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花间无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91 断人财路

花间无 · 更新时间未知

许克生正在咸阳宫陪朱标说话,司礼监大璫周云奇来了。 周云奇上前给朱标施礼:「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 「安!」朱标微微颔首,「大伴所来何事?」 周云奇躬身回道:「陛下旨意,让老奴送许相公去钟鼓司挑选乐匠、乐器。」 朱标对许克生道:「许生,你去跑一趟吧。」 许克生拱手领旨。 周云奇拱手见礼:「老奴见过许相公。 周云奇是朱元璋身边的大太监,也是掌管司礼监的大璫,但是姿态却放的很低。 许克生急忙拱手还礼:「晚生见过周大伴。」 两人告辞太子,出了咸阳宫。 钟鼓司负责内廷的音乐、杂戏,属於内廷四司之一,在皇城的东北角。 两人出东华门,一路向北。 钟鼓司的掌印太监、签书带人远远地迎了上来。 皇宫的衙门包括十二监、八局、四司,周云奇只负责司礼监,并不直接管着钟鼓司。 但是在二十四衙门中,司礼监地位尊崇,远非鸣钟击鼓的钟鼓司可比。 钟鼓司的众人态度十分恭敬,周云奇也没摆架子,依然十分客套。 周云奇给双方做了介绍,许克生上前和众人见礼。 等双方熟悉了,周云奇询问众人:「咱们就开始吧?陛下还等信呢。」 众人齐声附和,「开始!不能让陛下久等!」 钟鼓司门前有大片的空地,平日里作为钟鼓司排练戏剧的校场。 校场中已经有上百号人在等候,许克生怀疑钟鼓司的乐师、乐工和学徒都来了。 他们在低声说话,虽然声音都很小,但是人多了,就有清晰的嗡嗡声。 周云奇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乐师们低着头垂手而立,异常的恭谨。 一个佥书上前吩咐几句,很快有十几个人出列,跟着签书来到了众人面前。 有男有女,年龄不等,高矮不均。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谄媚的笑容,还有眼中的渴望。 签书介绍道:「许相公,您面前这些人,全都是钟鼓司最好的乐师,也是钟鼓司的学艺官。 " 「这位是周乐师,擅长琵琶。」 「这位是童乐师,不仅琴弹的好,还会擅长胡旋舞。」 「这位赵乐师,笛子、箫都是一绝。」 许克生等他介绍结束,便摇摇头:「佥书,换一批吧。」 眼前就是一群关系户,心里火炭一般等着升官发财呢。 毕竟机会难得,在太子身边服务,地位就不一样了。 就像周云奇,是陛下身边的太监,虽然他态度很谦卑,但是除了陛下没人敢小觑他。 何况太子仁厚,只要小心一点做事,几乎不会有什麽危险。 「」 签书愣了一下,接着就急赤白脸地问道:「许相公,你都没听他们演奏,怎麽就不行了?」 那十几个乐师的脸色也都变了,他们想到了各种可能被淘汰的可能,因为只需要一个乐师,没想到连考题都没出,已经结束了。 好位置和自己无关了? 那自己花出去的钱怎麽办? 钟鼓司的几个官吏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许克生看了一眼书,只是简单地回道:「换!」 他不愿意就此妥协,今天必须挑一个自己认可的,自己可没拿谁的好处。 眼前的候选乐匠不合适! 那就必须换! 明知是断人财路,但是他的态度很强硬,没有丝毫妥协。 在许克生的背後,钟鼓司的官吏都默不作声。 利益相关,没人愿意退步。 周云奇咳嗽了一声,缓缓道:「那就换了吧!」 佥书不敢再罗嗦,只能红着脸冲乐师们一摆手:「你们退下。」 第一批乐师垂头丧气地退了回去。 签书再次去带人,这次他一口气带了二十多个人来。 许克生扫了一眼,和刚才几乎没什麽差别,眼神中都带着巴结和渴望。 他又看看不远处,还是有七八十号人在等候。 「佥书,让他们都过来吧。」 签书轻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去将人全部召来。 他已经不想配合了,但是周云奇在一旁看着,他又不敢,只能拉着一张臭脸,写满抱怨去做事。 签书随机地指了一个乐匠,冷冷地说道:「这位是王娘子,擅长琵琶————」 「这位是————」 许克生摆摆手,打断了他,「佥书,不用介绍了,在下自己看。」 许克生径直走入人群,缓步前行,仔细打量每一个人。 绝大部分的人都弓着身子,带着讨好的神情,眼神炽热。 机会太难得了,也没公布选拔的规则,他们现在只能讨好眼前的这个考官。 如果能给太子殿下奏乐,一旦让殿下开心了,赏赐、前途都有了,总比在钟鼓司忙碌一生,苟延残喘强。 也有少数人面无表情,麻木地站着,一副被挑中亦可,挑不中亦可。 许克生对他们都不满意。 太有功利心不行,催眠需要一颗寂静的心。 太麻木了也不行,对生活失去了期盼,也不可能做好音乐。 来回走了两遍,已经看了超过一半的候选乐匠。 许克生有些怀疑,难道就没一个完全合适的? 实在不行,只能瞎子之中挑一个独眼了。 ~ 旭日冉冉升起。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了。 众人的额头有了细汗。 但是周云奇默不作声地站着,钟鼓司的人也只能默不作声,老老实实陪同。 终於,许克生站住了。 人群的最外圈站着一个年老的宦官,相貌普通,头发灰白,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站在那里。 老人收拾的很乾净,衣着朴素,不悲不喜。 和许克生四目相对,老人微微躬身示意,没有一丝讨好的神情,也没有看透一切的孤傲。 看他脸色皱纹,至少不惑之年了,但是眼神依旧清亮。 许克生没有再去看剩余的。 这位老宦官就是自己要找的乐师。 就他了! 「内使如何称呼?」许克生上前问道。 「禀相公,老奴元庸。」 「元内使,你擅长什麽?」 「禀相公,老奴擅长弹琴,常见的乐器都能上手。」 「元内使,跟我来吧。」 周云奇等人都明白了,许克生选择了这个老人。 刚才负责挑人的书低声嘟囔道:「那人不过是个乐工。放着一群技艺精湛的乐师不挑,却挑了一个普通的乐工,还是那麽大岁数。」 周云奇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其中的利益纠葛,他又岂能不知道?只是装看不见罢了。 这片恢宏的建筑群里,总有见不到阳光的地方。 签书立刻低下头,缩着脖子,不敢再说半个抱怨的字。 周云奇缓缓问道:「此人叫什麽名字?家乡何处?多大年龄?」 签书小心地回道:「大伴,此人叫元庸,北平府人,年轻时曾在故元的皇宫当乐工,现年五十二岁。」 「元庸!」周云奇微微颔首,「好,那就暂定是他了。」 签书沮丧地冲其他乐匠摆摆手,「都散了吧。」 一群乐匠失落地离去,只留下许克生挑选的老乐工留在当场。 周云奇问道:「许相公,挑什麽乐器?」 许克生摇摇头,「大伴,晚生提议先不挑乐器,元庸还不知道要作麽呢。不如今晚继续用那口吉祥缸。等元庸理解了其中的乐理,自会挑选适当的乐器。」 周云奇沉吟了一下回道:「咱们先回去吧,老奴去禀报陛下。」 陛下只是让他陪同,让许克生做主,周云奇就不便干涉,只能回去如实禀报。 ~ 许克生带元庸去见了太子。 朱标正在寝殿和几个詹事院的官员讨论朝政,利用间隙接见了元庸,简单问了姓名、籍贯、擅长的乐器、在宫中多久了之类的问题,就同意留用了。 许克生带着元庸退出寝殿,来到那口大水缸前。 缸旁边已经放了一个木捶,头部是球形。 元庸拿起木棰,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许相公,这木棰像是敲打编钟的,但是棰头又多了一层皮。」 许克生笑道:「你猜的没错,就是编钟用的,只是捶头包裹了一层厚厚的牛皮。敲出来的声音会更浑厚。 许克生详细讲解了元庸的任务,「你以後的任务就是用声乐来催眠。要旨就是用敲击的节奏,让听的人感受到深度的放松和平静,能够顺利入眠。」 元庸仔细揣摩,片刻後他的眼神亮了,「许相公说的很新鲜,老奴知道声乐可以治病,但是从没想过竟然可以催眠」 O 许克生见他理解了,就点了一下敲击的技巧,」一定要等余音几乎要散尽的时候,你再敲击下一次。」 元庸已经彻底领悟了自己的任务,躬身问道:「许相公,对力度有何要求?」 「元内使,你只需要记住过於响亮,或者过於微弱,都不利於催眠。但是具体的力度,就只能靠你自己平日里多练习。等你熟练地掌握了,运用之妙,就只存乎一心。 " 元庸若有所思,躬身道:「老奴记住了。」 许克生拍拍水缸,解释道:「这只是暂用,你还要挑选一些乐器,偶尔换着用。连续几天用一个,催眠的效果可能就要打折扣了。」 「许相公有推荐的乐器吗?」元庸再次问道。 许克生理了理思路,回道:「甬锺就可以。但是这类乐器用於庄重的场合,不一定可以单拿来用。」 「你要打开视野,一切敲打、晃动後有余音的,都可以尝试。」 「敲打的也不一定用木棰,也可能是铜棒,甚至不用敲击,只需要晃动,它自身就有袅袅余音。」 元庸仔细记住交代的要点。 许克生鼓励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声乐治疗属於辅助性质的,理论很少,医案就更少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慢慢感悟。」 「等有一天你归纳出系统的理论,那就是开山立派了。」 元庸被这张大饼,哦,是前景给震撼了,眼中光芒闪烁,久已经平静如水的心起了波澜。 人生还可以辉煌一把? 他有些激动,没想到一生碌碌,到老了竟然看到了音乐的一个新的领域。 他激动的身子微微颤抖,给许克生一个长揖:「谢许相公赐教,老奴一定用心去揣摩。」 因为寝殿在开会,许克生只示范了一次。 元庸退下了,出了咸阳宫,快步向东华门走去。 他要回钟鼓司练习,今晚就是他来上场了。 ~ 将元庸送出咸阳宫,许克生也准备回家了。 先回家睡一觉,今天挑乐匠耽搁了时间,估计还能睡一个时辰。 去寝殿向朱标告退,回公房收拾了自己的医疗包。 戴思恭去了太医院,许克生又去和值班的御医打个招呼,信步出了咸阳宫。 没想到,一个小内官抱着一只小猫拦住了去路,「许相公,帮奴婢看看这只狸奴,它————」 许克生摆摆手,温和地回道:「下次吧,我着急回去上课。」 内官追着他,苦苦哀求:「许相公,您行行好,要是今天没治上,奴婢回去不好和嬷嬷交代。」 内官只有十五六的样子,眼圈已经红了,带着哭腔。 许克生心软了,「好吧。」 他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大毛病,开一副药就行了。 现在咸阳宫里太子正在议事,不便让这些猫儿狗几的吵闹。 许克生指着一旁的偏殿道:「去那里,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找医士做成药粉,掺合在猫粮里,吃个五六次就可以好了。」 小内官破涕为笑,连连道谢。 许克生问道:「我看病的,是要收诊金的,知道吧?」 内官急忙点头,「奴婢知道,诊金已经带了。」 许克生这才带他去了偏殿。 小内官看看四周,低声道:「许相公,上次您给十三公主的猫治腿,就是这里。当时小的就在外面。 许克生写了方子,收了五十文的诊金。 小内官欢天喜地抱着小猫告辞了。 许克生刚要起身,一个小宫女又牵着一条狮子狗来了。 小宫女娇滴滴地屈膝施礼:「许相公,毛毛病了,不吃食,麻烦您给看一看。」 许克生听到外面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当即吓了一跳。 外面一群宫人已经排起了队伍。 抱着狸奴的居多,还有牵着狗的,拎着鸟笼子的。 最夸张的是两个人抬来了一个陶瓷鱼缸,正在给身边的人介绍金鱼的种类、 喜好。 许克生叹了一口气,走不了了。 现在要是拔脚就走,後宫的妃子还不得跑老朱那告我的黑状。 幸好没有一例需要手术,大部分宠物都没什麽大问题,积食、运动太少是主要的问题。 只有少部分稍微有点麻烦,需要开药方子。 一个时辰後,殿外的队伍终於消失了。 许克生长吁一口气,拎着医疗包就走。 不能再耽搁了,要是再来一个大活,今天就别想去学堂了。 何况现在也感觉到乏了。 昨晚一夜没睡,亢奋地奋笔疾书,精力早被熬干了。 ~ 日上正午,初夏的风已经带着热意。 这个时辰,太子应该用了午膳,戴思恭肯定在寝殿外候着了,甚至王院使都会在。 但是许克生没有进去打招呼的准备,都已经告辞过一遍了,没必要进去折腾。 刚才虽然忙碌,但是收获也不错。 左手一大袋子铜钱,沉甸甸的坠手; 医疗包里还有厚厚几叠宝钞。 刚从咸阳宫的殿门前经过,却看到戴思恭从外面迎面走来,步履匆忙。 看到彼此,两人都吃了一惊,「院判,您怎麽才来?」 「启明,你怎麽才走?」 两人相视而笑。 「老夫被陛下召去了,解释夏季治疗的方略。」 「晚生先是挑选乐匠,接着被後宫的猫儿狗儿给拖住了,治了一个时辰的病」 戴思恭指着他手拎的袋子,「这是什麽?」 「铜钱,呃,诊金。」许克生解释道。 戴思恭瞪大了老眼,惊讶地几乎说不话来,「你收钱了?你————你————这钱也能收?好吧。 竟然在皇宫里收这麽多诊金,你想钱想疯了? 许克生笑道:「晚生每次来,太子都是付诊金的。这个规矩不能破。」 戴思恭哭笑不得,许克生不是太医院的,没有俸禄,太子是按照一次出诊五百文的价格给钱的。 「好吧!你等老夫片刻,你这样出宫,到了东华门就得被侍卫扣下。」 「院判,为何?」 「你拎的钱,来路不明啊!」戴思恭笑道,「等着吧,老夫给你开个条子。」 许克生吓了一跳,自己正准备大摇大摆地拎着出去,没想到还有这种规矩。 他擦了擦冷汗,幸好遇到了院判。 戴思恭快步进了公房,很快又出来了,递给许克生一张纸。 这是太医院的公文用纸,上面是他写的说明,结尾是他的签字、用印,还有太医院的官印。 ~ 许克生出了皇宫,坐在锦衣卫的马车上,眼睛酸涩,头脑昏昏沉沉的,脑子似乎不转了,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看着脚步的一袋子铜钱,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赚钱大业。 钱是英雄的胆,钱多了未来选择的余地也多。 未来如何出了意外,走通关系需要钱,逃亡也需要钱。 本来想买个铺子经营,尽快完成初步的财富积累。 踏青的时候谘询了邱少达如何开铺子,才知道在京城开铺子很麻烦。 首先要挂在他人的名下。 因为铺户要面对各种税费,还有衙门的差役,许克生都不可能有时间去应对,秀才的身份也不允许。 其次需要有铺面。 京城寸土寸金,即便有铺子要转让,可能消息还没放出来就已经被消化了。 许克生有些丧气,没想到开铺子的关卡竟然这麽多。 可是没有自己的铺子,又该做什麽赚钱呢?生产产品首先必须有一个稳妥的销路。 马车停在了路口,许克生暂时放下心思,拿着钱和医疗包回家了。 自己一直在为「权」努力,步子迈的很稳; 可是唯独「钱」不见起色,不算诊金的话,都还没有开始。 家门口停着牛车,三叔又来送吃的了。 院子里阿黄叫的很凶,似乎来了客人。 站在家门口,许克生没有急着进去。 看着宽的跨院,还有私家码头。 秦淮河岸边有很多房子,但是有码头却不多。 再看看周围的建筑,北面就是朝天宫,向东是府学、贡院,再向东就是皇宫o 如果不是凉国公赠送,自己即便有钱,也很难买到这麽好的位置。 许克生跨过门槛,看到周三柱正在向西院运菜,看到他回来,周三柱放下菜,憨厚地笑了,」都是自家种的菜,给你送一点。」 许克生笑道:「我这不远就是菜市场,却一次菜都没买过。」 周三柱笑道:「家里都有种的,买就浪费钱。」 阿黄扑了过来,许克生揉搓它的大脑袋,惊讶地看着东院廊下,一个黑的矮胖子站在那里。 「卫医官,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卫医官有些讪讪地走下来,拱手见礼,「许相公。」 今天的卫医官似乎更邋遢了,衣服上带着不少污渍,还罕见地打了补丁。 只有一双大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卫医官。」许克生也拱手还礼。 卫医官摆摆手,笑道:「许相公,在下已经辞了职务,现在不是医官了。」 许克生吃了一惊:「为何?」 才几天没见,怎麽将编制给丢了? 卫医官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 看他满脸苦涩,褶子里都塞满了郁闷,许克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 周三柱卸了米面蔬菜就告辞了。 许克生跟着挽留,」三叔,吃了午饭再走。」 周三柱摆摆手,笑道:「俺一天两顿,没有午饭这回事。」 许克生跟着送出大门,低声道:「三叔,改天约一下林司吏。」 周三柱撩起汗巾,擦擦额头的汗,「上次他帮忙的事吗?俺已经送了他一笔厚礼,你不用再出面了。现在王大锤也死了,你就安心吧。」 许克生摇摇头,」我另外有事要问他。」 既然铺子很罕见,那就请林司吏帮忙盯着,有出售的自己也好第一时间去买。 这类消息就需要找县衙的吏员,他们的消息最为灵通。 周三柱答应了下来,「哪天合适?」 「明天中午吧。我在贡院附近找个酒楼,好好谢谢他。」许克生回道。 发财大业必须尽快开始了,不能拖了後腿。 朱标的病情恢复缓慢,目前只是延长了寿命,最终会如何他和戴院判心里都没有底。 万一历史的惯性太强大,朱标还是没了,大明就要迎来惊涛骇浪。 现在就必须为最坏的可能做准备,钱是首先要积累的。 周三柱赶着牛车走了。 许克生自送他走远,想着即便自己没事,也该请一次林司吏。 如果不是林司吏帮忙牵线搭桥,自己就拿不到哥舒郎中的文档,也许现在已经漂洋过海,去哪个海岛当岛民去了。 ~ 董桂花在围裙上擦擦手,看着许克生憔悴的模样,也不管卫医官就在一旁,开口问道:「小老爷,现在去睡觉,还是先吃一点东西。」 许克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少吃点吧。」 早饭已经消化了,肚子饿的厉害。 空肚子睡,起来胃里会反酸。 「行,那你坐着喝口茶,奴家给你煮一碗鸡丝面,很快就好。」 「两碗。我和卫医官一人一碗。」 「知道啦。」 卫医官有些尴尬,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 许克生猜测他肯定有事,还是要事,便伸手虚邀:「请坐,咱们喝杯茶,你慢慢说。」 算起来,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去江夏侯的庄子给牛治病。 两人在东院的廊下坐定,捧上了茶杯。 许克生笑道:「说吧,怎麽就辞官不做了?」 在他的印象中,卫医官整天比驴还忙。 茶水有些凉了,卫医官还是猛灌了一口,叹息道:「太仆寺的活不好干,整天没有歇着的时候,还经常出远门,家里也顾不上」 许克生笑着接口道:「关键是钱还少?」 卫医官猛点头,一拍大腿,叫道:「正是,为此拙荆没少抱怨。」 许克生疑惑道:「有个官身,不是方便多了吗?你的医术不错,私下也能接点活。」 卫医官摆摆手,「不受那鸟气,还是当个兽医自由自在。上次治疗肝胆湿热的医案,太子殿下让太仆寺试试,结果没人愿意接手,全丢给了我。」 「等我做出来了,太子殿下夸赞了,甚至点了在下的名字,寺里的不少人就跳了出来了,纷纷炫耀自己也做了什麽,最後上报朝廷嘉奖的名单,在下排在最後。」 许克生吃了一惊:「这麽心狠手辣的吗?」 能附在卫士方的名字後面,已经够脸皮厚的,现在竟然明晃晃地抢在前面。 卫士方点点头,感慨道:「远比你想像的狠辣。他们写的题本,在下看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比真的还真。他们是运筹帷幄的将帅,我成了浴血奋战的小卒。」 许克生摇头叹息,「不敢想像!难以置信!」 卫士方一口将茶喝光,放下了茶杯,笑道:「不过,现在我是自由身了,再也没有人催着我干这个,忙那个。早晨睡到自然醒,日子过的十分快活。」 许克生却敏锐地察觉,他笑的有些勉强,比哭的还难看,似乎不是说的那样快活。 ~ 许克生突然看到,柱子下竟然还有一些礼物。 上面摆放着红布綑紮的芹菜、瘦肉乾。 自己睡眠严重不足,精神不够,这麽显然的东西开始竟然没看见。 ??? 许克生心生疑惑。 这不是拜师礼吗? 当初去府学报名,就是带着这些礼物。 「老卫?这是你————带来的?」 卫士方老脸腾的一下红的像猴子屁股,急忙站起身,有些唯唯诺诺地说道:「许相公,在下医术不精,才疏学浅,今天冒昧前来就是想拜您为师,精进医术。」 许克生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老————老卫,过了啊!你大儿子都比我大!这不合适,不合适!」 许克生的手摆的像风车。 董桂花闻声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嘴笑了。 她这是第二次见许克生如此狼狈,上一次还是半夜踹了她的门。 ~ 许克生坚决拒绝。 卫士方却坚决要拜师。 两人僵持了下来。 不过,至少许克生相信他是真心的了。 许克生疑惑道:「你医术不差的,去当个兽医,日子能过的挺滋润,为何要拜师?医术提高了还不是兽医?」 卫士方却不以为然,」那是更好的兽医。圣人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说道:「老卫,先坐下,坐下聊。」 消息太突然了,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有些懵。 本来就脑子就一团浆糊,现在糊的更狠了。 卫士方不愿意坐下,恨不得现在就将拜师礼行了。 许克生先坐稳当了,「老卫,你要是不坐下,你就带着礼物走。」 卫士方立刻在对面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等许克生说话。 许克生缓缓道:「说吧,遇到什麽大麻烦了?」 卫士方差点跳了起来,「没有!我很好!好着呢!」 许克生也不说话,就是平静地看着他。 卫士方终於泄气了:「前两天治了一头牛,就是有一处溃烂了,本以为抹点药就好了,没想到用了七八天的药还没好。」 许克生笑道:「牛主人赖着你了?」 卫士方老脸一红,「可不是吗?你说哪有这样的无赖,我都尽力了,承诺给他换一剂药方,也不再收他钱,他还是不依不饶的。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上次给咱们设套的地主,其实很少见的。你碰到的这种,才是常见的。」 卫士方连连点头,」这种人还不如牲口。」 许克生完全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过去他在太仆寺,偶尔在外接个私活。 即便治疗的不好,老百姓也不大敢找茬,因为他有官身。 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庶民。 卫士方突然醒悟过来,「许相公,我老卫可不是因为遇到麻烦,才来找拜师的。自从看到那个开刀的医案,我就明白了和你的差距,那是天壤之别。」 「当时以为肯定出自一位老先生之手,就想着拜师,还因此被黄编修给嘲笑了。」 许克生笑了,两人初次见面,就因为卫士方的想当然,还差点误会了。 卫士方继续道:「虽然後来见面了,知道你年轻,但是我清楚,达者为师。之前因为在衙门,拜师多有不便。在下辞职,也有为了拜师的原因。」 接着,他又一阵赌咒发誓,表明自己没有其他心思,拜师不是为了摆脱困境,而是精进医术。 许克生急忙摆摆手,「老卫,我信你。」 仔细想想,卫士方对自己一直很尊敬,甚至是恭敬,原来老卫早有拜师的打算。 许克生连连感慨,自己过去只认为老卫这人实在。 卫士方这才放松下来。 ~ 许克生接着问道:「你辞职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算了一下时间,给江夏侯府治牛之後没几天就辞职了。 「诊金收入怎麽样?」 「不怎麽样,大不如前。」卫士方有些赧颜。 「老卫,那你生活遇到困难了?」 「那倒没有,家里还有一个铺子,是卖兽药的,多少也能补贴一点家里。」 「老卫,行啊。在京城的吗?」许克生很惊讶。 老卫有个铺子! 许克生羡慕的几乎流下口水。 自己还在为铺子烦恼,老卫已经拥有了一个。 「在京城。就是小安德门附近,是先父留下的。」 许克生羡慕道:「这是下金蛋的母鸡!」 卫士方憨憨地笑了:「生意一般,扣去税费、各种差役,所剩无几的。拙荆老劝我将药店关了,将房子租出去。」 许克生不由地笑了,卫士方这麽实在,可能不是做生意的料。 ~ 董桂花送来了鸡丝面。 许克生拿起筷子:「老卫,来,一起吃面。我可是饿了。」 卫士方没有扭捏,也拿起了筷子,两人稀里呼噜吃了面。 刚放下筷子,董桂花就过来催促,「小老爷!」 「何事?」许克生抬起头。 在客人面前她都是这麽叫,许克生听的浑身麻酥酥的,很不自在。 「奴家将水烧好了,快去沐浴更衣,好好睡一觉,你又是一夜没睡。」 这就是逐客令了。 卫士方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许相公,你休息,在下改天再来。」 许克生指着礼物,「拿走!」 卫士方大步朝外走,「不拿!」 阿黄扯着狗绳,追着他咬。 卫士方仓皇逃窜,几步跳到了门外,转身大声问道:「许相公,明天方便吗?我把那头牛牵来,帮我看看?」 许克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行,明天傍晚吧,等我放学。」 老卫是个要强的人,不是遇到难处了,不会来求他的。 估计是牛主人是个难缠的货,病又是疑难杂症。 上次去给周德兴治牛,卫医官全程陪同,自己提前走了也是他帮着扫的尾。 两人也是老朋友了,这次就帮他一把。 不过拜师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 董桂花收拾碗筷,看到一旁的束修,好奇地问道:「小秀才,你收这个老徒弟吗?」 「你怎麽看?」许克生笑着问道。 「嗯————」董桂花琢磨了一下,撇嘴道,「像个憨憨,还那麽老!」 许克生哈哈大笑,这个视角很可爱。 董桂花催道:「快去洗吧,换洗的衣服已经搭在沐浴间的架子上了。看你的眼睛,红的像兔子。」 许克生朝沐浴间走去。 董桂花突然又在他背後说道:「还记得周三娘吗?」 许克生站住脚,」你上次不是说过吗,她的钱没了,生活有点难。」 董桂花叹了一声,有些惋惜地说道:「奴家今天去买东西,遇到她了。虽然她不说,奴家也看得出来,她是从当铺出来的,看来日子够凄惶的。」 「哦。」许克生应了一声。 董桂花突然又冷哼了一声,」她还问奴家,你最近怎麽样。」 许克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小娘子的脸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同情的眼圈都红了,转眼就怒上了。 许克生摇摇头,洗澡去了。 ~ 许克生沐浴更衣,人已经迷糊了。 摸进卧室,一头扎在床上,瞬间酣然入梦。 董桂花还在忙碌,先是去厨房一阵洗洗刷刷,出来去喂了狗,又拿起扫帚将院子扫了。 东西院子变得整齐、乾净。 董桂花刚放下扫帚,四处打量,琢磨着哪里还可以再乾净一些。 阿黄突然冲着大门一阵叫唤。 外面站着一个大汉,狭长的眼睛布满血丝。 董桂花认得他,急忙喝住阿黄,隔着门问道:「董百户,有事吗?」 董百户急忙问道:「管家,许相公回来了吗?」 董桂花看着他很憔悴,语气急促,似乎有事。 可是想到许克生最後几乎是闭着眼晃进的卧房,爬上床上就打起了呼噜。 「老爷还没回来。」 董桂花回答的很乾脆。 「唉!好吧!」董百户一声长叹,转身走了。 董桂花心中明了,这又是一个遇到麻烦来找许克生的。 卫士方治不了牛病,还惦记着拜师,中午就来找也就罢了。 可你一个百户都解决不了的事,来找秀才去解决? 岂不是烧错香,拜错庙了! 董桂花摇摇头,将门闩门,转身去了西院。 小秀才吃好、休息好,是她的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其他人嘛,任谁家里塌了,她都只当是个八卦。 中午的太阳有些晒了,她躲在廊下的阴凉里,拿出一块布料,开始给许克生缝衣服。 天眼看要热了,许克生还缺乏夏天的衣服。 西院外的码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一群汉子在大声叫嚷。 董桂花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後院的邻居租了码头,偶尔会来船卸货。 虽然卸了货就走了,但是船上的糙汉子每次都很吵闹。 改天问问小秀才,不行还是将码头封了吧,不租了,免得吵了他休息和学习。 ~ 董百户闷着头朝回走。 大半天的时间,他的精神气被消磨的差不多了,两条腿灌了铅一般。 午休的时候,陈同知派了一名亲卫过来询问,找兽医治马了吗。 还特地捎来口信,劝他不要在意,马的病不好治,不能治就算了。 董百户明白,陈同知这是给他台阶下,他的心里多少安慰了一些。 可是自己刚到新衙门,主动凑上去揽的活还没开始就搞砸了,给上官的印象肯定很差。 还不知道顶头的千户如何看。 估计坑自己的人也在刻意传播,他觉察到同僚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也不知道王书吏他们如何添枝加叶的。 现在自己成了衙门的笑话,马屁没拍好,拍到自己的脸上了。 虽然百户的任命下来了,但是千户如果有了看法,以後将自己边缘化也极有可能的。 董百户叹一口气,「自己还是太急於表现了!」 前面的小酒馆出来一个人,正是坑自己的王书吏。 董百户看到仇人,顿时恶从胆边生,眼珠子都红了,拔脚就追了上去。 王书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架住,拖去了一旁的巷子。 附近巡逻的兵马司的士兵急忙赶过来制止。 董百户拿出腰牌,冲他们晃了晃。 王书吏大叫:「救命!在下锦衣卫衙门的。」 兵马司的士兵像是没听见,转身就走了。 王书吏绝望了,看着董百户杀气腾腾的样子,估计要挨揍了。 巷子很安静,街上的喧嚣隐约传来,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董百户掏出一把短刀,抵在王书吏的心口,怒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为什麽坑老子!」 董百户目光锐利,杀意凛然,犹如猛兽要择人而噬。 王书吏吓得小脸苍白,强装镇定道:「董百户,带刀子了?来,朝心窝子戳!小的要是皱皱眉头,就是小娘养的」 。 他在赌董百户不敢真的杀人。 董百户抓住他的前胸,猛地惯在墙上:「为什麽坑害老子!」 王书吏心里怕的要死,表面上还很光棍,上下打量董百户,故作疑惑道:「董百户,你是国公府出来的,其中的道理,你不该不知道啊!」 「知道什麽?」 「百户,这可是官场啊!位子就那麽多,你上了,别人就上不去。」 「老子凭功劳升的。」董百户冷笑道,「谁嫉妒谁立功去!」 王书吏呵呵冷笑:「锦衣卫一共一百九十名百户,少一个才能补一个,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京城就这麽大点地方,却挤了这麽多达官显贵,谁没几个子侄要安排?好不容易空一个位子,刚要下手————」 「嘣!它没了!被一个新来的抢去了!」 「你说,你是不是招人恨?」 董百户哑口无言,原来自己挡了别人升官的路。 「那老子也坐稳了百户。」 「是啊,您老坐稳了,所以也得让别人出口气不是?」王书吏理所当然地说道。 董百户的刀子再次顶了顶,喝问道:「谁指使的你?」 王书吏摇摇头,」您就是一刀子紮下来,小的也不会说,也不能说。小的死了就死了,可是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呢。」 董百户的刀子在他胸前划了几圈,眼睛恶狼一般盯着他。 王书吏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和董百户对视,但是嘴巴还是很硬。 最後董百户将一把丢出巷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杀了王书吏,自己也什麽都没了。自己也有妻儿老小呢。 王书吏被摔的七荤八素,强忍着痛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大摇大摆地走了。 临走还甩下一句话:「在国公府呆着多好,偏要和咱一帮苦哈哈抢食吃,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