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127 药渣呢?(1/2更)
花间无 · 更新时间未知
清晨。 东方一轮旭日跃出天际。 秦淮河上雾气蒙蒙,不断有船只搅开迷雾,船工的号子随风飘荡。 许克生结束晨练,回到廊下看书。 身侧是董桂花送来了一壶菊花茶。 雾气渐渐散去,天光大亮。 清扬道姑敲响了许克生的院门,手里拎着一个袖珍箱笼。 许克生低声笑道:「大锤,怎麽学会送礼了?」 幕离的後面,清扬道姑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大清早的就想美事!这是三娘的脂粉,最後一箱子了。 周三娘闻声赶来,接过箱笼连声道谢,将她迎去了西院。 对「王大锤」的来访,许克生一直都是欢迎的。 现在有周三娘和董桂花作伴,她再出远门也不用担心了。 再有「王大锤」这个武功高手经常来,家里的安全指数直线上升。 ~ 「清水喽!东庐山的水喽!」 卖水夫在院外路过,卖力地喝。 许克生放下书,准备出去叫住水夫,却被董桂花摆手制止了。 等卖水夫渐渐远去,董桂花才解释道:「这家水不行,说是东庐山的,其实就是秦淮河的水。他洒了矾石才显得清的。」 许克生笑了,难得主动做一次家务,差点帮了倒忙。 过了片刻,又来了一个卖水夫,「东庐山泉水————山泉水喽————」 董桂花过来示意这个可以。 许克生出去买了一天的饮用水,卖水夫赶着水车走远了。 董桂花问道:「二郎,吃饭啦?」 许克生却看到周三柱赶着牛车来了。 「今天真是繁忙啊!」 许克生笑着出门相迎。 周三柱送来了一批舔砖。 这是许克生打算作为样品送人的,已经找印刷的作坊定做了一批包装纸,写明了销售的铺子、舔砖的功效。 许克生相信,有了自己医术的加持,添砖必然一炮走红。 只是他还不知道,杜望之的老友、新上任的王县令已经将舔砖捅给了朝廷,企图成为他的政绩。 许克生和三叔一起,将舔砖搬运到东院的门房里码垛。 「三叔,一起吃早饭吧?」 「二郎,今天不吃了。俺还要去县衙,给林司吏送几块舔砖。然後俺就回家了,家里等着用车呢。」 周三娘出来送了一大海碗熟水:「三叔,口渴了吧?」 这是一碗桂花熟水,周三柱大喜:「谢谢三娘!俺正口渴呢!」 等他一口气喝下,周三娘拿着空碗回去了。 许克生看着周三柱赶着牛车远去。 ~ 东院的婆婆出来倒马桶,招呼了一声:「二郎!吃了吗?」 「婆婆,早啊!」 老婆婆拎着马桶顺着河堤向下走,速度一点也不慢。 许克生看的有些揪心,没敢立刻回家,唯恐她一个侧滑,连人带桶滚入河中。 幸好,老人家一路走的很稳,几步就到了河边。 倒马桶,刷马桶,动作麻利又乾脆。 周边的河水瞬间变了颜色,又很快被河流卷走了。 附近的住户都是如此,在秦淮河里倒马桶、丢垃圾,也在这条河里拎取生活用水。 因为临河,坊里没有水井,家家户户更没有水井。 讲究一点的在水缸里撒一点明矾的粉末,一般的家庭就是澄清了直接用。 许克生家也不例外。 洗衣服直接去河边,其他就只能是河水了。 这就是纯天然、没有农药、没有化学污染的古早生活。 许克生收入还行,坚持家里吃的水必须买水夫的。 每天卖水的来了,家里会买一天的用水。 许克生知道可以用河沙、木炭初步过滤,但是自己没这个时间,家里也没有多余的仆人去做。 只能暂时花钱了。 ~ 董桂花再次叫他吃饭,许克生回家关了院门。 今天的饭桌有些热闹,过去都是许克生、董桂花两个人,今天多了周三娘和清扬道姑。 董桂花扒拉一口饭,低声问道:「二郎,这次要去多久?」 「如果马瘟很严重,估计要一个月吧。」许克生推测道。 董桂花点点头,「知道了。」 清扬道姑捏着筷子,也不着痕迹地换了称呼:「二郎,在聚宝门外你的名气很大的。」 董桂花心生警惕,聚宝门外寺庙、道观林立,一群出家人惦记我家二郎做什麽? 「姑姑,他们怎麽知道的二郎?」 许克生低头吃饭,大概知道了原因,无非和吃的有关。 清扬解释道:「许相公的文思豆腐清香可口,补虚养身,特别受出家人的欢迎。」 许克生笑道:「怪不得我最近耳聪目明,原来是好多大师为我加持。」 众女都忍不住笑了。 董桂花放心了,只要不是勾引二郎出家就好。 「姑姑,他们也放火腿吗?」 清扬笑道:「持戒严谨的不放火腿。也有贪图美味的偷偷放,用纱布包裹火腿丝,煮了之後拿出来悄悄丢掉。」 周三娘补充了一句:「他们的手艺千差万别,能做出风味的少之甚少。其中以碧峰寺的最出名。 有些手艺差的,豆腐切的比筷子还粗。」 许克生笑道:「肯定都比不上桂花妹子的手艺。」 周三娘、清扬都忍不住捂着嘴笑。 董桂花羞红了脸,低着头扒饭,心里美滋滋的。 周三娘暗暗记住了,以後文思豆腐这道菜自己就不能做了,免得董桂花多想。 许克生埋头吃饭,没有继续参与她们的话题。 他的心中还惦记兽药铺子的各种杂务,上午还要进宫去谢恩,~ 早饭後,许克生回了书房。 周三娘跟董桂花一起收拾了家务,然後端了一杯水送去了书房。 放下水杯,周三娘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欲言又止,有些腼腆。 许克生放下毛笔:「三娘,有事?」 「二郎,奴家想求你一件事儿。」 「别客气,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许克生笑道。 「二郎不是要经营一个药铺吗,能不能让奴家的大舅母过去当掌柜?之前周家的药铺也是她在经营的。」 「嗯?」许克生有些意外,「她不是出家当了道姑吗?」 周三娘叹了一口气:「奴家的舅母是与世无争的性子,但是道观虽然是方外之地,也有各种利益、关系,她处处小心谨慎,反而不如过去自在。」 许克生见过她的大舅母,是一个慈祥善良的妇人。 「好吧,我把钥匙给你,她哪天方便就搬过去住吧。 「还能住人?」周三娘惊喜道。 「西院东店的格局,当然可以。」许克生笑道,看着东院道,「西院和这个东院差不多大,也是三间屋,院子大小也相仿。」 周三娘笑语盈盈道:「那还可以种菜。舅母的小猫也有玩耍的地方。奴家今天就去告诉她,她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解决了药铺的掌柜问题,许克生也很开心,不由地感叹道:「本以为你们在道观住的很惬意,环境幽雅,种菜、养猫、修行,没想到————」 周三娘摇摇头:「二郎,哪里都是如此,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就有争斗。」 「云栖观都算好的,至少大家表面上很和气。隔壁的一家寺庙甚至闹上官府,将几个师兄陷害进了大牢。」 许克生摇头叹息。 有些人纵使出家了,一样也有功名利禄。 「王————咳咳!清扬道姑那边呢?」许克生问道,「她也不想住道观了?」 「她没问题,她在的庵,方丈是她的师父。」周三娘解释道。 看看外面,周三娘低声道:「想让清扬姑姑搬过来住?」 「是啊!」许克生坦然地承认了,「有她陪伴你们,我更放心啊。」 「哦,这样啊,」周三娘拉长了声音。 许克生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娘,你家合作的药材商,有信得过的吗?」 周三娘摇摇头:「奴家不清楚,大舅母只负责柜内,外面的事也不会知道的。」 「和外面的生意往来都是外公、大舅他们在做,他们不在了,家业败落,之前的关系也就淡了。」 许克生只好作罢。 兽药铺子现在店面有了,掌柜有了,就差药材供应商了。 这种合作商不能随便找,万一找了个奸诈的坑货,赔钱事小,毁了名声就无法挽回了。 ~ 许克生收拾一番出门了。 该进宫谢恩了。 这次没有走过去的路线,沿着秦淮河,走洪武门外,去东华门。 而是顺着西院外的路,一路向北。 周三娘的舅母要去兽药铺子,他决定先去看看环境,毕竟之前被泼皮滋扰过。 到了兽药铺子,门前很乾净,别说垃圾,就是一片落叶都没有。 估计是附近的邻居帮忙扫了。 不少商铺的东家、掌柜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大家都很热情,很客套。 一看都是很好相处的。 许克生很满意,周三娘的舅母一个妇道人家住在这里,街坊和善好相处是最重要的。 许克生又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会有一位大娘过来当掌柜,并且住在店後,以後请各位高邻多多关照。」 众人纷纷表示一定守望相助,睦邻友好,和善相处。 许克生催驴走了,等周三娘的舅母搬过来,再给邻居送点小礼物,以後她就能安稳地在这生活了。 自己单门独院,远胜过在道观里看人脸色。 ~ 许克生一路向北,经过北门桥。 那个叫「吴老二」的死士,刺杀之前曾经在这买过一碗参汤。 之所以这里的铺子的参汤是货真价实的,因为铺子的东家是戴思恭的三徒弟如果东家敢以次充好,就戴思恭那个性格,一定会打折他的腿。 药店就在眼前,门两侧没有对联,只挂了一个木牌,上书四个大字:「橘井泉香」。 这麽熟悉的字迹,一看就是戴院判的。 这句话暗含药到病除,普惠百姓。 敢立这个牌子,店家必须有名医坐堂。 戴院判的徒弟是有资格立的。 许克生和戴院判的几个徒弟都是几面之缘,不是很熟,催驴从门前经过,没有打算下去打招呼。 店里闹哄哄的,围了不少人。 许克生愣了,今天生意这麽好? 但是听到里面有人咋咋呼呼,他就知道不对了,药铺出问题了。 「你们开的方子有问题!」 「吃药之前还能自己起来,吃了药人就要不行了。」 「说吧,怎麽办?」 「俺放话在这儿,家父要是有个好歹,就砸了你们的招牌!」 ".——" 坐堂的中年医生黑的脸膛、个子矮壮,在这群人的咄咄相逼下有些唯唯诺诺:「这————这怎麽会错?」 「要不各位等一等,在下的三师兄很快就来了,到时候请他给病人再看看。」 「各位不要急,让在下看看病人。」 可是病人家属不愿意了,」你既然说没错,为何还要请你三师兄出面?」 「还名医的弟子,俺看你就是个庸医!呸!」 「俺知道他的,他治死过一个小娃娃!」 「庸医害人!」 「砸!砸了这庸医的店!」 中年医生满头大汗,眼神十分惶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 看着乱糟糟的药铺,门外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许克生走不了了,这是戴院判弟子的产业,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许克生拴好驴子,缓缓走了进去。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只看到吃瓜的百姓、病人家属、紧张的医生和夥计,病人被围在中间,反而看不清楚。 许克生找到一个夥计,低声问道:「」 「怎麽没见药渣?」 夥计认识他,急忙低声道:「相公,他们没带药渣来。」 许克生心中有数了,交代几句,看着夥计快步走远了。 病人家属已经撸着袖子,对着坐堂医生推推搡搡了,也有人开始故意推撞药店的物品。 许克生这才大声问道:「谁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要砸人家铺子?」 店铺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阳光下,一个瘦高的年轻书生挡住了阳光,神情十分严肃。 病人家属安静了下来。 他们对读书人,尤其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心存敬畏。 坐堂的中年医生急忙挤过人群,满脸欣喜道:「许相公,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看到他,许克生心中叹息,难怪会出事。 这人是戴思恭的第六个徒弟章延年,为人憨厚,做事踏实,医术也尽得戴思恭的真传,是京城的名医。 但是去年,他不小心诊断失误,用错了方子,导致患儿死亡。 虽然看在戴院判的面子,患者家属拿了一笔钱就没有追究,但是自此章延年有了心结,开药总是患得患失,很不自信。 今天这群人如此熟悉他的过去,不知道是真的出了问题,还是藉故来闹事的。 ~ 许克生再次叫来一个夥计,拿出自己的一张名帖塞给了他,「他们一旦敢动手打人、砸店,你就拿着我的名帖,去锦衣卫衙门,找上左千户所的董百户。」 许克生故意声音很大。 一群病人家属听到竟然有锦衣卫的关系,嚣张的神情都有些缓和了,撸起来的袖子也悄悄地放了下来。 夥计立刻拿着名帖去了後门站着,准备一旦事情不对,就立刻从後门跑开。 病人家属的开始叫屈:「秀才公,他开错方子了,家父吃了之後起不来床了。」 「读书人就要讲道理!」 「是啊,拿官服吓唬俺们!」 "——" 许克生伸手道:「我看看方子。」 章延年急忙递上药店备案的方子,「许相公,请过目。」 他又对病人家属道:「别看相公年轻,他的医术家师都是赞叹的。」 许克生接过药方,朝病人走过去。 病人家属纷纷让路。 病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老脸蜡黄,腹部肿胀,躺在门板上气息十分微弱。 许克生上前给他把了脉。 病人是痹证,就是风湿性关节炎。 再对照方子,三七、雪上一枝蒿、骨碎补、赤芍、———— 章延年开的完全对症。 但是刚才的脉象也显示,病人肝囊阻滞,这不是之前的病,更像是中毒了。 「药渣?」 许克生抬头问道。 病人家属都躲开了他的眼神,没人理会。 许克生站了起来,扫视他们,沉声问道:「药渣呢?」 有人梗着脖子道:「病人就在这里,看药渣干什麽?」 「别找藉口!」 「药渣都扔了!」 」 」 章延年终於反应过来,」没有药渣,责任不好界定。」 病人家属还在吵吵嚷嚷,一个老妇人端着砂锅进来了,身後跟着一个药店的夥计。 「娘,您怎麽来了?」病人家属中为首的中年汉子急忙迎了过去。 「药店说了,看了药渣才能赔钱,俺就送来了。」 中年汉子急忙去接药渣:「这有什麽好看的!」 砂锅早被一双修长的双手接了过去。 中年汉子看到是刚才进来的秀才,壮着胆子吼道:「你拿俺们药渣干什麽?」 药铺的夥计迅速挡住了他,避免他伸手抢夺。 许克生没有理会他,要了一双筷子,端着砂锅走到门前就着阳光仔细翻看。 中年汉子还要强行阻拦,坊长和周围的邻居都闻讯赶来,立刻阻止了他。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药渣有鬼。 ~ 许克生注意到,桂枝、白芍的质量都很一般,不像是这家药铺的。 接着,他又看到了「罪魁祸首」。 许克生抬起头扫视众人,缓缓问道:「药不是这里抓的?」 中年汉子眼神躲闪,回了一句:「不是,俺去其他药店抓的。」 「这家铺子太贵了!」有家属叫道。 许克生冷哼一声:「你们也不是去了药店,你们买的地摊货吧?」 在他严厉的目光下,中年汉子涨红了脸,最终还是承认了,「地摊便宜!反正药材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他心虚,不让看药渣的原委。 毕竟地摊货的质量比不上药店的,药效多少打了折扣,他爹的病情加重到底是药方问题,还是药材问题,其实他也说不清楚。 许克生叹了一口气,夹出一片药:「方子完全没问题,是你买错药了。这不是三七。」 「你,你胡说!那————那就是三七!俺认得!」中年汉子急了,额头渗出虚汗。 章延年凑过去看了一眼,跌足叫道:「什麽三七,这是土三七!有剧毒!」 刚来送药渣的老婆婆点着中年汉子,痛心疾首:「你啊!你————你个蠢蛋!坑死你爹了!」 ~ 病人家属全都愣住了。 折腾半天,是自家用错药了? 还是毒药? 他们看向躺在床板上的病人。 中年汉子更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众人看到这一幕,有的扼腕叹息,这家太不走运了; 也有的指责病人家属,贪小便宜坏了大事,结果还来药铺瞎胡闹。 许克生让夥计拿来三七切片,和土三七放在一起对比。 主要是展示给坊长、邻居们观看,切片上的纹路、颜色等的差别。 虽然长的相似,但是一对比就能看到明显的差别。 有了他们的见证,即便以後病人家属反悔,至少也有了证人。 刚才还要砸店的病人家属都安静了。 章延年终於不紧张了,挺直了腰板,擦擦额头的汗,感激地看着许克生。 师父说此人医术通神,果然厉害的很! 以为今天又要倒霉了,没想到他寥寥几句就给解决了。 买了假药的中年汉子嗫嚅地问道:「现在————怎麽办?」 其他家属也跟着叫道:「对啊,重新给俺们开个方子解毒吧。 「救救俺们吧!老人这眼看就不行了!」 「开个催吐的方子吧?」 「对啊,催吐!快让老人吐出来!」 「... 章延年看了一眼病人,已经奄奄一息了,无力地叹了口气:「毒入肺腑,神仙也救不了了。抬回去吧。」 许克生也跟着劝道:「已经晚了,抬回家吧。」 见病人家属不愿意走,许克生解释道:「病人是今天早晨吃的药,时间这麽久,药毒已经损伤了络脉,现在肝络瘀阻,肝脾两伤,已非人力所能解决了。」 「催吐没什麽意义,除了徒增病人的痛苦。」 送药渣来的老妇人已经坐在病人身边哭了起来。 老人低声呜咽,让人头皮发麻。 许克生心里很同情,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土三七中毒深了,基本上就是凉凉。 何况这个时候再开药,不仅是多余,还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等病人毒发身亡,一旦打起官司,就扯不清了。 病人家属有些接受不了,情绪又激动起来,「见死不救,开什麽药店?」 「你们就是故意的,跟俺们置气呢!」 「俺们也没说什麽,你们怎麽能这样?」 「你们还神医哩!」 「————" 他们说话越来越难听,章延年听到竟然牵连了师父,气的手脚冰凉,「这群混帐!不可理喻!」 「非人哉!」 「————" 药店的夥计忍不住和他们吵了起来。 坊长怒了,大喝一声:「不服气就去见官,让县尊老爷判。」 病人家属瞬间都老实了,嘟囔几句,不敢再嚷嚷。 自己家买了毒药,毒死了老人,一旦去了衙门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他们抬着病人灰溜溜地朝外走。 坊长堵住他们的去路:「留下药渣再走!」 有一群邻居帮着助威,他们只好倒下药渣。 看他们走远了,坊长叹了一口气,」这群混帐东西,为了省钱,自己亲爹都坑。」 他找药铺要了一张油纸,将药渣兜了起来。 「小老儿现在去报官。」 按照《大明律》,买错药的中年汉子要被判杖刑、流放一百里。 坊长如果不去报官,属於知情不报,一样是犯罪。 ~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章延年看着许克生,心中感慨不已。 这个年轻人和师父同辈,不仅医术高明,遇事也能沉住气。 今天幸好他来了! 章延年拱手道谢,感激地说道:「许相公,幸好有您出手相助,不然今天真的不好收场了。」 许克生看看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如果章延年一开始头脑冷静,一步一步排查,病人家属根本闹不起来。 刚才的问题就出在章延年怀疑自己,给了病人家属可乘之机。 这种就是心理问题,需要自己跨越过去。 跨过去,还能成为名医; 跨不过去,还不如弃了医生这个行当,免得自己痛苦又惹麻烦。 「你忙吧,我走了。」 许克生抬脚就走。 章延年亲自将他搀扶上驴,看着驴走远了,才回到药铺。 收拾了桌子,章延年吩咐夥计,不要再留病人,今天不出诊了。 去了後堂,章延年一屁股坐下,终於有时间梳理刚才的事情。 沉思良久,他才下了最终的决定,拿着医疗袋走了。 ~ 太医院。 戴思恭正在公房里临窗而坐,右手边的窗台上放了一杯清茶,左手医书。 一杯茶,一本书,晒着暖阳,老院判十分惬意。 太子病情稳重向好,他也没了压力。 虽然他和许克生判断,三五年後还会复发,但那是三五年之後的事了,不影响眼前的放松。 受许克生的影响,他已经放弃了茶汤,开始泡茶叶喝。 手里拿的是一本游记,其中记载了一些地区特有的药材,戴思恭看的很入迷。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这里来的。 戴院判转头看了一眼,竟然是自己的徒儿章延年。 今天他该在药铺坐堂,怎麽来了? 转眼间徒儿的身影就消失了。 戴院判放下书,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吧。」戴院判回道。 章延年推开门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师父!」 「怎麽没在药铺坐堂?」戴院判端着茶杯,缓缓问道。 「师父,徒儿决定以後不行医了。」 「什麽?!」 戴院判激动地手一哆嗦,茶水洒了大半,不少洒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简直是晴空霹雳! 自己分外得意的弟子,要改行了? 章延年躬身解释道:「师父,刚才徒儿闯了祸,差点让药铺也跟着吃了官司。」 「你慢慢说,什麽事?」戴思恭强迫自己也冷静下来。 徒弟已经到了中年,不能再打了。 章延年将前後经过说了一遍,最後道:「幸好许相公及时赶到,又让夥计将药渣给哄到了药铺,不然就被他们给讹了。」 戴思恭疑惑道:「这是病人家属胡来,和你有什麽关系?为何就不行医了?」 「遇到讹诈的你就放弃?」 「就这点出息?!」 「为师还是太医院的院判,一样也有人讹的。难道为师的这个院判不当了?」 戴思恭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最後胡子都翘了起来,脸色涨红,唾沫星子四溅。 恨不得现在跳起来,将劣徒打一顿解气。 章延年苦笑道:「老师,和今天的病人家属无关。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徒儿才发觉自己依然忘不掉上次失手误诊的孩子。」 「每次开方子都不自信,总是瞻前顾後,配伍的时候尤其痛苦。」 「别人一提出质疑我就害怕,以为自己真的错了。」 「这样下去害人害己,还不如放弃行医。」 戴思恭: 」 」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徒弟的这种问题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他也没有良策。 沉吟良久,他才缓缓道:「你先回去,让为师好好想一想。你不想行医的想法,暂时不要和别人说。 " ~ 看着章延年远去的背影,戴思恭捻着胡子,格外头疼。 徒弟的这个不自信的毛病,自己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治癒的办法。 心疾还须心药医,可是这「心药」是什麽? 戴思恭刚才闲适的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迷惘和烦躁。 徒弟说的对,如果坚持让他行医,不知道哪天会捅出大篓子。 如果同意他放弃行医,———— 二十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戴思恭为徒儿感觉心疼! 再说了,放弃行医,徒儿又靠什麽活着?! 嘶! 师徒如父子,看着孩子一天一天长大,终於能独当一面,结果突然一切成果都要化为虚无。 戴思恭心里很难受。 既心疼徒儿昔日的付出,也担忧他的未来。 戴思恭心神恍惚,扯掉了两根胡子,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也瞬间想到了办法。 ~ 章延年说许克生向东去了,那是去皇宫的,今天他该去谢恩。 去找许克生问问,看他有良策吗! 他用「黄梁一梦」治好黄长玉的脑疾,真是奇思妙想! 想必他也能匠心独运,治好劣徒的心疾! !!! 戴思恭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只顾着自己烦恼了,怎麽忘记了身边就是神医! 他立刻站起身,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常服。 现在入宫! 去找许克生拯救徒儿! 他的手刚伸出去,却又僵在半空。 许克生一直都在,随时可以去找。 但是总不能空着手,只凭一张嘴说吧? 许克生最不喜欢御医口述病情,他要纸质的记录,包括很多的内容: 具体日期的详实数据; 对病症的详细描述; 病人反应; 御医的分析; 他重新回到书案後,拿出纸笔,开始准备章延年的「医案」。 按照许克生的要求,边想边写,一一列明案情。 甚至还起来查找昔日的档案,修订一些记忆上的错误。 又将过去他给徒儿诊治的情况,全部详细写下。 这些出诊的内容都在他的脑海里,下笔如风,很快就写了一叠纸。 戴思恭一度放下笔,出门叫了一个仆役,让他去给章延年送一份信。 章延年家里肯定保存了一些医治的方子,戴思恭索要过来,打算整理後补充进医案。 他要拿一个最翔实的医案,请许克生给徒儿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