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一凡石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第743章 渐明

一凡石 · 更新时间未知

片刻之后,赤武营营区深处传来隆隆战鼓声。 连绵鼓声不同于之前防守时的循序,而是更加急促有力的节奏,连续不绝恍如暴风骤雨,催人向前,催人奋进。 鼓声穿透了暴雨的轰鸣,传遍了整个赤武营营区,也传到了前线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那是总攻的信号。胡飞熊、刘坤、李铁山三个千总部的旗帜同时发出了怒吼,他们麾下的赤武营战兵从营门内外的各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冲锋反攻。 棱形锥刺在闪电中闪着冷光,战靴踏着泥浆和尸体,数千人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溃退的清军席卷而去。 川陕绿营侧面被明军重甲兵贯穿,李国英的总督旗跑了,前敌指挥的总兵也死了,前方涌进营门的绿营兵再也支撑不住, 越来越多人开始溃退,且眨眼间便演变成了大面积的溃逃,随之兵败如山倒,攻势彻底瓦解。 溃兵们扔了武器,脱了铠甲,争先恐后地朝龙透关方向夺路狂奔。 雨幕中,官道上、田野里、泥浆中,到处是清军丢弃的旗帜、刀矛、头盔和辎重,溃兵们互相践踏,挤作一团,在暴雨中狼狈逃窜。 恰逢此时,天穹之上,黎明终于撕破了漫长的黑夜。 东面天际线的鱼肚白越来越亮,将暴雨笼罩的战场从淡墨般的黑暗中一层层剥离出来。 雨势似乎比黎明时分小了一些,却依旧淅淅沥沥地落着,打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天色每亮一分,战场上那片被夜色和暴雨遮蔽了整夜的景象便清晰一分,遍地的尸首和丢弃的兵器从暗影中浮现出来。 泥浆中横七竖八地倒着大片尸体,绝大部分是绿营兵的,断裂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被雨水冲刷得褪了颜色。 陆安立在将旗下,再度举起远镜,镜片上还是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他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才再次举起远镜,在杀退李国英川陕绿营之后,随着天色渐明,终于看清了距离将旗约莫一里处的舟山营那边战况。 在那里,舟山营的防线也是被清军撕开了口子,镶蓝旗的突袭军队从正面和侧面两个方向涌入了舟山营营区。 营门口附近的帐篷被点燃了,火苗在雨幕中挣扎着燃烧,滚滚黑烟在黎明的灰白天光中格外刺目。 但张煌言仍然在保持着抵抗,改编后的舟山营没有溃退。 面对镶蓝旗猛攻,他将部队收拢到营区中段,依托帐篷、辎重车辆、弹药箱和营区内的栅栏筑成了一道临时防线。 舟山营的士兵们燧发铳都上了刺锥,与镶蓝旗的兵在每一座帐篷之间、每一辆辎重车旁边反复争夺。 镶蓝旗的将旗此刻也是亲临前线压阵,旗下兵丁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张煌言的防线,却是始终难以突破。 清军每一次冲击都被舟山营的士兵用刺锥和腰刀顶了回去。防线虽然被压得有些变了形,却始终没有垮。 陆安放下远镜,迅速扭头望向赤武营三个千总部的追击方向。 赤武营军队眼下都在追击李国英残兵,陆安瞧见胡飞熊的千总旗落在最后面,正在沿途收拢被暴雨冲散的士兵,但旗下兵力不算多。 李铁山与刘坤的千总旗则冲得最远,牢牢咬住了李国英溃兵的后队,正在一路掩杀,将溃兵朝龙透关方向驱赶,试图顺势跟着溃兵杀入龙透关内。 陆安看清了局势,当即果断下令:“即刻传令!李铁山、刘坤继续顺势进攻龙透关,不要停,趁溃兵冲乱关防,夺关!夺城!” “胡飞熊即刻收拢所部,返回我将旗下集结!阎虎也即刻收拢重甲司队伍,返回我将旗下集结!” 身旁的中军部塘马大声领命,接过令箭,翻身上马,马蹄溅起大片泥浆,朝着那几面在雨幕中时隐时现的旗帜方向飞驰而去。 随着赤武营这边的局势越来越明朗。 清军川陕绿营已全线溃退,李国英的总督旗逃回了龙透关方向,战场上还活着的绿营兵要么在拼命奔逃,要么跪在泥浆里举手投降。 但追击溃兵也带来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部队也会随着乱兵跑散。 胡飞熊的千总一部接到命令后迅速收拢队伍,可最终集结到陆安将旗下的也只有区区三百多人。 其余的士兵绝大部分并非伤亡,有的在营门口混战中离散、有的在刚才的追击中追得太猛,也跟着李铁山和刘坤的部队一路冲远了,或是混入了其他上级的队列中。 好在阎虎的重甲司撤回来了。 铁甲兵们因为身披重甲太过沉重,故而刚才冲锋后虽杀入了清军的敌群核心,但清军溃散后他们却因为披挂两层铁甲,负重太大根本跑不快,追不上那些扔了武器轻装逃命的溃兵。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队伍反而没有散得那般厉害,此刻随着阎虎的把总旗不断敲锣聚兵,重甲兵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走回来。 他们铁甲上糊满了泥浆和血迹,每个人的斩马刀都染红了血,但队伍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建制。 阎虎走在最前面,铁面具掀到了额头上,露出下面那张横七竖八沾着血污的粗犷面孔。 他身后跟着四百多铁甲兵,加上胡飞熊的三百多人,再算上陆安的亲卫队,总共约莫七八百人。 陆安手里捏着这七八百人,脑中快速盘算着战场态势。 舟山营与镶蓝旗相比,毕竟是兵力劣势,又是仓促间被突袭,且发挥不出来火器威力,所以他必须赶快去支援,以减少舟山营的伤亡。 察觉到镶蓝旗已经全部投入战斗,对方并没有预备队,于是陆安当即下令:“传令!将我的大纛前压!直接推进到镶蓝旗侧后方!” “让旗手将旗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再敲锣!吹集结号!持续聚兵!” 随着他令下,帅旗开始朝前方移动。旗手将沉重的旗杆扛在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大纛高高举起。 帅旗在渐小雨幕中展开,那个端正刚劲的“陆”字在黎明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同时鼓号手敲响了铜锣,浑厚的锣声穿透了雨幕,在整片战场上回荡。 号手吹响了集结号,悠长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沿途不断有被打散的赤武营散兵听到锣声和号角声,看到那帅旗,纷纷从各个角落跑出来,握着武器加入队列,每走几十步,队伍便壮大一分。 最后,帅旗在距离镶蓝旗侧后方约莫七十步的位置稳稳扎下。 镶蓝旗的士兵扭头便看到明军援军抵达自己侧后方,那面巨大的帅旗在雨幕中飘扬,也看到旗下一队接一队的明军不断聚拢,随时会发动进攻。 他们不知道明军到底有多少人,但他们能看到旗下的人越来越多,这等心理压迫感比实际的兵力更加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