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轰碎一切的重炮

老罗把「中国队』的大旗插在魔都奥体中心广场，那个指定给他的老位置时，天色还早。 一月份魔都的冷风呼呼的刮着，不像北方冷厉寒风刮着人脸颊生疼，这里的阴冷总是能从衣服的缝隙朝着里面钻，即便他穿着好几层的衣裳。 冷风将旗子吹得猎猎抖动。 老罗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小马紮坐在一旁。 「老罗，今个儿来得早啊！」 陈老板拿着热水走了过来，他是旁边超市的老板，一个从北方过来讨生活的人，但能够再这里盘下一个店面，也算是有点实力了。 「嗯！早点来瞅瞅！」 老罗接过热水杯，温着手。 他擡头望向巨大的体育场轮廓，灰白色的水泥墙再阴天里显得格外的沉重。 过去那些关键比赛前，广场上人山人海，旗帜招展，锣鼓喧天的阵势，今天又会呈现怎样的喧闹呢？不多时，广场开始上人了。 地铁站陆陆续续的走出人群，有年轻人，也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年轻人好奇的看着他，甚至有几个开朗的还跟他进行合照，老罗都是一一满足。 那些熟悉的面孔也是走过来握手打招呼，他们都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味道。 「你还在啊！ 老罗低垂着眼眸，没有去继续对视。 是的！ 中国足球总是在轮回，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球员们换了一批又一批，球迷们也是换了一拨又一拨. 最初的那些熟悉的面孔，已经很少很少了。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漫无目的的挣紮与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中能够继续下去，哪怕再是炽热的热情也会被一次次失败与轮回，击败、浇灭。 老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坚持下来的，或许他只是变的麻木了，或许这成为了一种习惯。 中国足球不缺他一个球迷，可有些深夜，他也在胡思乱行。 如果真的只剩下自己了呢？ 老罗安静的坐在小马紮上，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音响播放音乐，更没有大喊大叫，鼓舞士气。他从行李包里掏出烟杆，塞入菸草，吧嗒吧嗒，一口一口的抽着。 聚集的人群开始变的越来越多了，他的心脏也在咚咚咚的跳动。 他开始更加频繁的抽着烟，想要藉助尼古丁的作用将自己的情绪安抚下来。 不能激动！ 不能兴奋！ 不能..期待！ 期待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这是他一次次的「轮回』中领悟的真谛。 今天的新生的面孔很多，大多都是年轻人，他们在入口的检票处略显生疏的核对电子票。 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跑过来，好奇的看着他的旗帜。 「爷爷，您这是. .. Cospy吗？」 老罗磕磕菸灰，没有正面回答，指向体育场；「进去看？」 学生挠挠头；「没买票，我爸说了，在家看看得了，别又添堵。」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快步跑开了。 老罗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显然学生的父亲也是被伤害的球迷之一。 「该入场了！」 老罗收齐马紮，他将行李暂时放在陈老板的超市里，扛着自己的大旗走入体育场当中。 可容纳六万人的体育场，这一次坐的满满。 老罗的坐席在南侧看台，也就是中国龙之队球迷区域。 龙之队魔都分会会长陈百祥，远远就看到一杆大旗，极为醒目。 「老罗！这里！」 老罗扛着大旗走过去，眼中略带一丝笑意道：「陈会长，好久不见。」 「哈哈！好久不见。」陈百祥脸上略带着一丝尴尬。 上一次世界盃预选赛出局之後，陈百祥气急败坏的表示，以後不会去现场支持。 可他这一次还是来了。 甚至不仅是陈百祥，老罗还看到很多许久未见的面孔. ..那些好几个「轮回』就已经离开的身影。「都来了呀！」老罗感慨道。 「不能来嘛！」陈百祥激动道；「u17世界盃冠军班底组建的国家队，好几个留洋球员，甚至把魏来都给叫回来了，这次是真的要踢出气势啊！」 「里奇赛前发言没看嘛？老头儿可霸气了，说要主动掌控比赛的局势，这放以前敢说这话？」陈百祥看着老罗，有些忐忑道；「你说，咱们能赢吗？」 对阵日本队，国家队层面，可真就是输的太多了。 「看怎麽跑！」 老罗轻声道。 「又是这话！」陈百祥摇摇头。 老罗没有解释，但就是这个道理。 以前他们老说「拚』，拚身体、拚意志。 但这帮小孩儿，他们在欧洲学的是怎麽「跑』。 什麽时候该往哪里跑？ 怎麽跑才不白跑？ 不是瞎跑，而是.章法！ 咚咚咚！！ 巨大的声音吓得老罗一跳，他低头看过去，这才看到下方的看台，一群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着装，挥舞着几面崭新的旗帜。 「他们是？」 老罗发出疑惑的声音。 陈百祥笑嗬嗬道；「新入会的年轻人组织，自成一体，几乎都是年轻人。」 看着他们卖力吆喝、鼓劲加油的样子，陈百祥感慨道；「真有劲儿啊！」 老罗看着台下的年轻人，他们带着特有的朝气以及那种不管不顾的莽撞，但却又有种令人心颤的力量感。 哗！！！！！！ 整座球场譁然。 「来了！来了！」 「出来热身了！」 「那是何超越！」 「那是向铭！」 「魏来！！！」 「都来了！都回来啦！！」 当中国球迷们看到这群年轻人时，一个个内心变的激昂起来。 他们穿着国家队最新改良的战袍，红色金边的形式，五星红旗被一个个炽热的胸膛包裹..仿佛能够听到那沉重有力的心跳声一般。 特写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脸庞带着一种特有的松弛感。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闹、有人在嚼着口香糖. 没有那种刻意制造的紧绷感。 更没有那种担忧表现不好，畏畏缩缩的局促感。 他们面向广大球迷散发的是一股. .朝气、自信、强大的气场！ 砰！ 啪！ 砰！ 啪！ 大禁区内，正在进行传中训练。 几个人轮番传中，几个球员轮番顶球。 「往门里顶啊！」 老罗听到旁边的看台，有人球迷在一阵呼喊，不由皱眉。 「喂！朝着门里顶！门在那边！」 这个球迷还在喊。 老罗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走过去。 「别喊了，他叫宫具仁，他之前是国青队长。」 那个球迷耸肩：「国青队长牛逼啊？」 老罗；「他是中後卫，练解围呢！」 右侧的球场，几个球员站在一起抢圈。 可球迷们瞪大眼睛，看着那迅捷传递的皮球，有些眼花缭乱。 砰砰砰砰！ 均是一脚传递，皮球稳定且迅速的在中间传递。 两个抢球的球员被绕过的晕头转向。 「抓住了！」 杨帆突然伸出脚。 魏来轻巧的用脚背一拨，皮球穿裆而过。 「卧槽！」 杨帆瞪大眼睛，立马抱着头下蹲。 一众队员们大笑着冲过来，朝着杨帆後背疯狂的拍打。 很快，热身环节结束。 中国国家队球员们立马回到更衣室，里奇已经安排了首发阵容。 「这场比赛，我们要打出不一样的节奏。」里奇看着众人；「主动性！让我们看到你们的主动性，保证逼抢的联动，迅捷的反击，开场阶段不要节省体能，用最激烈的方式冲击他们的阵型，明白吗？」众人聚集在一起，大喝一声；「明白！」 陈淩鹏紧了紧队长袖标。 在李磊不出场的情况下，只能由他率领这支青年军应战了。 双方首发阵容如下： 中国队（4-3-3）： 门将：刘万祥。 後卫：张天翼、宫具仁、陈淩鹏、杨帆。 中场：陈少杰、魏来、金哲。 前锋：郭凡、赵磊、何超越。 日本队（4-2-3-1）： 门将：荣田一郎。 後卫；长板健二、井上熊、富安英正、中山拓实。 中场：三井藤、谷口纯也、伊藤大前、南野航、安堂津。 前锋：上田磨。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数万人的国歌合唱在魔都奥体天空响起。 伴随着国歌的旋律，年轻的胸膛中火焰正在越烧越热。 一双双眼睛变的肃穆、庄重.仿佛有某个东西要从胸膛破壳而出的感觉。 魏来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这个旗帜着他的国家、他的民族、他的一切。 而今天，他将为此而战！ 今天，他们不再是国少、不是国青. ..而是代表中国足球最顶尖水平的一行人。 他们是中国足球国家队！ 「这里是中央电视台，即将开始是亚洲杯预选赛12强赛第七轮，中国国家队VS日本国家队的比赛！」「里奇入驻国家队完成新一轮的重组，我们看到了更多年轻人面孔加入到其中，其中不乏有魏来、何超越、郭凡、向铭、赵磊、陈少杰等留洋球员，这是他们身披国家队战袍的第一场比赛，同时也是年轻人踏上新征途的一场重要赛事！」 解说员贺伟的声音坚定有力。 「尽管对手很强大，但我相信小夥子们可以展现出全新的精神风貌！」 「加油！小夥子们！」 双方队长完成猜边，陈淩鹏将队员们聚集起来。 「废话不多说，这场比赛都给我拿出拚劲儿！我们要咬着日本队，不管局势如何. . .」说着说着，陈淩鹏感觉不对劲儿。 他发现一个个小家夥正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 杨帆咧嘴：「老哥，要不我来？」 陈淩鹏搞不懂了。 「你来！」 杨帆深吸口气：「兄弟们，对面是谁就不用我废话了，一句话，乾的就是小日本！」 一个个年轻人吡着牙，露出森寒的笑容。 「乾的就是小日本！」 众人大吼一声。 「中国！」 「加油！！！」 双方阵型摆开，大战一触即发。 「中国队』的大旗抗在肩上，手心有些黏糊，老罗下意识的吞咽口水，可以就是感觉心中紧张的不行。开场的哨声尖锐地刺破空气。 老罗看到一个身穿中国国家队11号战袍的年轻人一马当先，宛若旋风一般冲了出去。 老罗知道他，中国超跑，郭凡！ 紧随而至的是何超越、赵磊、魏来、陈少杰、金哲.. 开场的那一刻，宛若直接拧紧的油门，马力全开，轰然冲击。 「上！上！」 「压上去！」 「郭凡！」 「我来了！」 「左边！靠过去！」 「草！差一点！」 「继续压！」 球场中传来一声声高亢宛若怒吼般的交流声。 而看台是沉默地。 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中国队，这帮平均年龄仅有24岁的小夥子，像一群饿疯了的狼崽子，从第一秒开始抢。 不是以往那种被动的，跟着球跑的抢。 而是主动地，有组织的，两三个人一组，围着拿球的日本球员疯狂的逼抢。 他们在急速的奔跑！ 他们在嗷嗷大叫！ 那种炽热的怒吼，那种血脉喷张的对抗下...球只能在对方半场来回滚动。 红色的球衣，宛若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蓝白色的防线。 日本队被抢的有点懵。 他们试图控球，试图传递，可每一次触球，都立刻被两三个红色身影围上来。 看台上的呼吸声，从最初的屏息凝神，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充满疑惑的低语。 「压着打？」 「真压着打？」 「日本队... ..过不了半场？」 最後一句话，声音带着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老罗攥紧手里的旗帜，指节发白。 他没喊，只是死死的盯着球场，那个叫赵磊的前锋，他像个坦克一样，一次又一次的用身体去抗对方的後卫。 一个人对上两个人，哪怕被撞得踉跄，下一秒又扑上去。 那个7号何超越，他在边路纵向移动，一上一下，每当他触球的那一刻，对方边後卫都会显得非常的狼狈。 那个10号中场魏来，他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每一次处理，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辣与胆量。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中国队。 他记忆里的中国队，面对日本队，总是退、总是守，总像是在等待什麽注定会来的东西。 那种熟悉的，仿佛要从胃里反着酸水的无力感，此刻被一种陌生的，汹涌地亢奋死死压住。压得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压着打，却迟迟没有进球。 一次绝佳的机会，魏来直塞球妙到毫巅，郭凡启动狂奔，後发先至，单刀赴会，面对门将，推射. ...被扑出。 「唉！！」 巨大的叹息声，宛若一块巨石，砸向六万人的胸膛，又砸在球场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希望被高高吊起，又狠狠的惯下。 老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叫射门，被重重的锤了一下。 空气里的焦灼开始变质了，掺杂着一丝熟悉的焦虑。 这麽攻，不进，万一..被偷一个呢？ 无数惨痛的回忆犹如寒气，顺着他的脊椎骨向上爬，让他遍体生寒。 小夥子们的脸上有汗、又专注. ..但...太年轻了。 这种狂风骤雨却颗粒无收的场面，会耗尽他们的锐气吗？ 会让他们在某个瞬间，突然崩溃吗？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剧本。 久攻不下，体能下降，对方一次反击，一箭穿心。 然後，是更深的沉默，是散场时死寂的洪流。 砰！ 郭凡传中。 老罗下意识的攥拳拳头。 抓住机会啊！ 啪！ 赵磊被两人抗住，皮球被解围了。 好巧不巧，皮球落在回撤的日本中场南野航的身前，这一刻，老罗突然感觉浑身僵硬，整个人呼吸都被遏制住了。 要被打反击了！ 砰！ 肌肉与肌肉激烈的对抗。 他看到了什麽？ 一个红色声音宛若坦克一般撞过来，一把将南野航撞出去，控制了球权。 老罗的喉咙在蠕动. 「传回。稳。」 他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喉咙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可下一秒，他看到的是更惊世骇俗的一幕。 年轻人直接向前趟球，猛地抡起右脚。 砰！ 皮球擦着日本後卫的鞋面飞向球门，穿过密集的人群，宛若炮弹一般砸入球门当中。 唰！ 球网被高高顶起。 时间，在这一刹那，被那记重炮轰得粉碎。 整个球场，陷入了零点几秒的死寂。 那是极致震惊吞噬了一切声音的真空带。 然後一 轰！！！!！!!！！！！!！!!!!!! 一如犹如实质的热浪，压抑着呼吸的那种极致焦灼、恐惧被瞬间释放的能量。 是悬在六万人头顶上，那颗几乎要坠落的巨石被瞬间击溃的动静。 引爆！粉碎！冲天而起的狂暴能量。 老罗在那死寂的瞬间，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 当皮球狠狠灌入网窝的那一刻！ 他的双手攥住旗杆。 那杆红底黄字，印有「中国队』字迹的大旗，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前到後，猛地抡圆了挥舞起来。旗面在空气中发出「哗一砰』的爆响。 像一条红色巨龙在狭窄看台空间里苏醒、咆哮、翻滚。 他张开嘴，脖子上青筋暴起，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不！ 他要发出声音！ 这股狂喜需要声音！ 他冲过去，一把夺过年轻人手里的鼓槌，朝着鼓面狠狠的击打。 咚！！！！！！！！ 是敲、是砸、是捶、更是轰！ 沉闷而巨大的鼓声，混入周围山崩地裂的咆哮声浪。 当那个进球功臣！ 当身着10号战袍的魏来冲到看台下沿。 当他起跳，腾空的那一刻！ 老罗扔掉鼓槌，张开了双臂，老泪纵横。 声浪犹如投入沸油中的最後一颗火星，轰然爆开！ 「中国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