉佩,给林绍英的是一把赤金长命锁。林绍英用艳羡的目光看着陈大同,随後去拉哥哥衣角:「哥,我也想要六分仪。」 林绍元略一皱眉:「你知道那是什麽?」 林绍英摇摇头,倔强地说道:「我就是想要。」 另一边,周家那个较小的女孩,回身看着母亲道:「娘,我也想要那个仪。」 那个大女孩教训道:「什麽都想要!给你两本课业要不要?」 小女孩一撒嘴,委屈巴巴地抹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大女孩道。 小女孩反倒哭声更大。 陈大同把六分仪拿出来道:「咱们一起玩。」 林绍元拱手道:「多谢,只是我这蠢……只是舍弟手脚粗笨,六分仪结构精巧,他一碰就弄坏了。」陈大同憨憨笑道:「不妨事。」 西琳满脸欣慰笑容,对陈大同道:「玩去吧。」 「好,走喽!」陈大同跑到屋外,林绍英和那个周家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後。林绍元叮嘱道:「跑慢些!小心受风。」 陈大同道:「鹰船就是这麽快!哈哈哈…… 林绍元缓步跟在後面,见周家那个大女孩没跟来,便拱手道:「我叫林绍元,还不知妹妹怎麽称呼。」周家大女孩一怔,略显慌乱,然後行了个端庄的万福礼,细声细语道:「我叫周穆清。」 林绍元道:「《诗经·大雅》有云「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伯父摘此句为名,是愿妹妹有正和深远之品行,好名字。」 周穆清眼前一亮道:「正是。你懂的好多!我妹妹叫周以宁,你说她的名字是出自哪里?」两人说着,迈步出门,管束自己的弟弟妹妹去了。 叶蓁见孩子们相处融治,放下心来,让下人奉上茶点闲谈。 在外院正堂中,也摆了一桌同样的火锅宴席,正中间支着枣木炭火,上架一口素面砂锅,里面是老鸡、猪骨配冬笋慢熬出来的白汤。 砂锅被枣木炭的热力熏着,冒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鲜气顺着蒸腾的水汽蔓延开。 周边码放着数个碟子,鲸油灯映照下,无论肉料还是河鲜都鲜嫩至极。 林浅请两个兄弟入座,侍女在一旁拍开坛封,甘醇的酒香顿时满屋四溢。 陈蛟耸耸鼻子,笑道:「陈年绍兴花雕!好东西!」 林浅笑道:「府上上品蜜酒也有几坛,但想着大哥久居东宁,想必早已喝腻了蜜酒,所以换换口味。」陈蛟大笑:「换得好,换得好!」说话的同时,侍女已把酒倒入白瓷杯中,酒汤澄澈,香气更浓。 三人举杯共饮,陈蛟放下杯後,露出一副陶醉神情。 林浅只觉一道热线从唇齿直达腹中,酒香随呼吸从口鼻中涌出,通体舒泰。 三人已饿了半天,不及说话,全都猛往锅中下料。 按广东打边炉规矩,先下河鲜,陈蛟端起一盘薄切鲩鱼片就倒入汤中,随後觉得一盘太少,又倒入两盘。 这鱼是下午从珠江捞上,带水直送的,片成片之前还在活蹦乱跳,鱼片晶莹透亮,涮熟之後鲜嫩爽滑,蘸着料碟放入口中,不用嚼,几乎滑入腹中。 鱼片之後,又下青虾、鱿鱼,再下山羊肉、猪梅花、牛里脊。 等肉期间,黄酒碰杯不绝。 三人都是平民出身,哪怕现在发迹,吃饭喝酒也是怎麽自在怎麽来,没有岭南文人的穷讲究。待十来杯黄酒下肚,三人吃得半饱,才挤出时间说话来。 周秀才道:「大哥已有多年不来广州过年了,东宁与广州这麽近,也不多走动走动。」 陈蛟摆摆手道:「走不开啊,每年腊月到次年正月,都是甘蔗集中采收的时候。你知道现在东宁有多少甘蔗田吗?」 周秀才身为厅正,总揽全国政事,对东宁田产情况自然也一清二楚,只是为配合大哥,便捧哏道:「多少?」陈蛟伸出两根食指,在空中交叉,得意洋洋地说:「十万亩!十万亩有多大,二弟你知道吗?多得像芦苇和芒草一样!站在了望塔上都望不到头,要去某片田地,得骑快马跑小半个时辰!」 周秀才笑道:「之前松江徐家号称江南首富,其田产也不过二十万亩而已。」 林浅感慨着夹了一筷子羊肉,送入口中,然後道:「天启六年,大哥初至东宁时,甘蔗田不过两万余亩,一晃七年,耕地竟翻五倍有余,这都是大哥治理的功劳。」 陈蛟连连摆手道:「王上这麽说话,便是折煞我了,没有大夏每年数万人的移民,哪能开垦得这麽快。」 他说着在身上摸出个小册子,双手递上道:「王上,算上归化的土人,东宁岛如今人丁已有一十三万户!足有三十多万人!」 林浅接过小册子,见是东宁人口、田产、赋税的统计图册。 东宁已是大夏的直辖省份,人口、财税每年都会往政务厅报送,陈蛟给他的这个小册子其实是份摘要,不过都是陈蛟亲手写的,足见心意。 「你看你,本就政务操劳,还手写这麽厚一本册子?大哥对东宁情况了如指掌,我若有话,直接问大哥便是,哪用得着这个?」林浅埋怨一声,将小册子递给染秋。 陈蛟坐下,心中惴惴。 他此来广州,压根不是心血来潮,实是受到了朝中弹劾,才急忙赶回来自证清白。 大明地方督抚任职最多不过三年,而他总揽东宁民政大权,至今已八年有余,加上他和西琳联姻,对西拉雅部族影响力极大,早把政治红线踏穿了。 最早是因为南澳草创,人才稀缺加上东宁尚处蛮荒,亟待开拓,才无人在意。如今东宁物阜民丰,大夏朝廷又渐趋完善,草班子时期遗留下来的政治惯例便踩了红线,自有朝臣心生不满。 再者,也有科举建制派、明朝旧臣派、闽粤海商派和南澳老臣派争斗的影响,多的是人看陈蛟不顺眼。当然,陈蛟自信以他与王上的情谊,寻常弹劾难以离间,他就怕弹劾背後是王上授意,那可真是离死就差半步了,是以陈蛟才带着老婆孩子急返广州。 适才林浅的这番话,陈蛟没听出明显的倾向,於是又指指自己鬓角道:「我已过天命之年,记性大不如前了,这些人口、赋税的细则还是记在纸上好。」 周秀才感慨道:「没想到大哥鬓角已花白了。」 陈蛟喝了口酒,叹气道:「岁月不饶人,我想着这次回去,就让西琳辞了旭姨的位置,这样我们一家未来才能回广州长住。」 陈蛟这两句话听起来暮气沉沉,实则就是透露隐退之意,以示自己没有政治野心,和大明官员收到弹劾便自请去职,是一个道理。 别说他今年才五十多岁,就是七十又如何?只要王上同意,他能一直精神百倍地干到老死!这番话,林浅全都听得明白,结合之前的弹劾,他也猜出了陈蛟来意,只是他正在思索东宁糖产的问题,一时出神,没接话茬。 这样子落在陈蛟眼中,便成了天威难测,心中越发不安。 许久,林浅停下筷子沉声道:「十万亩已到顶点,甘蔗田确实不能再种了。」 陈蛟心中一沉,暗道自己仕途果真止步於此。 虽说心有不甘,可回想随王上起事之前他只是个老海寇,能有如今财富还有美满家人,也已知足,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