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五年前的故人

内瓦尔不断重复着拉拽球衣的动作，这套刻板的动作好似不是在拉拽球衣，而是一种确定盔甲是否穿戴整齐的下意识行为。 今晚的对阵名单中，那个名字像诅咒一样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夏普！ 「准备好了吗？搭档！」 比利亚尔扭头喊话。 内瓦尔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他花了两年的心理治疗才重新学会。 他曾向所有人保证，自己已经克服了那场噩梦。 在记忆中的青训时期，U19联赛，夏普那次近乎谋杀般的冲撞，让他的右膝韧带撕裂，在床上躺了八个月，职业生涯险些终结。 但他没说真话，他没说，每次看到高大前锋的冲击时，喉咙会突然锁紧，没说「夏普』这个名字在他意识深处，早与毁灭同等。 「今晚让他们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控制！」队友的喊声响起。 球场中，欢呼声犹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数万名球迷的声浪震的地面微颤。 他深呼吸，按照心理医生的建议，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 然後，他看到了！ 在球场的另一侧，曼城联猩红的球衣包裹下，那个9号中锋如铁塔般的身体，无比突出。 夏普，他比以前更加强壮了！ 脖颈粗壮如树干、金发剃成短寸。 当两人目光相接时，夏普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一刻，内瓦尔的呼吸节奏猛然断裂！ 不多时，哨声响起。 全场比赛打响了。 曼城联率先开球。 魏来第一时间并未深入前压，而是留在中後场主导着传球节奏。 同时也在关注前方的动向。 魏来注意到夏普并未直接冲入後防线，而是游离在附近，几次回撤接应传递都很符合战术。夏普说，这场比赛让魏来相信自己，事实上，魏来是足够信任夏普的，即便是他不说，魏来也打算利用夏普的身体优势打开局面。 只不过，这场比赛. ..好似有些他看不懂的一些趣事。 砰！ 魏来将皮球塞给了夏普，很快，他就看到对方四号中卫疯狂的冲过来，用身体依住夏普，不断的进行激烈的对抗。 甚至相比於对抗来说，这更像一种激烈的挣扎。 「再试试！」 魏来连续几次传递，内瓦尔的动作都是一般无二，好似应激了一样冲向夏普。 「放松点！夥计！」 搭档比利亚尔大声喊话：「你像要吃掉他一样。」 放松？ 多麽简单的词汇!！ 内瓦尔尝试将注意力分散到整体，但意识总会被拖回那个身影。 无论他跑到那里，他都会下意识的关注，然後止不住的想要去寻求对抗。 比赛时间11分钟，曼城联突然一记长传，夏普突然启动。 内瓦尔的反应慢了半拍，不到半秒，却足够致命。 夏普如战舰般压来，肩部下沉，左臂微张，正是那次事故中的撞击准备动作。 那一瞬间，内瓦尔不是二十五岁的职业球员，而是十九岁的青训少年。 面对即将到来的毁灭僵在原地！ 但这次夏普没有撞他，这家伙沉重的身体却是轻盈的右脚一扣，变向加速，把内瓦尔像木桩般留在原地。 「集中！」 门将的吼声穿过耳膜。 内瓦尔惊醒，转身回追。 心脏在胸腔狂跳，不是剧烈运动导致的，而是恐慌！ 那种熟悉的、冰冷恐惧症顺着脊椎爬升。 他勉强下铲封堵传中，将皮球踢出了底线。 死球间隙，内瓦尔的呼吸紊乱。 吸气、屏息、吐气.没用！ 肢体有自己的记忆，而他的身体太清楚了。 撕裂声、剧痛、救护车的鸣笛以及医生摇着头说「可能再也踢不了职业赛」的遗憾语气。 「内瓦尔！内瓦尔！」 队友的呼喊叫醒了他，这一刻，他看到曼城联即将要开出角球。 「盯住夏普！」 砰！ 魏来已经罚球了。 这球有着既定的落点，这是曼城联练过无数次的选择。 夏普双腿紮根，无论如何推操，他都不为所动。 一分一毫都不能让出来！ 内瓦尔擡头判断落点，他应该卡位、应该起跳争顶，这是教科书般简单的防守动作。 但在起跳的那一刻，那场噩梦的影像如海啸般袭来。 这是感官的重现！ 撞击时的沉闷、膝盖的不自然扭曲、草屑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以及夏普俯视自己时，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内瓦尔瞬间僵住了，像被冻结了一样。 夏普顺利起跳，摆渡给插上的队友，轻松破门得分。 塞维亚0:1曼城联。 「进球！莫利纽克斯帮助曼城联率先破门得分，曼城联客场1:0领先塞维亚！」 魏来径直穿越对方阵容跑去庆祝。 在他掠过内瓦尔时，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在他的角度看得很清楚，内瓦尔下蹲，但却没能完成起跳。 如果是夏普率先起跳之後，完成了压制，这还能理解。 但当时，两人几乎是要同时起跳的。 「啊！！我们竞然丢球了，内瓦尔没能盯住夏普啊！」 替补席上，一名约莫18岁左右的年轻人抱着头，一脸的遗憾。 他叫马丁，塞维亚预备队进入一线队跟训的年轻球员。 马丁说完，扭头道；「嘿！桑托斯，你说我机会上场吗？」 马丁身旁坐着一个青年，眉毛上有个刀疤贯穿，一直蔓延到眼皮上。 桑托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球场，或者说注视着魏来。 「嘿！嘿！」马丁用肩膀撞了撞桑托斯；「我上场就有机会跟魏交换球衣了，如果你上场，你也跟魏交换球衣，咱们猜拳，谁赢谁拿球衣，怎麽样？」 「不怎麽样！」 桑托斯扭头道；「你是魏的球迷？」 马丁耸肩：「目标！现阶段年轻中场的目标都是魏，不过他的能力是真强啊，咱们几个首发中场对抗下来，愣是没法抢下节奏，你说跟他当队友是什麽感觉？」 桑托斯；「挺轻松的，作为後卫来说，有很多球权。」 马丁咧嘴笑道；「好像你跟他踢过一样。」 桑托斯扭头；「我们踢过！」 「吹牛！」马丁不信；「他在中国踢球，你在以前是瓦伦西亚青训，根本沾不到边。「 「爱信不信！」 桑托斯说罢，他就不在说话了。 与此同时，球场中的局势急转直下。 伴随着曼城联的第一个进球出现，塞维亚整体的运转好似出现了一些问题。 特别是作为出球中卫的内瓦尔，他的出球变得犹豫不定，总是有种僵硬的感觉。 这就导致皮球无法流畅的传到中场，即便是传过来，节奏上也就牵扯了，曼城联的逼抢瞬息而至，逼迫他们再度回传。 而等皮球回到後防线之後，那种僵硬感再度出现。 直至在29分钟时，内瓦尔在一次横穿时，失误了。 这家伙直接将皮球传到了夏普脚下。 夏普面对这麽一大大礼，毫不犹豫，直接一脚推射破门。 曼城联客场2:0领先塞维亚。 「搞什麽啊？」 魏来看不懂了。 为啥塞维亚的失误这麽多呢？ 这跟赛前的预期安全不一样啊！ 整个塞维亚好似变了队伍一样，节奏拖遝，传球不够果断，攻防运转也是磕磕绊绊的样子。可不管如何，目前的情况下，他们好像能轻松的赢下比赛。 「哈」搞不懂！」弗兰叹了口气，他也搞不懂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儿。 哔！ 突然，哨声响起。 扯着死球的功夫，塞维亚主动寻求换人。 不到30分钟，塞维亚竟然换人了。 这就代表，他们在场上出现了巨大的问题，调整都无法解决这种问题，只能进行换人。 4号中卫内瓦尔被换下去了。 而在场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看到对方的样子，魏来愣了一下。 刀疤桑托斯！ 五年前，魏来代表绿茵小狮出战西班牙国际杯赛时，佟先锋找来的外援队友。 「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原来在塞维亚啊！」 魏来最後一次听到消息，是他在马德里获得了一份职业合同。 紧随其後就没有消息了，如今在塞维亚，应该是被租借过来了。 塞维亚进行了紧急换人。 曼城联这边则是以不变应万变。 桑托斯直接来到边翼卫的位置，原先的队友回撤防线。 能够担任边翼卫，代表着桑托斯的能力应该是挺强的。 毕竟，这套阵型中，边翼卫的重要性很大，能力不够，就要拖累全队了。 可现在再去做调整，曼城联已经有两球领先的优势了。 魏来太清楚该如何利用这些优势滚雪球了。 砰！ 一次大范围的转移，桑托斯第一脚卸球朝着前方停过去，然後直接大步向前推进。 其余塞维亚队友也在跟进。 可冲到一半，他只能紧急停止，在冲下去，很容易陷入曼城联的包围网。 「PASS！」 何塞.巴尔韦德索要传球。 但桑托斯并未直接传过去，而是朝着更加安全的队友传递皮球。 原因很简单，魏来就在传球路线附近虎视眈眈。 魏来现在是一名进攻性中场，但他给桑托斯留下的印象中，防守能力也是极为出色。 「没传啊！」 魏来有些惋惜。 如果传了，他就有机会拦截了。 啪！ 桑托斯再次接球，可当他向前望去时，在关键的传球线路上，魏来又站在附近的位置。 桑托斯只能回拉皮球，尝试进行转移。 可他忘记了，他所面对的是一种英超队伍!！ 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下，桑托斯险些飞出去。 最终稳住了身体，但皮球却已经被捅走了。 「该死！」 桑托斯暗骂一声，扭头狂奔追逐。 但曼城联的传球推进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回撤。 「别让他起脚！」 吉布斯即将起脚射门，下一秒就被对手直接拦腰抱住，猛地向前侧方摔倒。 「嘿！」 吉布斯立马举手。 哔！ 主裁判的哨声同步响起。 主裁判指着大禁区外，略微靠近右侧的位置，示意定位球。 「回来！站人墙！」 塞维亚门将大吼着组织人墙。 桑托斯一路回撤，他来到人墙的边缘，站在最为左侧的位置。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魏来将皮球放在罚球点，目光却是越过自己射向球门。 「他可能直接射门！」 桑托斯扭头喊话。 废话！ 塞维亚门将都懒得搭理他。 这个位置已经进入魏来的射程范围之内，肯定会寻求直接破门的机会。 「靠左一点！继续向左靠！」 塞维亚门将指挥人墙，尽量将左侧的球门范围遮挡起来，同时自己的站位则是略微靠近右侧。桑托斯的心脏咚咚直跳。 这球危险吗？ 很危险！ 五年的时间过去了，魏来可不是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个糙汉，这家伙的定位球能力绝对是足坛顶尖的水平主裁判退出一些距离，立马鸣哨。 「魏！助跑」 镜头下，魏来立马助跑，抡起左脚狠狠的抽在皮球上。 砰！ 皮球沿着一段夸张的弧线朝着球门旋转. 人墙在魏来罚球的那一刻，猛地跳起来，扩大防守面积。 桑托斯站在最左侧，他强忍着闭眼的冲动，缩着脖子起跳。 他看到皮球几乎是沿着自己的臂膀外围绕过去，不等他回头，他就听到了「唰』一声。 这个声音无比的清脆，也无比的耳熟。 正是皮球入网的动静。 视线中，魏来立马奔跑庆祝，而主裁判也是指向中圈。 进球有效，曼城联3:0塞维亚。 上半场连丢三球，这一刻，塞维亚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丢的球太多了，多的他们都有些无法止损的程度。 赛前预期的战术，一个都没有打出来，反倒是连丢三球，可以是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失败。三个球的差距下，想要翻盘简直难如登天。 别看足坛很多奇蹟逆转，但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因为其小概率的可能性。 塞维亚在下半场进行了一系列调整，但终究是没能拉回任何一粒进球。 这场比赛踢得糟糕无比，导致球员们都有些发懵。 而对於曼城联球员来说，他们也是赢得稀里糊涂。 事实上，当打入两个进球的那一刻，比赛的局势基本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是两年前的曼城联，纪律性差，或许还有翻盘的可能性。 可现在的曼城联由弗兰操持，他可不会给塞维亚这种机会。 最终，全场比赛结束。 欧联杯四分之一淘汰赛，首回合，塞维亚0:3不低曼城联，输掉比赛。 桑托斯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 下半场，他真的是拚了命再跑。 既要兼顾进攻，又要回撤防守，可以说边翼卫这个位置，足以让人跑到怀疑人生。 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可既要兼顾进攻，又要保证防守，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终，他们输掉了比赛，晋级的可能性只能留到次回合的客场了。 「起来吧，你已经尽力了。」马丁将桑托斯拉起来，对於这场比赛，他也觉得憋屈。 桑托斯对此也是摇摇头。 「你说，魏还会跟你交换球衣吗？」马丁弱弱的问道。 桑托斯擡头，哭笑不得；「你现在想这些？」 马丁挠头；「比赛没赢，但其他战利品总得拿一样吧！」 桑托斯摇头。 他不会去交换球衣的，比赛踢得这麽糟糕，他没脸去。 「好久不见！」 桑托斯不去，不代表魏来不会过来。 在马丁惊愕的眼神中，魏来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你不是去马德里了吗？「魏来看着桑托斯，非常自然的搭话。 桑托斯点头；「我的签在马德里，之前一直租借到瑞超锻链，这个赛季冬季窗又租借到塞维亚。」魏来点头；「我就说，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其他人怎麽样？」桑托斯询问道。 魏来知道，他询问的是绿茵小狮的那帮夥伴。 「大部分都已经踏入职业了，其中不少人在欧洲踢球，西乙、比甲、意乙等等. .」 桑托斯点头；「五年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时，你已经在曼城联踢球了。」 魏来笑了笑；「运气好，你应该也快获得马德里的回招了。」 魏来跟桑托斯聊着天，一旁的马丁瞪大眼睛。 桑托斯真的认识魏来啊！ 他们以前真的是队友？ 「他想要你的球衣。」桑托斯指着马丁道。 魏来愣了一下，尴尬道；「抱歉，我的球衣被预定了，要不我去给你那件新的？」 「不用！不用！」马丁连连摆手；「等下次，我能出场，我们在交换球衣。」 「好！」魏来笑了笑。 他最後跟桑托斯击掌拥抱。 「加油！」 「你也是！」 魏来这才走回去，他跟何塞.巴尔韦德交换球衣，这是此前就说好的。 到这里，比赛就彻底落幕了，魏来也是随队准备回到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