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463章 理学、心学、科学
庆历泗年春 · 更新时间未知
林浅闻言对叶蓁道:「一盆花就能买二百两银子,哪怕你不做娘娘,去经营花店,也足够咱们一家吃喝不愁了。」 叶蓁笑道:「多亏夫君妙手点拨,只靠妾身可不行。」 林浅挥挥手道:「难得有人品味高雅,眼光独到,那盆花便送给他们吧。」 宝生应是传话,片刻後折返回来。 此时鹤鹿同春珐琅摆件已拍到了两千八百两银子,木鱼已许久未响,官牙敲鼓一声。 宝生道:「王上,这是一声鼓,三声鼓罢,再无人出价,东西便由人买走了。」 林浅微微颔首,会上无论锣鼓、木鱼声量都不大,既能叫人听见,又没有锣鼓喧天的喧闹感,虽是拍卖,却不闻铜臭,当真雅得厉害,也难怪广州豪商趋之若鹜。 三声鼓毕,官牙敲铜磬,表示器物售出。 接着便有小厮将珐琅摆件抬下,又端上来第二件拍品。 这件像个鼎器,双耳三足,到人膝盖高,炉腹工艺繁杂,满是亭台楼阁的纹样。 宝生道:「这件是蜀府大熏炉,采用纯银鎏金技法,腹有山水浮雕————王上可持望远镜细观————呃————」 宝生说到这,前後左右来回找望远镜,始终未寻得,额上流下汗来。 叶蓁道:「已叫小青梅拿去玩了。」 苏青梅正一手吃红糖饼,一手持望远镜看的开心,听见叫自己名字,吓了一跳,赶忙将望远镜还了回来。 林浅笑道:「你拿着看吧。」 苏青梅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 宝生道:「是小的准备不周,小的再去拿几架望远镜来。」 说罢他便着急忙慌地跑下楼传话了。 林浅拿起那望远镜把玩,见果然是佛山玻璃坊的工艺,和最初一版的望远镜相比,玻璃上的绿意已淡了许多,短时间内工艺如此进步,可谓神速。 林浅对琉璃孙和范堤的工作非常满意,便对染秋道:「范堤大匠对大夏的生活还适应吗?」 染秋答道:「他现今是佛山新贵,适应得厉害,他那个夫人王上还记得吗?」 林浅点点头,范堤惧内之甚,不仅在巴达维亚有名,连林浅都记忆犹新。 染秋道:「她夫人用那十万荷兰盾的汇票,在澳门开了家修船厂,生意十分红火。」 林浅颔首道:「范堤夫人着实有些经商头脑。」 随着大夏势力扩张,葡萄牙人的影响越来越弱,之前葡萄牙人赖以牟利的平户转口贸易已被大夏完全垄断,澳门已事实上收回大夏管辖了。 那澳门议长安胖子现在基本沦为葡萄牙的外交大使。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地位下降,现在葡萄牙人做起了中欧转口贸易,反比中日航线时期赚得更多,安胖子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愈发稳固。 眼下广州码头泊位不足,林浅正准备开发香港、澳门两处作广州的卫星港。 开修船厂没有太高的技术壁垒,可是位置选得好,正落在珠三角经济区中,想必以後更要发迹,只不知这对范堤来说,是福是祸。 既然聊到修船厂,林浅又问染秋道:「烟墩湾船厂有消息了吗?」 中玄四年年底前,海军新舰已全部建造完毕,目前烟墩湾船厂只剩最後一个也是最难的一个项目了,就是造新的七十四炮战列舰。 这艘新旗舰从中玄三年八月开始立项,至今已有近一年半时间,因对哑巴黄师徒放心,加上政务繁多,林浅平日甚少过问。 染秋道:「船厂年前刚来过一次信,说是刚刚完成船模试验,敲定了放样图纸,爪哇岛正在准备木料。」 林浅点点头。 这艘新旗舰与其说是新战船,不如说是个科研项目,看着只比六十四炮舰多了十门炮,但七十四炮舰的底舱用的是三十二磅炮,威力、重量、後坐力都不可同日而语。 新舰的船体结构、炮位布置、桅杆帆具都必须重新设计,以适应新的火炮,能用一年半的时间设计出图已是快得惊人,事实上快得已经过分。 以这种速度造出来的船,十有八九全是问题,根本无法实战。 林浅道:「转告哑巴黄,此事务求稳妥,不要急功近利。」 「是。」染秋掏出小本子记下。 以大夏现在的技术,在轻炮的前提下,造大船已没有难度,只要林浅愿意,完全可以造出三层炮甲板的百炮战舰。 只是这样的船没有技术难度,也没实际战力提升,对大夏来说毫无意义而已。 造旗舰最重要的,是研究过程本身,不是最终的结果。 大夏要不是造了烛龙号,也造不出五级舰、四级舰,光靠一艘船也不可能打败荷兰人o 「嘬嘬嘬~」 林浅聊正事时,苏青梅就在一旁逗小狗玩,小黑见到苏青梅拿着红糖饼逗它,连连作揖,眼睛一眨不眨。 林浅看了片刻笑道:「小黑成天吃好东西,却也吃不腻。」 叶蓁听了笑出声来。 林浅道:「怎麽?」 苏青梅道:「这不是小黑,这都是小小小黑啦。」 叶蓁笑着解释道:「这只小狗是小黑的孙子,小黑年纪大了,吃不动王上的山珍海味,早就轮班换岗了。」 林浅道:「原来如此,我说怎麽这麽多年不见老。」接着伸手逗弄那小狗,小黑狗摇头晃脑,满脸谄媚地凑过来。 林浅只觉小黑狗不时用舌头舔他,舔得手指湿漉发痒,林浅掰了一块红糖饼拿在手里0 小黑狗紧紧盯着,不时低头瞅瞅地面,示意林浅放地上。 林浅把糖饼一丢,小黑狗这才去把糖饼捡起来,吃得规规矩矩,倒也斯文。 此时月台上铜磬敲响一声,第二件拍品也卖了出去,成交价为一千八百两银子。 对大夏国库来说,千余两银子根本不算钱,可一天拍卖下来,就有近万两收入,已算可观。 以蜀王府的财力,这种等级的拍卖会还能维持一年半载,再加上田庄、盐矿的变卖或自营收益。 每年二三百万两银子的收益,还能持续个七八年,跟一袋缓释肥一样。 这麽算下来,蜀藩对大夏财政的贡献就惊人至极! 小黑狗吃完了红糖饼,又回到林浅面前,眼巴巴等着,见林浅不为所动,便上来扒拉裤腿。 苏青梅道:「煤球,你不能再吃了!」 小黑狗煤球只当没听见,继续鬼迷日眼地往林浅身边凑。 苏青梅把小狗抱起,说道:「你再吃一会就没法干活了!走,我带你消消食去!」 说罢跑下楼梯。 林浅道:「苏青梅多大年纪了?」 叶蓁道:「她比妾身小一岁,周岁二十五。」 「也是大姑娘了,怎麽一直未找个归宿?」 叶蓁掩嘴笑道:「王上日理万机,怎麽今日关心起身边人了?」 林浅道:「总不能因公事把终身大事耽误了。」 叶蓁收敛笑意道:「苏姑娘聪慧端静,品行端方,动必由礼,又是名医之後,医道传承担於一肩,不妄从人,理固宜然,妾身觉得这不叫耽误,反是不嫁之贤。」 林浅微微一愣:「不嫁之贤?还有这个说法?」 染秋道:「有的,夫人评苏姑娘的话,多是摘自《侄女墓志铭》里的,这是伊川先生写的,他的侄女就终身未嫁,伊川先生说这是不嫁之贤」。」 考虑到林浅没读过书,在他面前说这话有卖弄之嫌,叶蓁白她一眼道:「多嘴。」 林浅不以为意道:「不多嘴,反正是闲聊,仔细说来听听。伊川先生,这是程颐吗?」 染秋笑嘻嘻不再说话,示意娘娘来讲。 叶蓁便道:「正是与朱子齐名的程颐,其侄女程氏自幼风格潇洒,志趣高洁。其家人量才而配,多年未有得者,是故一生子然。 程子在墓志铭中也说,「颐恨其死,不恨其未嫁也」,後世人称为「不嫁之贤」。 林浅感慨道:「原来还有此种渊源,只不知所谓量才而配,未有得者」是不是程氏自己的主意。」 叶蓁道:「夫君所虑有理,然天下女子志向高远者甚多,却不是人人都要有个世俗归宿的————」 染秋道:「就是,就是,嫁人有什麽好!遇上情深义重的也就罢了。遇上宠妾灭妻,甚至沉迷花柳的,女子伤心不说,还要在婆家受气,谁看见女子的难处了?」 林浅府上,白蔻、月漪都已嫁人却仍能在府内行走,是因叶蓁念旧情,加之二人确系普通侍女。 以染秋、苏青梅这种敏感身份,一旦嫁人,就很难再在府上立足。 况且以二人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根本看不上寻常男子,更不愿随意成婚。 另外海军大将白清也至今未婚,虽然婚姻对其地位毫无影响,可她自己不点头,绝无一人敢强逼,甚至敢说闲话的都没有。 对这些功成名就的女子而言,婚姻不是归宿,反是束缚,就像名门嫡子不会自甘入赘一样,女子但有所成,便终身不婚者,历史上也不在少数。 尤其大夏占领广州後,经济发展,风气开放,不少地方愿给女子提供差事,有了经济上的独立後,不愿成婚的女子就更多。 当然,说不婚女子多,是总数多,占比依旧极低,大夏社会总体还是愿意结婚,女子不婚以至影响生育率,那再让大夏发展个上百年都不可能。 染秋自己不愿成婚,自然帮着苏青梅说话。 一旁正啃糖饼的白蔻听了,茫然道:「啊?我夫君对我很好啊,王上对娘娘也很好————」 月漪低声训斥:「你闭嘴。」 林浅听罢後道:「苏青梅传承苏康大夫的医道,继往开来,本就是女中豪杰,不愿为俗事拖累也好。 她年前在报纸上写的文章看了吗,实验做得有模有样,长此以往,中医就能从经验主义老路上走出来了。」 叶蓁脸色微微发白,勉强笑道:「是啊,写的不错。」 月漪小声道:「王上,这一期的报纸府上可都烧了。」 林浅明白潜台词就是实验写的太细致了,让人犯恶心,便又将话题扯到别处。 兰雪轩中,小厮双手捧着那瓶插花进来,喜道:「老爷、夫人,那大来头之人称赞二位品味高雅,眼光独到,将此花赠予二位了。」 吴氏欣喜地接过,把花摆在面前仔细欣赏。 海述祖心中微感诧异,二百两银子对一位插花师傅来说,已属巨款。 那人竟不心动,果然来头不小。 这游会连一个插花师傅都这麽大派头,广州城还真是藏龙卧虎。 他心中连连庆幸自己先前没有找事,否则一不小心,得罪权贵,身家性命都在人家一念之间了。 此时月台上敲了第三声磬,一对犀角山水人物杯由三等散座之人拍得。 事实上,上午的三件拍品,两件都是廊下之人拍去了。 来现场的豪绅大多是为玩乐,出价并不积极,那些坐在散座上的,都是各家、各族的管家、下人之类,这些人才是专门来买东西的。 兰雪轩中的小厮道:「上午游会便到此为止,东主备了焚香雅集,老爷夫人不妨一观」 o 吴氏连催丈夫起身,海述祖毫无兴致,架不住吴氏恳求催促,便随着她一块去了。 这活动是男女分开,吴氏便自己去了。 海述祖去折腾了半个时辰,认识了些广州、佛山的豪商人脉,便中途离场,自行折返0 左右无事,他便接着看报纸。 并非每期上都有论文,即便偶有几篇,海述祖也大多一个字都看不懂,即便看懂了也只觉莫名其妙,全无用处。 譬如有一篇文章标题为《三棱玻璃分光实验驳阴阳交合论》,文章说太阳的白光是七种色光聚合而成,以三棱玻璃就能将光拆分,拆分出的光色与彩虹几乎相同。 因此文章推测雨滴或是水汽也有类似三棱玻璃的效果。 在此之前,大明人对彩虹的推测是阴阳之气交合而生,也有说法认为彩虹也是实体,是旱龙的身躯。 文章对此种荒谬之说,进行了激烈的驳斥。 海述祖看到,这篇论文进行了大量引用,每一句引用都用上角标标出,标明援引何处。 引文有汤若望翻译的《远镜说》,李昉的《太平御览》等。 他没搞懂琢磨彩虹成因有什麽用,庄稼不会增产,他也不能藉此赚更多银子。 海述祖看得满头雾水,自语道:「不知所谓。」然後又再往前翻。 翻到中玄四年九月的一份报纸。 上面头版头条的标题为《天下格物共用一法,自今日始》。 内容简单概括,就是文明大学规定了一种文体,名为「论文」,以後所有的格物之学,都要以论文的文体格式发表。 其下又有诸多条限。 海述祖这才恍然,难怪那些文体半白半古,如此奇怪,原来都是由此而定。 此外,论文还明确将格物之学分为体、用二者。 「体」是穷理之学,也叫基础科学,是世间规律,譬如数学、病理学、物理学等。 「用」是制器之术,也叫应用技术,在於如何利用规律,譬如如何造战舰,如何造火炮,如何改良织机等。 凡能刊载上报的,都是穷理之学。 这种学问的一大特点,就是看似无用。 而华夏历代对学问的要求就是务求有用,只重视应用,而忽视基础科学,所以制定论文文体以及公开发表的规矩,就是为鼓励基础科学的发展。 如有人有志於研究基础科学,并且有所突破,就能得到文明大学的教授职位,由大学提供资金,潜心研究。 大学每年还会颁奖,奖励在各领域有杰出贡献的学者。 海述祖看了眼奖金,深吸口气。 只见奖金极其高昂,单项奖金就有黄金一千两! 这笔钱足能令一个普通人直接跻身巨富,普通农户种大约一千五百年地,才可能攒出这麽多钱来。 这还只是奖项的单笔奖励,文明大学教授的教资同样夸张,最高能达每月二百两银子o 海述祖暗暗咋舌,心道王上对格物之术还真是关切之至。 他将手中报纸放下,又去报架上找更上一期的报纸,才发现已没了。 海述祖唤来小厮,询问有没有更早月份报纸。 自去年九月,蜀藩秘宝运抵广州後,东皋别业就一直举办拍卖会,还真有报纸留存。 不多时小厮便把去年正月到九月的报纸全都拿来。 海述祖挨个翻看,见去年九月以前,报纸就已有阐述格物之学的文章了,只是文体五 花八门,也称不上严谨,顶多算些观察记录。 而中玄四年三月之後,格物文章便消失不见。 海述祖来了兴趣,在三月的报纸中翻找,果然发现一份三月号外。 头版头条是徐光启的一篇文章,标题为《致知在格物》。 这标题出自《大学》,原文只提纲挈领地写了这五个字,事实上没有任何解释,所以後世对此的理解便五花八门。 譬如东汉郑玄就有「来物说」,认为「格」的意思就是「来」,「物」的意思就是「是」,意思就是,人内心的善恶,就能招致好事或坏事。 自北宋以来,程朱认为格物就是穷事理,以达天理。 说人话就是,通过尽孝、尽忠、读书、游览等生活诸事就能领悟天理,最终成圣。 这话仍极为抽象,所以王阳明格不出来,又逐渐发展壮大了心学,要求人检视内心,以致良知。 在昔日的大明以及如今的大夏,就属理学、心学二者拥趸最多。 然而徐光启提出了一种新学说,认为格物就是研究事物的普遍规律,提出要以「实验求真理,以归纳求公例」。 明确批判理学的泛泛其谈,心学的自证自悟,同时还批判华夏历代工匠只求有用,不求其深的弊端。 又给诸多老词赋予了新的含义,譬如科学、理性、推理、知识等,还发明了逻辑、方法论等新词语。 文章还提出提出往後格物做学问的几条原则,譬如实测为证、归纳成理、疑而後信、 穷理为本等。 最後徐光启总结,追求科学才符圣贤本意,又补全了圣贤的下句,是为「致知在格物,知至则力生」。 海述祖看完全文,顿觉大汗淋漓,手脚发软,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文章不论正误如何,至少颠覆性十足。 自北宋以来,历代狂狷言辞,未有出此文之右者! 徐光启不仅一连贬斥朱子、阳明子两位圣贤,还敢给圣贤的原文补全下句。 说是离经叛道都是轻的,说大逆不道也不为过。 这文章也就是徐光启写的,若换一个人,恐怕天下儒生的口水,能把他活活淹死。 海述祖好奇这麽大的事,自己怎麽一点印象都没有,一看时间才明悟。 中玄四年三月,正是大夏血洗江南,攻占登莱,北入京师,灭亡大明之际,桩桩件件俱是奇闻、要闻,当月光是号外特刊,就连发了七八版。 值此天下俱震之际,徐光启如此狂悖的言行,倒也算不得什麽了。 海述祖回想起在江南哭庙惨案之後,大夏并未立刻封刀,又陆续在江南砍了几千人,被剥夺功名,甚至抓捕坐牢的士子更是数以万计。 之後又有大量士子以死相抗,还有人做诗、写文讥讽,这些人後来也统统被杀,如此又引出新的仇恨,新的人以死相抗,又被成批砍杀。 如此反覆数次,整个江南文坛人头滚滚,几乎被摧毁殆尽。 时至今日,海述祖几平听不到江南的一点动静了。 现在想来,这些人恐怕也不仅是为哭庙案才如此极端,更是因圣贤道统惨遭篡改。 海述祖放下报纸,心中感叹,不想大夏南征北战之际,文人士子之间竟也如此暗流涌动。 当然,他也只是感慨而已,他身为海商,对学说、道统没兴趣,只对海贸经商有兴趣o 这「科学」或是「格物之学」发展的始末,他只是当做消遣来读罢了。 他又往前翻了翻,见报纸上都是报导江南免税,哭庙案公审,卢象升战败等事了。 没了格物学的消息,海述祖这才作罢。 他叫来小厮问道:「《学者汇刊》有售了吗?」 小厮愣了愣道:「老爷,小的没听明白,什麽刊?」 海述祖拿来最新一期报纸,指着头版头条的标题道:「就是此物。」 小厮道:「哦,此刊只是徵稿,要等今年六月才有头一期呢。」 海述祖大感无趣,摆手让小厮退下,然後又道:「回来!」 「老爷。」 「焚香雅集怎麽还没雅完,这都多久了?」 小厮道:「是比往日长了些,小的去问问。」 片刻後,小厮未回,他妻子吴氏反倒红光满面地回来,见到丈夫,便凑过来,低声道「老爷,你猜我看到谁了?」 说这话时,吴氏眼睛发光,身子发抖,显得十分激动。 海述祖道:「谁?」 吴氏压低声音:「王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