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460章 卑鄙无耻,无赖至极
庆历泗年春 · 更新时间未知
与夏军对峙的两个月间,虽然未进行正面大战,可幕府军已把所有手段全用了。 火攻、偷袭、下毒、收买内应等手段,无一奏效。 事到如今,也只有使用装成平民的卑劣之举了。 宫本武藏面容平淡,沉寂不语,许久後道:「在下拒绝。」 井伊直政道:「先生的剑道,所追求的不正是不遗余力地战胜对手吗?」 宫本武藏道:「在下於江户客居两月,已认清了敌人虚实。在下拒绝出战,不是因手段卑劣,而是攻之难胜。 在下剑道,只重克敌制胜,不择手段高下,若实力差距悬殊,那战胜敌人最好的手段,便是强大自身,而非盲目邀战。」 井伊直政强压怒火道:「先生莫非忘了到江户的来意?错过今日一战,就再无与夏国再战之机,先生亦将永受默杀之辱!」 宫本武藏不欲再辩,躬身行礼道:「在下会忍受耻辱,打磨剑道,以期来日再战,告辞了。」说罢,他起身离开营帐。 宫本武藏身为熊本藩客卿,对幕府来说与浪人无异,除非幕府调动熊本藩参战,否则井伊直孝也无法指挥他。 井伊直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本武藏离去。 他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命人将家臣链井重次叫来,命令他安排人混入町人之中。链井重次领命,神色非常犹豫,片刻後下定决心,叩首道:「井伊大人……军中士气低落,此时出战,恐非良机。」 井伊直孝淡淡道:「大阪夏之阵时,真田幸村兵力远逊於我军,他可曾避而不战了吗?」 井伊直孝出生於战国末期,其父在关原合战中受枪伤早逝。 他便率领井伊赤备队,参加了大阪冬之阵、大阪夏之阵两场大战,创下了井伊赤牛的威名。战场上,他亲眼见过真田幸村,对此人印象极为深刻。 井伊直孝自嘲笑道:「战国的烽烟,都随着大阪城的天守阁燃尽了吗……链井。」 链井重次连忙正身听命。 井伊直孝神情悲怆肃穆,自语道:「人之一生,到底要留下什麽,才能证明曾存於世呢?」链井重次受其感召,一股血气上涌,沉声道:「与夏军殊死一战的井伊总大将直孝,井伊赤牛的伟名,必将代代流传!」 井伊直孝淡然一笑:「去整军吧。」 三日後,清晨。 江户町人照常来品川凑捡食,便在此时,有两百武士从町人中窜出,斩杀了丢垃圾的士兵,朝着品川番所猛冲而去,枪声和喊杀声很快便响成一片。 一声法螺贝响彻整片战场。 幕府军整军而出,由东、西、北三面围攻品川番所,攻势之猛远胜往昔。井伊直孝身着红铠,持枪跨马,立於阵前,身侧是四千井伊赤备队。 江户城天守阁上,德川家光站在窗前,幕府一众高层全部跪坐在他身後。 只听城外枪炮声越来越密集,几乎连成一线,连续半个时辰不停。 便是经历过战国惨烈战阵的老臣也不由变色。 在场有一小姓,受将军命令,转述城下战事。 「北阵报,总大将亲批赤铠,距城千步督战,大番众举盾为先锋,直扑外壕。东西两路已近外壕!」「西阵报!一支町人义兵搭木为桥,杀进了内壕!」 这所谓的町人义兵,就是由武士假扮的,这手段卑劣但有效,在场家臣心照不宣。 又过片刻,枪声愈发急。 「东、西、北三阵均破外壕,铁炮队攒射,全军齐压内壕!」 「西阵报,町人义兵被敌军以短枪杀退!义兵死伤惨重!」 天守阁中,众家臣无不屏息凝神,明明天气寒冷,还是有人不时擦拭额头汗水。 「三阵於内壕前遭敌军铁炮、大筒压制,难以寸进!」「北阵报,赤备队进军了!井伊总大将亲带骑兵前冲,以骑射弓箭压制敌军内壕,配合铁炮大盾前压,一队士兵取木搭桥,我们攻进去了!」 众家臣均小小的松了口气,已有人露出笑容。 阿部忠秋跪直了身子,得意地四下瞅瞅,将军面前,他不敢太过放肆。 但这一仗打赢了,对外,和谈能抢占优势;对内,能震慑外样大名,还能压制老中,一箭三雕。主战派从此更是能在朝堂上扬眉吐气。 「西阵报,松平伊豆守带队冲击内壕,遭到敌军铁炮攒射,前锋受挫,武士死伤极重,阵型暂溃!」「其余两阵情况如何?」阿部忠秋眉头紧皱,顾不得规矩追问道。 小姓道:「东阵始终被枪炮压制,已呈溃退之势。」 「北阵……北阵已填了一丈长的内壕,赤备队涌入其中,与敌近身接战了!」 「好!」阿部忠秋大喜拍手。 以赤备武士的厉害,只要近身敌军绝不是对手。 土井、酒井二人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出诧异,他们从没想过幕府能打赢。 不过赢了也好,他们最终还是要签合约,还是要让利赔款,但能少赔些。 酒井已在心中琢磨要不要将井伊直孝也拉入谈判使团,有他在,便不会有一知半解的傻子,质疑幕府老中为什麽打赢後也赔款了。小姓仍在不断讲述战况,因战况激烈,他语速极快,讲到激动处甚至有了破音。 「北阵报,我军已在敌中军打开缺口,全军突击,全军突击了!」 阿部忠秋攥拳低吼道:「好!踏破敌阵,在此一举!」 就在这时,城外又传来一串震天动地的炮声。 原本品川战场枪炮声已声势浩大,足够惊人,这轮炮声一响,竟将品川战场的声响全部盖了下去,天地间唯余炮响回荡,真如天塌地陷一般。 「如何了?」 「是何声响?」 家臣们纷纷叫嚷道,然而那小姓已神情呆滞,面无血色,哑然失语。 「究竟怎麽回事?」阿部忠秋叫道,他说罢就想自己站起来看,却被身旁同为六人众的家臣死死拽住。酒井突然心中一惊,喃喃道:「是夏国舰炮开火了!」 「不可能!舰炮射界被品川番所挡死了!」阿部忠秋吼道。 可他说这话的同时,炮声仍响彻不停。 阿部忠秋偷偷看将军神色,见他面色铁青,目眦欲裂,顿时心如死灰。小姓回过神来,喃喃道:「夏军战舰从品川番所西南,向北斜击……共有五艘战舰一起开火,炮弹……我军,我军死伤……」 在小姓眼前,大夏五艘战舰排成一线,正不断开火,炮口热浪烫得侧舷空气都发生扭曲。 炮弹从硝烟中射出,狠狠砸落在品川番所以北百余步的地面上,短短片刻工夫,就射出了百余发炮弹。这些炮弹全都势大力沉,在泥地上犁出道道沟壑,无论是足轻还是武士,凡被擦碰,无不立碎,化作团团血雾。 幕府军原本正一鼓作气地冲锋,正是队形密集之时,被舰炮一轰,死伤之重,难以计数。 原本气势如虹冲锋的北军,霎时间军阵破碎,胆气耗尽,掉头逃跑。 从全胜到溃败,只用了一轮炮击,只有一瞬而已! 此情此景,完全超出了小姓的认知,他哑口无言,不知用何种语言描述眼前的一切。 「是计谋!」德川家光喃喃自语道,「敌军故意让开中路,是为引我军来攻!」 德川家光继位之後,一向以克制示人,哪怕被崩断的弓弦抽得手臂流血,都要先验弓,当着家臣的面失神自语还是首次。 土井、酒井都能感受出将军内心的震动。 阿部忠秋此时已是面如死灰。 又一串舰炮弹坠地,砸得战场上泥水、残屍四溅。只是幕府军军阵已散,这一串炮弹杀伤寥寥。 井伊直孝回身一望,但见屍铺出三四里,大番众以及足轻们全都已调头逃跑。 他亲率赤备队在内壕与敌军对射,因有品川番所阻挡,此地是舰炮轰击死角,赤备队反倒未受舰炮击伤不过此处离夏军防线太近,在铁炮大筒的近距离开火下,赤备队也死伤惨重。 硝烟之中,链井重次上前,叫道:「井伊大人,我军败了,撤兵吧!」 链井重次失了一条手臂,因失血过多,面庞惨白。 井伊直孝看看左右,即便周围赤备队也大多带伤,战场上处处是流弹破空声,每时每刻都有赤备队中枪倒下。 再这麽死下去,井伊家也将步本多家的後尘。 链井重次喊道:「大人!没时间犹豫了,撤兵吧!」 井伊直孝茫然地望向天空,心中默念道:「父亲,如果是你的话,会怎麽做呢?」 「大人!」 「拿我和弓来!」井伊直孝道。 链井重次吼道:「再打下去就是送死!」「武田也好,真田也好,没有一支赤备队死在撤退路上!吾是战国的残魂,纵使前路是修罗地狱,也要轰轰烈烈地冲过去!取弓!」 链井重次单臂拔出太刀,低吼道:「好!请由我符井权兵卫重次追随大人共赴黄泉!」 侍从已将和弓取来,链井重次嗬道:「上了!」 说罢一抖缰绳当先而去,其身後的赤备队全都随他纵马上前,马蹄声砸得地面震颤。 赤备队人人奋勇当前,甚至故意骑到井伊直孝身前替他挡枪。 番所墙头上,郑芝龙只见一片红潮涌来。 墙下,陆战队的士官、尉官大吼:「敌骑来袭!」 「正前方,敌骑来袭,快射击!」 接着便听两轮枪响,赤备队骑兵整整倒下两层人,前排骑兵倒地,後排骑兵又被绊倒不少,起身後仍继续前冲。 城头弗朗机炮轮番轰响,葡萄弹朝着赤备骑兵淋头撒下,霎时间又是血雾汹涌,人仰马翻。「轰那个头盔有两个金角立物的!那是敌人大将!」郑克高喊道。 城头上炮火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通译根本听不清郑克喊话。 电光火石间,赤备队骑兵已踩着步兵填好的通路撞入夏军防线之中。此时赤备队硬受几轮饱和炮击,已是强弩之末。 陆战队以逸待劳,根本不惧白刃战,拿着刺刀便往马身上捅,待骑兵摔下马後,再用刺刀向下斜捅,三棱刺刀轻易刺透甲缝。 凿入阵中的少量赤备队,飞速死伤,消失殆尽。 便在这时,井伊直孝已骑马赶到城下三十步,拉开大弓,瞄准帅旗之下一人,大吼道:「郑芝龙,受死吧!」 在他驰来的同时,已有十几把枪瞄准了他。 一通枪声之後,井伊直孝周身被打得血雨四散,那支箭矢软软坠地。 井伊直孝栽下马去。 链井重次就在不远,见状愤怒如狂,单臂提刀杀来,被一枪打倒在地,尚未死透,又被五六把刺刀灌体而死。 赤备队全军都如雪花一般飞速消散。 枪炮声持续不到一刻,随後逐渐放缓,东北风将硝烟吹散,品川番所四周,多出两三千具红甲屍体,周遭漫山遍野,全是逃跑的残兵。 江户天守阁上,那小姓涩声道:「赤备军全军覆没,余部溃散,我军,我军……」 他不敢说下去了。德川家光痛苦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阿部忠秋急问:「我军伤亡几何?」 土井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阿部忠秋不理土井,看向那小姓道:「请务必回答!」 小姓颤声道:「大约,大约死伤六七千人。」 幕府军是士气崩溃之下的突然溃散,实际死伤并不多。 阿部忠秋道:「我们主力尚在,还能继续作战!」 酒井道:「不要再说了。」 阿部忠秋满脸赌徒式的决绝:「我们还可再召集大名的军队,不过是六千人的死伤而已,算上本多军的首战和这两个月的消耗,总死伤也不过万人,仍能继续作战!日本全国有至少三十万军队!」「退下吧。」德川家光背向众臣道。 阿部忠秋急道:「上様!」 德川家光轻声道:「退下。」 众家臣不敢违抗,鱼贯退出天守阁。德川家光又对身旁小姓道:「你也退下。」 小姓担心将军,又不敢违抗,只得应是退下,之後一直守在天守阁的楼梯口处。 之後他一直等了四个时辰,等到天色全黑,腰酸背痛,愣是没听到将军传出一点动静。 他数次想上楼查看都生生忍住,正好到了晚间,有侍者送来晚饭,他端过餐盘,餐盘中只有米饭、味噌汤、乾鱼以及一小碟豆腐。 小姓低声询问道:「上様,我将晚饭送上来。」 片刻,楼上传来德川家光的声音:「撤下,我不饿。」 小姓不敢多嘴,正要将餐盘端走,这时将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叫土井、酒井来见我。」「嗨。」小姓退下传话。 不多时,二老中抵达天守阁顶层,与将军商谈一夜後,次日清晨再次向夏国提出投降。 待郑芝龙再次见到二老中,笑着道:「久违。」 二老中也只能尴尬应是。 新的和谈地点定在品川藩所,就在夏军的实控地上,和谈地点定在此地,也意味着幕府的进一步退让,与乞和无异。 郑芝龙在会场准备了成套的桌椅,双方刚一入内坐定,郑芝龙便道:「贵方率先破坏议和,轻启战事,首鼠两端,毫无信誉,原先的和谈条件已不行了,得加钱。」郑芝龙说罢,伸出一个手掌:「赔款,要五百万!」 酒井屁股还没坐热,就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五百万!白银?这绝无可能!」 郑芝龙收回手指,微笑道:「要麽,就一直打!」 正有亲兵来倒茶水,郑芝龙举杯抿茶,然後道:「正巧我方认为德川将军反覆无常、毫无信誉,或许换一位将军统治,才对双方都有利。」 论及军事,夏军新胜。 论道义,也是幕府军先出手。 郑芝龙在谈判桌上几乎立於不败之地,明里暗里挤兑两个老中。 酒井沉不住气,争辩道:「真的是我方先动手破坏和议的吗?两个月前那三个被杀死的人,已查明是我国国民! 贵军让这三人换上鸦青色军装,装成夏军,故意送死,以挑起战端,这些卑劣手段,以为我不知吗?」这三人临死之前说了日语,表明了身份,尽管当时浪人在愤怒之下仍将三人杀害,可事後追查,就露了破绽。 郑芝虎就站在郑芝龙身後,闻言心慌不已,心虚地看向自己兄长。 孰料郑芝龙不仅没有脸红心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见诡计被人戳破,反倒咧嘴笑了出来,中气十足地道:「不错,藤吉、过源次、松七三人确系贵国国民。」 酒井没想到这种情况下,郑芝龙还笑得出来,这脸皮之厚,当真匪夷所思。「贵使做这种事,不觉得羞愧吗?」 郑芝龙大声反问:「羞愧?为什麽羞愧?你以为藤吉三人是我挑选出来送死的?」 酒井已预感到不妙,但还是接口道:「难道不是?」 「藤吉三人被俘之後,经过我军感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已於两个月前正式加入大夏,报名参军,这是三人归化字据,这是三人的军籍文书。」 郑芝龙说着命参谋拿来六张文书,入籍文书是中日双语,军籍文书则是全文汉语,落款处有三人的红手印。 「这……」酒井看了一眼,藤吉三人都不识字,六份文书上只有红手印能证明真伪。 而这三人的屍体倒在战场正中间,过去近两个月,战场上人马奔驰,火炮犁地,屍体早被打成肉泥了。这六份文书的造假成本极低,根本死无对证。 但浪人阵前杀人却是事实,在场有几千人目睹了这一幕。 不论怎麽说,夏国军力强盛,也是泱泱大国,居然……居然如此无耻,用如此卑鄙的招数来耍无赖!酒井诧异地望向郑芝龙。 只见郑芝龙不仅不羞愧,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似是颇引以为豪,他又开口道:「两个月前,我派藤吉三人传信求和,反遭浪人残忍杀害,这笔血债,大夏永不会忘!即便双方求和,抚恤也不能少,每人五千两银子!」 酒井嘴巴微张,瞳孔巨震,他万没想到世上有人能无赖至斯! 藤吉三人生前被利用,死後郑芝龙居然也不放过!便是一直淡然处事的土井老中,此刻也不由双目圆瞪,一口郁结之气积在胸口,几乎气到岔气。郑芝龙接着道:「另外,此战我军战死六十五人,伤一百三十九人。战死者抚恤五千两,伤者慰问三千两,共计七十四万两千两,也要由贵方出。」 酒井看向郑芝龙,心道以此人贪婪无赖的本性,决不可能放过要钱的机会,死伤数字有零有整,应当是真的,这麽说来,夏军居然只死伤了两百余人! 井伊赤备队决死冲锋,死了数千人才打开缺口,厮杀得何等惨烈。 不想伤亡差距竞高达三十多倍! 土井道:「在下以为,对贵军伤亡将士的抚恤已包含在赔款之中。」 郑芝龙轻描淡写道:「哦,不在。」 酒井几欲吐血,假如要这麽谈,那赔款将无穷无尽,每当他们以为不用再赔了的时候,郑芝龙这无赖绝对能再找个由头敲诈勒索。 他只能鞠躬道:「贵军劳师远征,必定盼望早日议定合约,以尽早返航,不妨把各部分赔款加计总额,我们商讨总数。」 郑芝龙嘴角一勾道:「也可,那就共计要赔付七百七十七万零两千两,我军有帐目在此,二位可以查看。」 说罢,没人拿帐簿。 郑芝龙看了身侧的外务司主事顾长庚一眼,顾长庚才从砍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叫人拿来帐簿。半个时辰後,一艘交通艇靠岸,士兵从其上搬下整整五个大箱子。 擡到会场後,打开一看,全是排列整齐的帐簿,还有口供、备忘录等,这便是开战之前,外务司准备的证据成果。顾长庚道:「这些是贵国欺压我国商人,恶意压价,纵容海寇於琉球劫掠的罪证,从中玄元年一直记到如今。」 郑芝龙道:「此战相关的种种赔款随後补上。」 酒井与大夏使团在长崎会面时,顾长庚就提到过这五箱子证物。 那时在酒井看来,这不过是五箱子废纸而已。 而今再看,他只觉畏如蛇蠍。 郑芝龙信口开河,已把赔款擡高至七百多万两,足抵得上幕府两三年的国库总收入。 现在再加这些帐簿,恐怕往下压价将极为艰难。 酒井道:「这些帐簿我国要派人核验。」 郑芝龙道:「悉听尊便。」 一晃已到午间,郑芝龙命人端上午饭,除却寻常的米、肉、菜等,每人餐盘中都有一枚煎堆,是早上现炸的,外壳焦脆沾满芝麻,透着芝麻香和油香。 一咬开,里面糖馅多得直往外流。 酒井尝到那满口甜到发劓的糖浆,再一看颜色,如遭雷轰。这里面赫然是洁白如雪的白糖! 他身为顶级谱代大名,自然吃得起白糖,可绝不会拿来当饭吃!就像中国皇帝穿得起云锦,可绝不会拿云锦去当抹桌布。 在日本,白糖是顶级奢侈品,大名们一般只在节日或在茶会时吃,搭配乾菜子食用,那是和品茶一样的雅事。 在大夏这,这上好的白糖竞直接拿来果腹!! 尽管他知道夏国就是白糖产地,也一时难以接受这种落差,更难接受的是,夏军的补给竞然真的充裕到这个份上。 带了大量红糖,还嫌不够,竟带白糖做军粮!有一种有钱没地方花,往海里无意义倾倒的怪诞之感!哪怕是往西瓜上撒白糖的丰臣秀吉看了,恐怕也要大呼奢侈! 一念及此,酒井离席走到郑芝龙面前,跪下道:「鄙国地狭民贫,实在无力偿还七百万两的巨额赔款,请尊使务必酌情宽减!拜托了!」 说罢,重重叩首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