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花间无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173 戴院判的忠告

花间无 · 更新时间未知

清晨。 咸阳宫还沉浸在薄雾,许克生和戴思恭已经起身,一起给朱标切脉。 大殿温暖如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朱标用过了早膳,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正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 黄子澄和几个詹事院的伴读、侍讲都来了。 「昨夜吃的太美味了,现在依然回味无穷。」朱标笑容满面,「名字也取得妙,佛闻弃禅跳墙来,贴切,实在贴切。」 看到许克生两人进来,朱标大笑:「神厨来了!」 许克生瞄了黄子澄一眼,本以为他会生气的,毕竟读书人讲君子远庖厨。 但是他注意到,黄子澄笑眯眯的,似乎心情很好。 等许克生他们给太子切了脉,出来和白天值班的御医交接了工作,两人就告退出宫了。 许克生上午要和兵部、户部的官员去马场,他还要先回一趟衙门安排一下。 戴思恭向南去了太医院,许克生一路向东,去东华门。 许克生刚告辞戴思恭,却被黄子澄叫住了。 「启明,这名单你拿去。」 许克生接了过去,竟然是一些官员的住址。 「老师?这是————」 「他们要打手压井,」黄子澄摆摆手道,「你看着办吧。」 说着,黄子澄匆忙回去了。 ??? 许克生在晨风中淩乱。 一个手压井造价不菲,最贵的是手柄、井头。 穷一些的官员根本负担不起。 可是黄先生竟然丝毫不问价格。 万一其中有个穷官,付不起怎麽办? 如果是租的院子,还需要找房主同意,不能擅自就打了。 里面千头万绪的事情。 许克生摇摇头,只能委托卫博士去跑一圈,先明确这些官员的需求,和实际的经济情况。 ~ 许克生走了没多远,就遇到蓝玉和一帮勋贵从谨身殿过来,一个个锦衣华服,说说笑笑朝这边走来。 许克生这才想到今天休沐,他们是来请安的,怪不得黄子澄能来的这麽早。 蓝玉他们走近了,许克生躬身施礼。 蓝玉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语气平淡:「许县尊!」 他身後的几位勋贵却热情起来,纷纷开口搭话:「许县尊,你造的那个蜂窝煤很好,老夫的家里已经用上了。」 「老夫的书房都用了,比木炭便宜,也更暖和。 3 「许县尊大才啊,谁能想到煤炭还能砸碎了用。 「陛下都赞不绝口的,老夫佩服!」 「後生可畏啊,许县尊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心思,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众勋贵一顿彩虹屁。 许克生拱手谦虚了几句,最後笑道:「各位大人谬赞了,蜂窝煤虽好,可惜不赚钱,只能给一群苦哈哈去造了。」 这话一出,众勋贵顿时哄堂大笑。 他们知道了蜂窝煤的好处,看到了庞大的市场,也曾派人打探过,可一算成本和利润,便都没了兴趣。 这点蝇头小利,实在入不了他们的眼。 此刻听许克生这麽说,只当他也是这般心思,最後却只能把这费力不讨好的买卖让出去,既博了个爱民的好名声。 看到许克生自己造出来的东西,却不能因此获益,只得了虚名,他们都快乐起来。 许克生推测,勋贵们肯定都关注过这门生意,但是利润太薄,最终没有入他们的法眼。 许克生暗自庆幸,如果是暴利的买卖,自己面对这些虎狼,现在能剩下多大的市场? 勋贵中唯独咸安伯韩良俊没有笑,站在圈外,目光不善地看着许克生。 许克生在县衙大堂公然杖责他的管事,下手太重了,现在人还下不来床。 咸安伯很生气,板子打在了陈管事的屁股上,但是他感觉咸安伯府的脸被蹂躏了。 这口气噎在嗓子眼,他怎麽也咽不下去。 蓝玉已经向咸阳宫走去,其他勋贵说笑间也纷纷跟上。 咸安伯故意落在最後,冲许克生拱手道:「许县尊明察秋毫,秉公执法,在下钦佩。只是敝府管教无方,倒让县尊费心代为整顿了。」 他的姿态放的很低,礼节做的很足,甚至身子躬的太厉害了。 但是任谁都听的出来,他话阴阳怪气。 蓝玉脚步一顿,停住了,回过头看着韩良俊,脸上似笑非笑。 其他勋贵也都停下脚步,看着许克生如何应对。 场面顿时安静了,只有寒风扫动枯叶的沙沙声。 许克生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当即拱手回道:「伯爷谬赞,下官愧不敢当。下官上承皇恩,下安黎民,维护纲纪本是下官职责所在,日後定当一如既往,秉公行事,方不负朝廷伯爷的期许。」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暗暗点出自己是依法办事,占住了理。 说完,他再次拱手:「在下奉太子殿下令旨,今日要出城前往马场办差,不便久留,就先告退了」 。 韩良俊本想藉机发难,却没想到许克生这般伶牙俐齿,不仅没讨到便宜,还被他狐假虎威,用太子的名头压了回来。 他的心里憋着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说道:「去吧。」 许克生不再多言,转身稳步离去,腰杆挺直,脚步不疾不缓。 韩良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目光闪烁,生着闷气。 直到许克生走远了,他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蓝玉等人走去。 蓝玉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咸安伯,讨到便宜了?」 咸安伯悻悻地说道,「小家夥伶牙俐齿。」 众勋贵顿时齐声大笑起来,没人上前安慰他。 宣宁侯曹泰更是大笑道:「老韩呐,和读书人耍嘴皮子,你是气糊涂了吧?」 咸安伯看了他一眼,」曹侯爷,如果您的奴仆被打的快废了,您能心平气和吗?」 曹泰点点头,坦然道:「能,老夫太能了!」 宣宁侯自认为有资格说这话。 一个奴仆挨打算什麽? 自己的族人被许克生抓到了错,在田野里就按住打了一顿板子,打的屁股开花。 结果,这件事被太子当笑话来说,宣宁侯只能吃下哑巴亏,见了许克生只口不提这件事。 他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咸安伯却无话可说了。 宣宁侯族人被打,都只能忍了,自己一个狗奴才被打真的不算事。 有了比他更倒霉的,他的气顺了不少。 蓝玉收住笑容,目光扫过众人。 虽然他也不理解许克生为何下手这麽狠,但是许克生和太子的安危绑定在了一起。 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帮衬一把。 蓝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位县尊可是铁面无私的主儿,想要面子,就管好自己的人吧。 3 说完,他转头就走。 心中却对许克生有些不满,毕竟是勋贵的奴仆,骂几句就够了,怎麽还打的那麽重? 真以为勋贵是泥捏的?! ~ 蓝玉给太子请了安,坐在下手陪着说话。 两人都是说着朝政的琐事,从湖广的粮价说到北方的边患。 蓝玉说话时始终拿捏着分寸,只口不提正热闹的太仆寺案。 这个案子涉及太多的利益,他不想卷入进去。 待朱标打了个哈欠,他便知趣地起身告退。 回到凉国公府,蓝玉径直去了书房。 窗前,幕僚骆子英正在处理往来的书信。 骆子英抽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王爷,襄阳来信,是谨瑜来的。」 蓝玉接过,打开看了几眼。 王亦孝被江夏侯的儿子给阴了,之後辞官去襄阳当了教书先生。 虽然出了官场,但是和凉国公府的联系从没有断过。 王亦孝还想着有一天能够起复。 蓝玉粗略看了一遍就放在了一旁,信中只是问安,然後写了自己的近况。 没什麽要紧事,都是一些日常琐事: 教的学生有几个考上了童生; 襄阳最近下了一场暴雪; 骆子英道:「谨瑜的学问精进了不少,人也沉稳了不少。」 蓝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以为然道,「男人嘛,哪有不风流的?这孩子太要面子。」 放下茶杯,蓝玉皱眉道:「明年让他出来做事吧。过去还能聊聊公务,你看看他现在写的,全是过日子的事。」 「再这样下去,他就成书呆子了!」 算起来,王亦孝是他的重孙辈,也是凉国公府培养的得力助手。 蓝玉不想让这孩子就这麽沉沦下去。 骆子英也正有此意,当即建议道:「老公爷,不如让他就在湖广做官吧,在底下打磨几年。」 「善!」蓝玉当即点头应下,「回头你给他回封信,让他提前做些准备。」 ~ 蓝玉靠在椅背上,问道:「咸安伯的人,被许克生打了,先生知道吧?」 骆子英点点头,「是的,老公爷,被打的是一个管钱袋子的管事。打的很重,以後会不会留下暗伤都不好说。」 蓝玉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怎麽下手这麽狠?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吧?许生这是因为背後有太子,有些飘了吗?」 「这次他掀开的太仆寺案,又首倡撤销牧监,得罪太多人了。」 「老夫现在都担心他的安危。」 骆子英笑道:「老公爷,事情不是这麽简单。那个陈管事不单单包庇他的小舅子,更重要的是影响了许生的政绩。」 骆子英将郑屠夫敲着蜂窝煤作坊、陈管事企图包庇的事说了一遍。 蓝玉笑道,「还有这种事?那不过是一个作坊罢了,他犯得上得罪一个伯爷吗?」 「王爷您有所不知。」骆子英摇摇头,耐心解释道,「许生把蜂窝煤的方子给了作坊,条件是作坊雇佣上元县的贫苦百姓,作坊也确实这麽做了,上元县的百姓不少因此脱困。」 蓝玉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地笑道:「原来如此。这小子对底层的百姓挺上心,这是犯了他的逆鳞。怪不得他下手这麽狠。」 骆子英又补充道,口气越发郑重:「老公爷,还不仅仅和百姓有关。」 「都知道他医术高明,可是治理地方呢?这就要靠他好好努力了。 「他还这麽年轻,就在京畿要地当了正六品的县令,红眼的,说风凉话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更何况,他可是太子亲自任命的,他做的好坏关乎太子的脸面。」 「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郑屠夫敲诈作坊,影响了他救济百姓,就是和他的政绩过不去,陈管事这个时候出头,纯粹是找死。」 !!! 竟然关乎太子的声誉! 蓝玉猛拍一记扶手,坐直了身子,怒道:「那真是该打!老夫再见到咸安伯,得点他几句,这种奴仆该打死!」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狠厉。 顿了顿,蓝玉又有些不满:「既然关乎太子,许克生就该当堂打死那狗才!」 骆子英见他动了气,反而笑了,问道:「老公爷,莫非咸安伯还要找许生的麻烦?」 蓝玉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就是发发牢骚,被许生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他就老实了。」 骆子英呵呵笑了,」咸安伯这条老狐狸,他可没江夏侯父子那麽蠢。」 「明知自己不占理,许生背後又是太子,他才不会自讨苦吃。 「今天发牢骚,说不定都是他刻意表现的,免得被人骂太怂。」 蓝玉点点头,脸色一正,叮嘱道:「既然涉及到太子,那咱们也要配合着点。咱们府上的仆人,先生也帮着老夫盯一下。」 「敢在上元县嚣张跋扈的,尤其是打着老夫的旗号,胡作非为的,直接打,打死活该!」 骆子英拱手道:「有老公爷这句话就够了。」 国公府是有几个刁奴,是该好好收拾一番了。 ~ 此刻,许克生已经汇合了户部、兵部的官员,一起出城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但是日上三竿了,阳光却没有一分暖意。 许克生催马跟在队伍中,他万没想到,这次率队前去的竟然是他的老师,兵部主事齐德。 齐德并没有和他谈公务,反而一上来就和他谈起了家常:「你造的手压井很不错,有几个同侪都很喜欢,回来我将名单送给你,你让族人照着顺序去给打井。」 许克生低声道:「老师,费用可不低哦。」 他怕老师不知道成本,回头同僚觉得贵,反倒落了埋怨。 齐德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能买得起院子的,家境都不差。」 许克生发现齐德比黄子澄更务实,考虑问题会更现实,更全面。 黄子澄则充满了浪漫主义情节,妥妥的诗人范。 许克生又想起一事,问道:「老师,蜂窝炉子好用吗?」 齐德笑道:「好用啊!家里现在都用蜂窝煤,比木炭便宜,炭火能过夜,还能送货上门」 回复下属的一个请示,他又回头补充道:「前不久我去巡视兵器打造情况,发现工匠现在都不用木炭了,全都改用了蜂窝煤。」 「匠人说是比木炭实惠,火力还强了很多。」 许克生苦笑道:「老师您不知道,前几天还有木炭的商人去作坊闹事,说抢了他们的生意。 後来是被衙役给轰走了。」 齐德摇摇头,「真是岂有此理!」 许克生还有一件事没说,就是樵夫这个冬天大量失业了,他们只能被迫改行。 但仍有一些樵夫因此日子过得艰难。 只是这事说出来徒增烦恼,他便没跟老师提。 ~ 一行人到了东郊马场。 入目的都是枯树、荒草、矮墙,显得有些萧索。 牧监已经进了监牢,来迎接的是几个几个穿着粗布棉袄的群长。 就这些人还是残存的,马场有两个群长还没有放出来。 齐德宣读了圣旨。 东郊马场将裁撤,马场的人员全都分流去各地的卫所。 因为早有流言,群长、马倌并没有人哭闹或是反对,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脸上难掩失落。 齐德命令众人在最後的日子安分地留守,看管好马匹。 「各位不必忧心,朝廷已为你们安排好了去处,都是就近的卫所,不会让你们背井离乡。」 「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大家安分留守,看好马匹,待後续交接完毕,再去卫所报到。」 众人纷纷躬身应下,齐德这才把许克生叫到一旁,压低声音道:「现在马场群龙无首,很容易出乱子。你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觉得谁能临时接管这里,负责最後的交接?」 许克生想到了一个人,「老师,上一任牧监张玉华就可以,这人做事踏实稳重,在马场也服众。 齐德却摇摇头,「花名册上写着,张玉华溺亡了。 许克生大吃一惊,「他————死了?他前不久才被无罪释放的!」 齐德从花名册上找到了张玉华所在的群,将群长叫了进来。 许克生开门见山地问道:「张玉华是怎麽死的?」 群长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躬身回道:「禀老爷,他————他是酒後失足,落水而死的。」 许克生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这寒冬腊月的,河面都是冰,张玉华能在哪里淹死?」 群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道:「老爷,他出狱回到家,家里摆酒庆贺,结果他喝多了酒,掉进白水河的冰窟窿里,就没上来。」 许克生叹了口气,难道是河中心的冰层不够厚? 刚出狱的当晚就死了,可惜了一条汉子。 「遗体停灵在哪里?」 「老爷,已经安葬了。」群长指着西边道,「就安葬在他家坟地了。」 许克生沉默许久,最终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齐德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启明,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清点马匹的工作不能耽误。」 「是,老师。」许克生定了定神,站起身道,「老师,学生带人去就行了。」 齐德没有和他客气,叫了跟来的士兵、各群的群长,吩咐他们听许克生的指挥。 今天要清点数目,并且按照马的年龄分类。 两岁以上的公马,明天兵部派人来,除了留下部分种马,其余的全部运走,分给各卫所。 剩下的母马、小马等着分配给养马的百姓。 许克生本以为这一趟很清闲,走个过场就好了。 没想到是跟着齐泰来的。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许克生总不能让老师亲自带人去清单马匹。 顶着刺骨的寒风,穿梭在各个马厩之间,查看马匹的健康状况,记录详细体徵,、标注年龄。 许克生没多会就忙得满头大汗。 好在众人都很配合,没出什麽乱子。 ~ 日上正午,许克生就忙完了。 齐德命一个百户带人留守,等候明天兵部的人来接收战马,其他人一起返程了。 许克生他们出了马场,看到北面的村子出来不少人,男女老幼都安静地看着他们。 齐德叹了一口气,「明天带走成年的大马,就要安置一批马倌去卫所。他们要搬家了。」 许克生疑惑道:「还有几天就除夕了,衙门要封印了,不能等年後吗?」 齐德摇摇头,」马场没有了,如果不及时分下去,他们这个冬天的俸禄就没了着落。」 「分配的方案,陛下已经批准了,全都安置了京城、京郊的卫所,不会太折腾。」 「老师,那马场遗留的牧场、这些房舍呢?」许克生问道。 「中军都督府接管,作为一个集中病马的地方。多余的土地还给上元县。」 许克生暗自高兴。 马场的土地可不少,至少能给上元县一两百顷地,可以安置一些贫困户。 明年上元县打的粮食也会多不少。 ~ 众人一起催马返回京城。 许克生不由地看向西南的方向,马场的人的坟地都在那里。 张玉华正安静地躺在某个坟堆里,劳碌了一生,他终於安歇了。 今天公务在身,不便去祭奠。 下次再路过这里,一定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有点烦躁,蒋三浪这小子如果不拖延不报,也许自己还能见张玉华一面。 家里去了顶梁柱,日子会更艰难吧? 突然,许克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老人在荒野里乱跑,大喊大叫,像是疯了一般。 因为是逆风,许克生隐约听到,他好像是在叫「玉华」,又好像不是。 有几个村民只是在四周远远地盯着,并没有上前干涉,任由老人四处乱走。 老人跌跌撞撞,不时被田埂绊一脚,摔倒在地,又很快爬起来,继续叫喊。 声音嘶哑,似乎喊了一段时间了。 老人好像疯了。 齐德看到这一幕,用马鞭子指着老人,询问送行的一个群长,「那老人是怎麽回事?」 群长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回道:「老爷,他是张玉华的父亲,张玉华不幸淹死之後,他就疯了。那几个村民,都是他的族人,唯恐他有个闪失。」 齐德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大冷天的,怎麽不关在家里啊。」 群长苦笑道:「老爷,他白天必须出来,在坟地附近乱跑。将他锁在家里就四处撞墙,要死要活的。」 「现在是农闲,族人也能照顾过来。」 许克生心里一酸,问道:「没请医生给他治病吗?」 「请了,怎麽没请。」群长叹了口气,「医生请了几茬了,喝了不少药汤,也没看有什麽效。」 许克生看了一眼在乱跑乱叫的老人,今天要和老师一起返程缴令,兵部、户部都等着呢。 改日来一趟吧,给老人切个脉,无论能否治好,也算尽了自己的心力。 寒风凛冽,许克生的心里有些低落,不时回头看一眼,直到看不清老人的身影。 ~ 回到京城时,日头已偏西,未时的鼓声刚刚停歇,还有余韵在空中飘荡。 众人都饥肠辘辘了。 许克生要请齐德吃饭,齐德却摆手婉拒了,「还要回衙门交令。」 许克生自己回了县衙。 衙门冷冷清清,除了值班的衙役,没有人在。 公明碑上甚至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乱叫。 许克生去了公房,刚坐下,蒋三浪就来了,」县尊,今天有人送来了状纸。」 「哦,好,拿来吧。」许克生很满意,这小子终於吸取了教训。 听班头说,蒋三浪最近老实了很多,没有刚来的时候的咋咋呼呼。 许克生接过状纸,「你去忙吧。」 许克生翻开看了起来。 看了几行就明白了,这次依然和宣宁侯的族人曹财主有关。 不过,这次他是原告。 隔壁村子的一条恶犬,咬伤了他的侄子,还拒不赔偿。 曹财主一怒之下,告上县衙。 许克生不由地冷笑一声,曹财主是什麽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平日里仗着宣宁侯的势力,在村里横行霸道,欺负乡邻是常有的事。 这次他肯乖乖来县衙告状,而不是直接带人打上门,说明那狗主人肯定也有背景,他不敢轻易招惹。 想到曹财主的家就在东郊马场附近,自己今天去马场来回都要经过那里,许克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混蛋,还是欠打!」 早一点来告状,我回来的路上就处理了! 哪里需要再跑一趟。 许克生决定明天就去,趁机去一趟马场,给张玉华的老父亲治病。 想到白天看到疯魔的老人,许克生的心里就有些沉重。 自己在东郊马场治疗马瘟,张玉华配合的很好。 脑疾难治,但是总要尽一次人事,算是回报当初张玉华的付出。 ~ 许克生将状纸收好,揉了揉饿得发瘪的肚子,起身准备出去买点饭吃。 跑了一天,又累又饿,双腿都有些发软,实在没力气再走回家了。 老苍头从後院来了:「老爷,家里午时就送来了饭菜,您快去吃吧。 许克生的精神为之一振,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 想必是自己没来得及告诉家里,今天要出远门,董桂花就按时做饭送来了。 许克生去後衙。 一个硕大的食盒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盒盖,闻到了熟悉的海鲜的香味。 竟然是佛跳墙?! 许克生打开了棉布包,里面是一个瓦罐,比昨天的小,但是也足够他一个人吃了。 许克生小心地端出来,咽着口水,拿出碗筷。 董桂花估计是知道自己吃一次不过瘾,又给做了一罐子。 许克生刚要开始吃饭,老苍头又在外面叫道:「老爷,有客人来找您。」 许克生挑开帘子出去,竟然是戴院判。 许克生笑道:「院判,稀客啊!快屋里请!」 戴院判进了屋,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忍不住大笑,「老夫来对了啊!」 许克生哈哈大笑,两人昨晚没吃几口,今天竟然又凑到了一起,「巧啊!太巧了!」 许克生给院判拿了一副碗筷,又找出一坛黄酒,放在砂锅里温上。 两人美滋滋地吃着佛跳墙,喝着温热的黄酒。 戴思恭吃的眉开眼笑,「老夫很久没这麽好的食慾了,感觉舌头快咽下去了。 喝了一口酒,他又说道:「太子昨天晚膳没食慾,就吃了几口,遇到你的佛跳墙就胃口大开了。原来佛跳墙是如此美味。 许克生不由地好奇道:「太子最近没什麽问题,怎麽突然不吃饭了?」 戴思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凑过去低声道:「因为太仆寺案,陛下要杀一大批官,太子建议少杀一些。」 他将两个大拇指在一起撞了撞,「有矛盾了,生气了。」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太子竟然跟小孩似的,绝食和老朱抗议。 不过从昨晚的结果看,太子的抗议很有效,老朱那麽晚找过来,肯定还要让步的。 喝了几口酒,戴思恭放下酒碗,郑重地说道,「启明,今天老夫来找你,就是要和你谈太仆寺的这个案子。」 「有您老的熟人?」许克生惊讶道。 「没有,」戴思恭摇摇头,「启明,这个案子不简单啊!」 许克生点点头,」几个大员要被剥皮萱草,自然是不简单的。」 想到剥皮的酷刑,虽然黄酒暖了身子,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单单是这些酷刑。」戴思恭却摇头道。 许克生放下酒碗,「晚生洗耳恭听。 戴思恭解释道:「还记得太仆寺卿朱守仁吧?他因病请辞。他的病是下利。老夫出诊了几次」 O 戴思恭说到这里,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一条缝看向外面。 确认外面无人,他才重新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夫当时推测是他自己造了一场病。」 许克生微微颔首,「我看了他的医案,虽然他自称发热,但是晚生更倾向於他发寒。并且脉象很奇怪。」 戴思恭微微一笑,「你也看到了?老夫两次给他把脉,第一次去,脉象弦滑;第二次再去,脉象却变得虚缓,显然是耗伤了不少正气。 " 许克生微微颔首:「这不是生病了,而更像是中毒。」 戴思恭轻拍大腿:「後来太仆寺案爆发,就很明显了,他就是察觉到了什麽,不敢继续干了。」 「老夫可以肯定,他是吃了下利的药。」 许克生疑云丛生。 太仆寺卿可是肥缺,什麽事能将才上任不久的朱守仁吓得官帽子都不要了? 去了牧场,许克生才知道太仆寺的油水之厚。 饲料、药材这些供应的作坊全都是关系。 病马的处置也有很多门道。 许克生摇摇头,表示不解,「他即便知道了农田侵占,向陛下揭发即可。上任之初,就涤荡了污浊的太仆寺,还是大功一件呢。他怎麽还辞职了呢?」 许克生突然感觉後背一阵寒凉,「难道,他知道的更多?还有比侵占农田更可怕的内幕?」 可转念一想,他又犯起了嘀咕:「锦衣卫审问了不少官吏了,也没什麽新的发现啊。」 戴思恭缓缓道:「启明,别猜了,无论如何那都是锦衣卫、都察院的职责了。」 「你弹劾太仆寺侵占农田,算是亲手揭开了盖子;又建议取消牧监,肯定有人恨你的。」 「老夫这次来,就是劝你,最近注意安全,小心有人狗急跳墙,对你下黑手」 许克生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单单一艺取消牧监的建议,不知道多少权贵将这笔帐算在自己的头上。 但是当官乘,要做事就必然得罪人的。 许克生对此不在乎。 但是院判特地来提醒,让他的心中十分感动。 许克生郑重地拱拱手道:「院判说的是,晚生最近小心行事。」 他心里为为打定主意,明天公张玉华的父亲出诊一次,以後自己和毫仆寺也的关系就彻底划上句号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