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小子
第87章 玉佩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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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的帅帐里炭火烧得很足。萧仁掀帘进去时,蒙恬正盯着案上的舆图。 舆图用四枚铜镇纸压着,上郡的山川河流被烛光映得明暗交错。 “坐。”蒙恬没抬头,萧仁在案侧坐下。 左臂的伤口拆线后还有些发紧,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膝上。 蒙恬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推到萧仁面前。匣子没上漆,木纹粗糙,像是临时找的。 “打开看看。” 萧仁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枚双色玉佩,和他在陈郡缴获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烛光下,玉面一半墨绿一半乳白,分界线笔直如刀切。但刻字不同,这枚玉佩上刻的是“赵”字。 萧仁拿起玉佩,字迹很浅,笔画边缘有细微的崩口,像是用钝刀硬凿出来的。 他翻过玉佩,背面有三道不规则的划痕,深浅不一:“哪来的?” “郑乙的营帐。”蒙恬说,“搜出来时压在枕下,用布裹了三层。” 萧仁从怀中取出陈郡缴获的那枚“胡”字玉佩,并排放在案上。两枚玉佩的材质、大小、双色分界完全一致,出自同一批玉料,但刻字手法天差地别。 “胡”字笔画深而流畅,是玉工的手艺。“赵”字笔画浅而毛糙,像是外行人用刀尖硬刻的。 萧仁把两枚玉佩翻过来。 “胡”字玉佩背面光滑,没有多余痕迹。 “赵”字玉佩背面那三道划痕,在烛光下显出暗红色的残留。 “是朱砂。”蒙恬说,“我让人刮下来验过。朱砂混了松脂,封泥用的料。” 萧仁抬头看他:“这东西,不是玉工做的。” 萧仁把“赵”字玉佩放回匣子。赵三被捕时供出过一句话——赵高在军中还有更高层的内奸,持有一枚刻着“赵”字的双色玉佩。 赵三说的是“更高层”,但眼前这枚玉佩,做工粗糙到连普通玉工都不如。 赵高身为中车府令,掌管宫中符节制作,手下玉工技艺精湛。他给核心亲信的信物,不可能是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 “有人仿制。”萧仁说,蒙恬眼神一沉。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墨渊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秦筝姑娘的密报。”他把帛书递给萧仁,“用的是宗室情报网的加急通道。从咸阳一路换马不换人,刚到。” 萧仁展开帛书,秦筝的字迹很密。她查了宫中内侍系统的玉料领用记录。 三个月前,赵高以制作符节为名,从少府玉库调走了一批南阳玉料。 这批玉料的规格、成色,与萧仁缴获的“胡”字玉佩完全吻合。 但“赵”字玉佩用的玉料,不是这批。秦筝追查了咸阳城三家玉料铺子,发现其中一家在两个月前卖出一批南阳玉料给一个自称“赵府管事”的人。 玉料数量不多,只够做十几枚玉佩。买家付的是现钱,没留任何契书。帛书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赵成三日前离咸阳,方向西北。随身携带一只铜匣,从未离身。” 萧仁把帛书递给蒙恬。蒙恬看完:“赵成是赵高的心腹门客,负责管理关东六国的联络网。”萧仁说,“他这个时候离咸阳往上郡来,只有一种可能。” “他清楚玉佩是假的。” “不止。”萧仁拿起“赵”字玉佩,“他亲自来,说明他不敢让赵高知道。”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仿制玉佩的人,就是他自己。” 萧仁把“赵”字玉佩翻过来,指着那三道划痕:“他有条件仿制,也有动机。” “什么动机?” “另立山头。” 蒙恬缓缓坐下,盯着那枚粗糙的“赵”字玉佩:“赵成是赵高最信任的门客。如果连他都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赵高对关东六国的控制,比我们想的要松散。” “是赵高自己埋的祸根。”萧仁拿起“胡”字玉佩,“他用双色玉佩区分亲信等级。外围用‘胡’,核心用‘赵’。但赵高不可能亲自给每个亲信发玉佩,他只能把玉料和刻字模板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分发。关东六国那么大的范围,经手的人至少有几个。只要其中一个人起了异心,仿制一批玉佩,赵高根本发现不了。” “因为收到玉佩的人,不会去找赵高核实。” “他们只会认玉佩,不认人。” 蒙恬沉默片刻:“所以赵高自以为在关东布了一张天罗地网,实际上他手下的人,早就在网上剪了几个洞。而且这些洞,赵高自己不知道。” “赵成还做了一件事。”萧仁指着帛书上的密报,“秦筝查到,赵高三个月前给关东六国的亲信发了一批密令,要求所有人凭双色玉佩对接联络人。密令是通过赵成发出的。但赵成在转发密令时,多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持‘赵’字玉佩者,优先调配物资。” 蒙恬眼里一冷。 萧仁说:“他用‘优先调配物资’这个诱饵,让那些外围棋子主动来找他换玉佩。换了玉佩的人不会告诉赵高。他们以为自己升了级,成了核心亲信。说出来,反而会被赵高怀疑邀功。” “所以他们闷声发财。” “赵高也闷声吃大亏。” 墨渊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赵成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仁收起两枚玉佩:“赵高把持中车府令的位置太久了。他手下的人,只能替他办事,永远出不了头。赵成管着关东六国的联络网,手里握着几百人的名单,但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想取代赵高。” “至少想在关东六国自立门户。”萧仁说,“赵高给他的任务是控制关东,他给自己的任务是控制赵高在关东的一切。” 蒙恬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咸阳移到上郡,再移到关东六国。 “赵成三天前离开咸阳,方向是上郡。他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要么灭口,要么拉拢。” “灭谁的口?” “那个持有‘赵’字玉佩的高层内奸。”萧仁指着木匣里的玉佩,“赵成发现自己仿制的玉佩流到了上郡军中,他必须确认这个人是谁。如果是赵高的人,就灭口。如果是可以拉拢的人,就收为己用。” “不管是哪种,他都会接触那个人。” “对。”萧仁说,“只要跟着赵成,就能找到那个内奸。” 蒙恬转过身:“赵成认识你吗?” “在陈郡矿场见过一面。但他不知道我来了上郡。” “那就好办。”蒙恬从案上拿起一枚铜符,“我调两队亲兵给你。赵成到上郡,最多还有两天路程。” 萧仁接过铜符。 “赵成随身带的那只铜匣,里面装的不是仿制玉佩的名单,就是他与关东势力勾结的证据。”萧仁站起身,“拿到铜匣,关东十七处据点的联络网就能连根拔起。” “而且赵成是赵高在关东的耳目。”蒙恬说,“除掉他赵高就成了聋子。”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