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花间无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95 午夜传召

花间无 · 更新时间未知

周三娘摘下眼纱,挽起袖子,低声道:「奴家来缝吧。」 许克生没有客气,朝一边挪了挪,让出地方:「三娘,那就辛苦你了!」 周三娘轻声笑了,脸色飞红。 她的左手已经拿着镊子,右手捏稳了持针器:「说吧,从哪里开始?」 许克生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心中也信心大增,用一根长针点着一处地方:「这里下第一针。」 两人配合过一次,这次的配合就更加默契了。 许克生指一个地方,周三娘就在这里下针。 林司吏远远地看着,只觉得他们珠联璧合,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许克生指点缝针,协助处理刀口里的污血。 周三娘只需要安心缝合。 董桂花不知何时也出来了,站在许克生身後不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大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偶尔咬咬嘴唇,似乎在想什麽。 夕阳的余辉洒落在刀口上,光线十分明亮。 不到半个时辰,缝针全部结束了。 许克生也缓了过来,接手了後续的工作。 先是取下止血、麻醉用的银针,又给缝合後的刀口消毒,最後又纱布包紮。 毛驴还没从麻醉中完全醒来,大眼睛微睁,有些迷糊。 周三娘重新戴上眼纱,缓缓起身,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董桂花笑着冲周三娘迎了上来:「三娘,稀客啊!」 许克生嘱咐道:「桂花,你陪三娘去洗手歇息。」 林司吏上前拱手道谢:「谢三娘施以援手!」 周三娘屈膝还礼,然後和董桂花挽着胳膊,两人有说有笑进了院子。 ~ 林司吏问道:「许相公,这样就可以了?」 许克生点点头:「肠子已经恢复原位了,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林司吏拱手道谢,」许相公,在下明日将诊金送来。」 许克生急忙婉拒了:「司吏帮在下不少了,诊金就算了。」 林司吏哪里肯依,刚才许克生都累的站不稳了。 许克生再次婉言谢绝,并且询问道:「司吏能否帮在下留意,市面上有转手的铺面吗?」 林司吏有些意外,「许相公想买个铺子?」 「是的。」许克生点点头。 「可以,这个在下做得到。」林司吏满口答应,「不过好地段的铺子不容易买,因为太抢手了。」 许克生摆摆手道:「只要它是铺子,地段无所谓。」 林司吏点点头:「行,那在下帮您留意。不过地段不好,会影响生意。」 「这个不担心。」许克生摆摆手。 酒香不怕巷子深,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发愁销路的。 毛驴已经醒了,还自己站了起来。 林司吏牵着驴准备回家了,许克生留他用了晚饭,他也婉拒了。 许克生叮嘱了後续的护理:「一直到明天的这会,中间不用喂食,也不能喂水。到了明天这个时辰,可以喂点稀粥。後天开始喂青饲料————」 林司吏一一记住,牵着驴回去了。 ~ 等许克生进了院子,周三娘正在西院和董桂华聊天。 看到他进来,两人都起身迎了上来。 许克生客气道:「三娘,留下一起吃饭吧?」 「嗯,不打扰了,奴家该回去了。」周三娘笑着摆摆手。 许克生笑道:「你一个人回去,吃饭也是麻烦的,留下简单吃一点吧,没什麽准备,就是家常便饭。」 董桂花也跟着挽留:「三娘,晚饭是我做的,粗茶淡饭,不嫌弃的话就留下吃一点。」 周三娘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忙碌了这麽久,她也感觉饿了。 饭菜早已经做好了,都放在蒸笼里温着,众人一起动手,将饭菜端上桌。 主菜是一砂锅驴肉,还有一盘凉拌青菜,一碟咸菜。 主食就是蒸的米饭。 周三娘在客位坐下了。 不用许克生招呼,往常在厨房吃饭的董桂花自己上桌了,坐在了许克生的下首。 董桂花还笑盈盈地招呼周三娘:「三娘,吃菜呀!尝尝我的手艺。」 三个人都是熟人了,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往事。 董桂花问道:「三娘,你身边的那个王婶呢?」 周三娘笑道:「我这雇不起仆人了。她年前找了个男人嫁了,跟着男人去四川生活去了。」 众人都有些惊讶。 「王婶多大了?」董桂花意外道。 「四十五了。」 「那挺好的,以後有了个伴。」董桂花赞叹道,「没想到她倒是挺麻利的。」 周三娘又提起了之前的老仆,」过年的时候,喝醉酒,在外冻死了。」 对於老仆的死,许克生和董桂花只是感叹了一声就罢了,给他们的印象太差了。 那就是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 周三娘也问起了许克生来京城後的生活。 听到这个院子竟然是诊金,她的眼睛都亮了,「没想到兽医也是这麽赚钱的。」 很快她察觉不对,董桂花的父亲也是兽医,却不赚钱。 只好换了话题,笑道:「桂花妹妹,怎麽想到来这当管家?」 董桂花脸红了,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许克生笑道:「我这缺人,她也想出来做工,就这麽凑合上了。」 周三娘轻笑道:「这样挺好的,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家里的亲人也放心。 董桂花询问了她回娘家後的情况,周三娘不愿意多说,只是聊聊几句带过,就岔开了话题:「奴家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方百户进城了。穿着一身玄色短打,腰上带着一把匕首。」 许克生已经很久没见方百户了,几乎将这个人忘记了。 董桂花疑惑道:「这麽晚进城,他要做什麽?」 「不知道,我也没上前理会。」周三娘摇摇头,「哦,对了,小妹,令尊也跟着一起的。百户所来了十几号人呢。 董桂花愣了一下,接着附和道:「肯定百户所要办什麽事吧。」 ~ 夕阳西下。 暮色缓缓降临,京城快要宵禁了。 秦淮河上安静了下来。 周三娘和董桂花的饭量都很小,一顿饭很快结束。 周三娘很会说话,赞美了每一道菜,最後连厨房都要夸奖收拾的乾净、整洁。 董桂花被夸赞的心花怒放,主动帮众人泡了茶,两人很快也熟络起来。 周三娘接过董桂花递来的茶碗,漱了口。 喝了口茶,她放下茶碗,看着许克生问道:「许相公,你这————需要护士吧?」 董桂花在一旁疑惑道:「三娘,什麽士」?」 周三娘笑着解释道:「护士。就是协助医生的一种活计。」 董桂花笑道:「三娘,这是哪来的词儿?」 「这是许相公告诉我的。」周三娘轻声道。 董桂花无话可说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克生。 许克生咳嗽一声,问道:「三娘,怎麽突然问这个?」 周三娘轻叹一声,苦笑道:「奴家现在一无所有了,还要生活,还要吃饭,就寻思找点事做。」 许克生有些为难,解释道:「三娘,我从医只是副业,科举才是我的主业,平时接的病人很少的。」 周三娘摆摆手道:「无妨,能偶尔有点事做就好啦。」 许克生沉吟了起来,以後遇到大手术是需要个帮手,不然自己忙不过来,万一遇到女病人就更需要一个女护士协助了。 许克生很快就点头应下了:「行吧,以後需要人手就派人去请你。」 周三娘开心地笑了,当即屈膝道谢:「谢许相公!」 董桂花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商谈,眼睛里流波转动,似乎忘记给两人添茶了。 周三娘留下了地址,竟然是在聚宝门外的云栖观。 许克生有些意外:「三娘,你————不住娘家了。」 周三娘淡然地笑了:「新搬过去的,还是道观住的舒坦。都是女道姑,生活上也没什麽不便。」 董桂花吃了一惊:「三娘,你不会是要出家吧?」 周三娘笑着摇摇头:「奴家现在还没这个念头。奴家的大妗子去年在云栖观出家,奴家是投奔的她。」 她又问自己需要准备什麽。 许克生考虑她现在没什麽钱,就摆摆手道:「需要什麽我来准备。」 周三娘见目的达到,便向两人告辞。 许克生要牵着驴送一程,被周三娘婉拒了,「从这去聚宝门也不过盏茶时间,相公辛劳一天,就不用麻烦了。」 周三娘拿出眼纱戴上,然後撩了撩鬓角的发丝。 动作轻柔,无意之间展露出丰腴的身材。 董桂花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心中悄悄做了对比,三娘除了稍微高一点,其他的两人都差不多。 许克生按住冲周三娘狂吠的阿黄,将她送出大门,董桂花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趋。 大门外,周三娘再次屈膝告别:「许相公,桂花妹妹,奴家告辞了。感谢小妹的厨艺。」 董桂花在许克生身後笑道:「三娘有空常来呀。」 许克生拿出一个钱袋子递了过去:「今天的缝针钱。」 周三娘看看钱,又看看许克生,竟然有些扭捏。 想拿着,又有些不好意思。 许克生又向前递了递,劝道:「拿着吧,是你该得的。」 周三娘这才接过,钱袋子沉甸甸的,竟然全都是铜钱。 她估摸有一百文,有些羞涩地说道:「许相公,是不是————给的多了?」 许克生笑道:「会缝针的小娘子可没几个。」 周三娘这才放心收下,衣袖下垂,遮住了钱袋子。 周三娘沿着河岸缓缓远去,身姿婀娜,马面裙在晚风中摇摆。 许克生目送她远去,直到那个孤独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在夜色中。 身後,董桂花轻轻咳嗽一声:「许相公,该回家了吧?」 ~ 许克生转身回家,看董桂花闷闷不乐,连阿黄凑过去都不愿意理会,往常她总要搓摸几下狗头的。 她似乎有了心事。 许克生忍不住问道:「你怎麽了?」 董桂花苦着小脸说道:「三娘刚才说,在街上看到我爹了。」 「哦?」许克生有些不明所以,「那————怎麽了?他肯定是有事要办的。」 「他进城了,都不来看看奴家。」董桂花嘟起了小嘴,眼圈红了。 父亲不想让她进城做事,一直想让她回去。 现在进城都不理睬她,她猜测是因为父亲心里有气。 「三娘说是具体什麽时候看到的吗?」 「洗碗的时候她说是申初。」 许克生安慰道:「当时也不早了,小旗他们才进城?哪还有时间来看你?」 董桂花想了想,破涕为笑:「也是哈!」 许克生继续分析道:「如果办了事再回去,没到家天就黑了。他们应该是在城里住一夜,明天办完事再回去。你等等看,也许明天就来看你了。」 「莫非是去奴家哥哥那住一夜?」 「就你哥那一间屋?」许克生摇摇头,「不可能!」 「那,我爹忙什麽?」董桂花挠挠头,有些疑惑。 许克生突然想到,周三娘说还有方百户他们。 方百户带这麽多人进城,能有什麽事? 百户所的事情大多在千户所,没必要进城的。 许克生笑道:「别胡思乱想了,小旗进城肯定是有事,不方便来找你,不然早就来了。不骂我一顿,你爹就算白进城了。」 董桂花脸红了,白了他一眼,」奴家的父亲还是很欣赏你的。」 许克生哈哈大笑,董小旗已经在周三柱面前抱怨几次了,「欣赏」肯定是谈不上的了。 董桂花被他笑的不好意思,扭身去了厨房。 !!! 许克生突然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到方百户和董百户是战友,交情莫逆,当初董百户带汤瑾去求医,也是奔着方百户去的。 难道这次进城和董百户有关? 董百户被衙门的人坑了,虽然最终靠自己的医术顺利过关,但是中间也很凶险。 一旦云螭不治,董百户就成了衙门的笑话。 莫非是董百户请他们来助拳,要报复王书吏他们? 几个最底层的小吏罢了,董百户的心胸还不至於。 许克生推测,如果是董百户请他们来的,最有可能是查出幕後黑手,避免以後再中招。 他将董桂花叫了过来:「如果明天小旗不来,你也别生气,他肯定是因为不太方便。」 董桂花气哼哼道:「我爹不方便?他能有什麽事?」 父亲就是百户所的兽医,手下管十几号人,就是出力干活的。 她还是倾向於父亲不愿意来看她。 她的眼圈又红了,抽了抽鼻子。 「你别问,」许克生摇摇头,「也万万别和其他人说你爹进城了。」 万一是帮董百户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少不能从自己这里泄漏出去。 看他神情十分严肃,董桂花被吓住了,急忙问道:「我爹他————他————他不会有事吧?」 许克生笑道:「他们一群十几个壮汉,能有什麽事?有事也是别人有事。」 董桂花稍微放下了心。 许克生又叮嘱道:「你只需要记住,忘记方百户、你爹他们今天进城了。下次见到三娘,记得提醒她一句。 董桂花被吓住了,惊叫道:「奴家现在就去追她!」 说着她拔脚就要走。 「回来!」许克生急忙叫住了她。 他有些哭笑不得:「她现在早过聚宝门了,等你追上,还回来吗?那会该宵禁了。」 董桂花急的鼻尖冒汗,」那你说,该咋办呀?」 许克生安慰道:「三娘住在道观,你不用担心,她不可能和一群道姑说这些。」 董桂花虽然不知道父亲的来意,但是看许克生一再叮咛,便决定道:「明天等你去了府学,奴家就去道观找她。」 许克生同意了:「去吧,记得带几件礼物。以後你俩要常来往的,先去拜访一次也好。」 「什麽礼物合适?」董桂花问道。 「道观嘛,果脯、乾果、糕点之类的最好。」 ~ 锦衣卫衙门。 王书吏终於踩着夕阳的余晖出了衙门,左手拎着布袋子,脚步十分轻松。 忙碌了一个下午,终於可以回家了。 想到家里的热乎饭菜,再喝上几杯老酒,他咽了咽口水,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他的家在外廓,走路需要半个时辰。 他一般在贡院附近的码头上渡船,花一文钱到家附近的渡口。 今天他一如既往,上了一艘等客的渡船。 今天的船工很陌生,是一个健壮的中年汉子,背对着他蹲在船头,看不见脸。 王书吏没有介意,只要能摆渡,谁当船工都可以。 他在船头的木桶里丢了一文宝钞。 但是渡船上的船工都不喜宝钞。 因为同样是一文,但是宝钞只能当七成、甚至一半铜钱使用。 王书吏坚持每次都给宝钞。 船工都知道他是锦衣卫衙门的,没人敢当面抱怨。 他习惯地催促道:「船家,人都满了,马上开船!」 「客官坐稳了,小人就立刻开船。」船工没有回头,只是嗡声应了一句。 这种话一般都是客套、应付,王书吏也没有真的相信。 他径直去了船舱。 刚跨进去,王书吏就滞住了,脸色突变。 董百户也在! 就站在舱门口,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让王书吏心生寒意。。 王书吏立刻想退回去,找回那张宝钞,步行回家。 不能和董百户一船,不然这一路得多别扭。 船身猛地一晃,王书吏一个趔趄。 船工言而有信,真的开船了,正用竹篙用力撑船离开码头。 王书吏几乎要气哭了,方正的大脸满是苦涩,为何今天的船工这麽讲信誉? 晚点开能死啊?! 王书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冲董百户拱手施礼:「小人拜见百户老爷!」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的态度十分恭谨。 啪! 董百户突然一巴掌扇了过去,王书吏猝不及防,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倒在地。 王书吏的还算周正的脸瞬间半边肿胀了起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按住,用绳子捆住了手脚。 王书吏想看清都是谁,以後也方便指认。 没想到对方除了董百户,全都带着蒙面。船舱里光线暗淡,几乎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王书吏心中明白,董百户包了这艘船,就是在等他! 王书吏急忙大叫:「救命!」 他的肚子上立刻就挨了一拳。 疼的他蜷缩起来,脸色涨红,青筋跳动,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犹如上岸的鱼。 董百户蹲下身子,等他缓过气,才说道:「别想着喊了,没人会救你的。」 王书吏惊惧地看着他,喘息着道:「杀了我,你就是嫌疑犯。这可是京城。」 船舱的人都低声笑了。 董百户拍了拍王书吏被扇肿的那半边脸,戏谑道:「京城每天都死人,案子破了几个了?秦淮河上常有浮屍,有几个找到了苦主?」 王书吏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董百户难道真的要下死手? 今天和上次当街被拦着不一样,这次登船没有人注意到。 如果真的被弄死了丢秦淮河,等早晨水门打开,就漂去长江了。 「董百户,马你治好了,面子也没丢,为何和小人一个书吏计较?」 船舱里又是一阵笑声。 董百户也被逗笑了:「你小子给老子挖坑的时候可是很牛的。」 王书吏陪着笑:「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百户您大人大量,别和小人一般见识。小人以後一定对您俯首帖耳,唯您马首是瞻,你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为了活命,王书吏什麽都不顾了。 董百户懒得理会,从身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锤子。 将王书吏的左手拿出来,强行将他的手铺开在舱板上。 王书吏已经猜到了他要干什麽,急忙连声:「董百户,您别————别————董爷爷饶命!」 很快就有人摸出一块抹布,塞进了王书吏的嘴。 董百户拿起小锤子,捶打在王书吏的左手小指的指尖。 瞬间! 小指指尖被打碎了。 王书吏疼的身子瞬间僵直,浓眉挑起,大眼圆睁,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他被几个壮汉死死按住,挣紮不动,扯着脖子嘶吼,嘴却被堵住了。 终於,等他缓过劲来,董百户冷冷地对他说道:「等老子拿出抹布,你要立刻说出幕後指使,敢有半分犹豫,老子就换一个手指头,你右手的。」 王书吏连连点头。 右手要是废了,自己就无法写字了,衙门的活也得丢。 董百户又警告道:「老子还让人去捉了那个该死的马夫,你俩的口供要是对不上,呵呵————」 董百户冷笑几声,细长的眼睛满是杀意。 王书吏吓得急忙用力摇头。 董百户伸手按在抹布上,」现在老子拿开,你想好了?」 王书吏急忙点点头。 董百户拿出抹布。 王书吏脱口而出:「公孙明!」 董百户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他:「你确定?」 公孙明是锦衣卫衙门的一名镇抚使,掌管北镇抚司。 「百户,就是公孙镇抚使。他有个乾儿子已经是试百户了,这次本来志在必得的,没想到被您给截胡了。」 「陈同知手下的那个骗老子的小旗,又是怎麽一回事?」董百户追问道。 「他收了小人的钱。」 董百户气笑了,几个小人竟然差点将自己折腾散架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幕後黑手不是陈同知。 不然自己该发疯了。 ~ 船走的很慢,中途有人在岸上骑马追来,船工立刻将船靠近岸边。 岸上有人低声说了一个姓:「公孙!」 董百户在船舱里听的一清二楚,这是审问马夫的人传来的消息。 看来基本可以确定是公孙明了。 董百户又详细询问了坑他的过程,准备回去和另一边的人核对。 船只缓缓停下,船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到了。」 董百户亲自给王书吏松了绑,」走吧,老子亲自送你上岸。」 王书吏以为要灭口,吓得屎尿齐流,鼻涕眼泪都下来了,「百户!董爷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董百户一把抓起他,架着胳膊向外走:「送你回家的,别怕!」 等王书吏被架出了船舱,才看到眼前就是家门口的码头。 暮色沉沉,已经快要宵禁了,码头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 王书吏终於相信,自己不会被处死了,终於停止了哭泣,有了点力气勉强自己站稳了。 董百户嫌弃地摆摆手:「快滚!熏死老子了!」 王书吏唯唯诺诺地拱手告辞,然後快步走向船头。 董百户感觉不对,王书吏这一身屎尿地回去,小手指头又伤了,很容易被家人怀疑。 当王书吏一只脚擡起要上码头的时候,董百户已经跟了上来,擡头一个侧扫,将他打落水中。 「下去好好洗洗。」 王书吏在水中挣紮,大喊着「救命」。 幸好这里水不深,他也懂水性,很快就扒住了岸边。 董百户已经进了船舱,随手将王书吏的布袋子丢进水里。 当附近有邻居闻讯赶来,董百户的船已经逆流而上,开始返程了。 董百户笑道:「让他洗个澡,身上脏了、手指的伤都好解释。」 船舱里的几个人扯下面罩,为首的赫然是方百户,众人都笑容满面。 董百户冲众人拱拱手,「谢谢各位兄弟!」 方百户大咧咧地一摆手,「欺负咱们兄弟,他就是找死!」 董百户说道:「天晚了,我已经安排了住处,准备好了酒菜,今晚兄弟们一醉方休!」 众人轰然响应。 方百户他们开心地聊着天,战友难得聚一次,船舱里的气氛很活跃。 董百户笑着和他们说话,心里却无比地压抑。 北镇抚司下设诏狱,办理的都是皇帝交给的案子,因此权力极大。 锦衣卫的老大是指挥使蒋欢,和公孙离隔着两位同知、三位指挥金事,但是他的实权让同知都不能小觑。 同级的镇抚使更是逊他半筹。 自己刚进锦衣卫衙门,就招惹了一位掌握实权的镇抚使,以後的日子要夹起尾巴小心做人了。 ~ 天渐渐黑了下来。 许克生用过晚饭,洗澡换了一身衣裳。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大傻狗迎了上来,冲他摇着尾巴。 夜晚松开了狗绳,这是阿黄最自由的时光。 厨房还有火光,董桂花在给他烧水沏茶。 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爽,许克生不紧不慢地去了书房,点亮了油灯。 书桌一旁放了一块硕大的木板,上书: 【乡试倒计时:】 【仅剩79天】 本来放松的心情瞬间变得紧绷。 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克生立刻在桌前坐下,拿出朱熹的《周易本义》。 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开始复习功课。 片刻功夫,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董桂花送来了泡的香茶,轻声道:「奴家去睡了。」 许克生在用心看书,完全没有听到。 董桂花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状态,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 当许克生终於放下书,揉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外面恰好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已经二更天了。 许克生起身活动了手脚,然後重新回到书桌前准备写书。 院子里,阿黄突然对着大门狂吠。 透过书房的窗户,许克生恰好能看到大门,门外有人打着火把。 接着传来敲门声。 合上书,许克生出去问道:「何人?」 「许相公,锦衣卫的。」外面的人回道。 普通百姓如果听到「锦衣卫」,早就该瘫软在地了。 许克生却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很熟悉,似乎是接送自己的锦衣卫的番子。 他先将阿黄拴上,然後打开了大门。 外面站着几个人,还停着一辆马车。 为首的小旗拱手道:「许相公,请随我等进宫。」 「好!」许克生点点头,「等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回屋拿了医人用的医疗包,吹熄了油灯,出来时随手带上了门。 又去一趟西院,站在廊下叮嘱董桂花听着点动静。 将阿黄重新放开,许克生出门了。 ~ 马车快速向西而去。 许克生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按照时间,自己该是明天傍晚入宫给太子出诊的。 突然提前了一天,难道太子的病情有变? 到了西华门,带领他入宫的小内官已经在等候。 两人坐着吊篮被拉上了城墙,又从另一边放下。 许克生想提前了解咸阳宫的情况,一边走一边问道:「内使,为何这麽晚召某进宫?」 小内官急忙快速地摇摇头,惶恐地回道:「许相公,奴婢不知。」 看他吓得小脸都白了,许克生没有再问。 现在皇宫的规矩很大,对内官管理的尤其严格,说错话、做错事轻则挨板子,敢泄密的则打死。 许克生猜测今天自己来了,戴院判肯定也在。 等见了院再问问吧。 远远地看到咸阳宫灯火通明。 !!! 许克生吓了一跳。 什麽情况? 在他的记忆中,夜里的咸阳宫从未点这麽多灯火。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太子的病情急转直下了吗? 许克生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宫门前只有值班的内官,看不到戴院判的身影。 小内官领他到宫门前,和值班的太监说明了来意。 许克生被放进了宫。 他先去公房放下医疗包,在书案上他看到了戴院判的笔记,还很新鲜,应该是今晚写的。 许克生接着去了大殿,早有宫女通禀过了。 等许克生到了之後,宫女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去了寝殿。 站在寝殿门口,许克生心里又是一跳。 朱元璋竟然在,王院使、戴院判也在,还有两个值班的御医。 不用问了,太子的病情恶化了。 许克生压住心中的惊疑,上前一一见礼。 朱元璋摆摆手,沉声道:「无需多礼,你去给太子把脉。」 老皇帝声音沙哑,听上去十分疲倦。 许克生领了旨,走到床榻前,看到太子竟然在用雾化机,不由疑惑地看向戴思恭。 太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咳嗽了。 戴思恭解释道:「太子殿下从淩晨起突然咳嗽,傍晚愈发剧烈,晚饭後开始做的雾化。」 朱标靠在一旁笑道:「许生,你做的这个雾化机关很好用。这是今晚第二次雾化,本宫咳嗽的就轻了不少。」 满屋的人都神情凝重,只有太子还能谈笑风生。 许克生有些无奈,上前拱手道:「殿下,晚生给你把一次脉?」 朱标伸出右手腕,放在脉枕上,「来吧。」 许克生上前把脉,刚听了几次,他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妙。 相比上次、上上次,太子的状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有些退步了。 他甚至感觉到了滑脉,这是上次雾化之後已经消失的脉象。 许克生收回手指,起身准备退下去。 朱标却摆摆手,「就在这说吧。」 「殿下的脉象相比两天前,有些弱,脉率略快。」许克生回道。 朱标微微颔首:「院使、院判也是这麽说。」 王院使依然老神在在,在一旁插嘴道:「殿下,您这是受痰疾所影响,等去了痰,脉象会恢复正常的。」 朱标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许克生却知道,王院使这是安慰的话。 脉象变弱,是受痰疾的影响; 但是痰疾从何而来? 因为气血不如前几日了! 太子赢弱的身体再变差! 朱元璋见他最信赖的三个医生的判断一致,太子雾化之後有明显好转,心中略为放松了。 叮嘱朱标好好休养,朱元璋回宫了。 ~ 夜色如墨,乌云在天穹翻涌,遮天蔽月。 没有一丝风,空气有些闷,虫鸣也变得十分微弱。 王院使带着众人将朱元璋送出咸阳宫,又跟着走了老远才止步。 看着朱元璋的身影消失,王院使也告辞休息去了。 两个值班的御医则去了寝殿外面候着。 戴思恭、许克生去了公房。 两人一人端着一杯茶,在窗前坐下。 窗户大,浓稠的暗扑面而来。 太子的病情太沉重了,两人都不愿意主动提及。 许克生刚才在寝殿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依然感觉有些疲倦。 戴思恭满脸倦容,皱纹又变深了,他几乎瘫在了椅子中。 喝了几口浓茶,吃了几块糕点,他才缓缓道:「启明,那个疯癫的名医,黄长玉,你还记得?」 许克生点点头,「晚生记得。咱们商讨过用黄梁一梦的方法,营造一个虚构的幻境,希望他能醒来。」 「效果不佳。」戴思恭摇摇头,缓缓说道。 「这也不出意料,本来就有赌的成份。」许克生坦然道。 「太子殿下的意思,让你抽空去一趟。」 许克生思索了片刻,询问道:「院判,去现场的是哪位御医是如何反馈的?」 戴思恭摆摆手道:「去的不是御医,是一位医士,王院使的徒弟,办事还是稳妥的。」 「他反应,病人丝毫不见起色,甚至有加重的迹象。黄府认为花销太重,希望能终止治疗。」 许克生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又问道:「院判,十天之後去行吗?还有十天晚生月考,如果可以就等月考结束再去如何?」 戴思恭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可以。他的病不死人,那就先放一放。」 ~ 两人吃了一杯茶。 戴思恭放下茶杯,突然说道:「你和江夏侯府近期有来往吗?」 许克生摇摇头,」没有,自从上次治牛,之後就没来往过。」 「那就好。」戴院判若有所思。 「院判,有事吗?」 「不算什麽。老夫听周御医说过几次,江夏侯府的世子貌似对你意见很大。」 「周世子?为何?」许克生有些疑惑。 「还是上次治牛的过节呗。」戴思恭苦笑道。 许克生苦笑了几声,心中很是无奈。 自己至始至终都处於被动的地位,怎麽还被世子忌恨上了? 戴思恭低声道:「周御医和他们是同族的,说话应该不假。江夏侯毕竟是侯爷,以後你尽可能别和他们发生冲突。」 许克生点点头,想起了蓝宇的幕僚骆子英的叮嘱,如果遇到周骥,不用担心,尽管反击。 「江夏侯府!」戴思恭念叨了一句,又不屑地笑了。 许克生看他的神情,似乎知道什麽内幕但是戴思恭没有细说,只是叮嘱了一句:「江夏侯府不足为惧!你只需要耐心地等着!」 ??? 啥意思? 许克生惊讶地看看他。 江夏侯要完了? 老先生在看着夜色发呆。 许克生也不便细问,毕竟涉及到了一个开国的侯爷,说出这类人的隐私,院判是要担风险的。 ~ 等续茶的宫女退下了,许克生四处看了看。 周围没有宫人,这也是他们开窗户说话的用处。 许克生这才低声问道:「院判,两日前殿下的身体还是在好转的,今天这是怎麽了?白天发生了什麽事刺激了他?」 戴思恭摇了摇头,叹道:「启明,你仔细想想,殿下可不是这一个白天的问题。」 许克生瞬间明白了:「殿下最近操劳过度了?」 他平时很少在宫里,对太子的情况了解很少。 但是从最近的几次短暂接触,他也感觉到太子越来越忙了。 上次帮忙挑选乐匠,他选了元庸,当时送元庸去见太子,他还趁机劝谏太子要多休息、少操劳。 戴思恭低声道:「殿下早晨醒来,先去宫门口打六字延寿诀,早膳後开始批阅奏疏。累了就休息,醒来就看奏疏。」 「等中午朝会散了,一些重臣就会过来,太子率领他们在寝殿议事。等重臣们退下,殿下能睡一觉。 「晚膳後,还要看一会奏疏才能睡。」 戴思恭满脸无奈,看着窗外的黑夜发呆。 许克生大吃一惊。 朱标现在虚弱的就像狂风暴雨中的茅草屋,随时可能墙倒屋塌,怎麽还能如此拼命工作? 「院判,这样的话,好不容易用汤药、锻链生发的元气就被消耗一空,还远远不够。」 他终於明白,为何太子的病情突然有了反覆。 戴思恭端正了身姿,严肃道:「老夫已经和院使商量了,明天中午一起去陛下那里进谏,请陛下约束太子处理朝政的时间。」 许克生询问道:「需要晚生一起去吗?」 如果需要,明天上午就留下。 戴思恭摆摆手,」你去上学,只需要在题本上签名就好了,支持的御医也只需要签名。」 「这种事不宜去的人多,老夫和院使去就可以了。 " 许克生爽快地答应了。 这件事必须支持,不然自己就白忙活了。 不过,他对劝谏的成效持怀疑态度。 眼下太子的病情出现反覆,也许朱元璋父子会小心一点,有所约束。 一旦好转,朱标又会继续忙碌起来的。 这不仅仅是涉及朱标对朝政、对权力的掌控,更是朝廷的设置决定的。 朱元璋取消了丞相,朱标在事实上承接了丞相的功能,甚至更多。 朝中的重臣、优秀的年轻官员、勋贵都在詹事院兼了职务,詹事院某种意义就是扩大的丞相府。 朱元璋老了,精力不济,太多的事务需要太子帮着分担。 这也是朱标重病的原因之一,也是这次病情反覆的问题根源。 只要这种设定还在,朱标清闲的日子就不会多。 何况作为储君,朱标处理朝政的时间少了,就会少了一种掌控感,他自己都不一定乐意。 权力犹如阿芙蓉,让朱标沉醉,并在沉醉中渐渐沉沦。 许克生和戴院判一起,看向了漆黑的夜色。 他对未来的治疗持有十分悲观的态度。 也许,自己也改变了大明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