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鼠猫狗鸽

大宋悍臣

第107章 来校场,带刀兵

鼠猫狗鸽 · 更新时间未知

官官相护。 自是有着共同的利益要维护。 郑文焕自然是逃不脱如今这个局面。 县丞周德绒在户房发了好一通脾气,总之就是他被新任知县给批评了一顿。 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户曹参军钱甘三是最紧张的,因为他是主要负责做账之人。 一旦知县追究下来,他可就完犊子了。 大宋是允许胥吏之子参军科举考试的,这个规则直到朱元璋当了皇帝才改的。 因为老朱遭受过胥吏的打压,他认为从大宋开始,惟胥吏心术已坏,不许应试。 县丞发了脾气,整个县衙的吏员全都夹起了尾巴。 看样子新任知县的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会有烧到哪几个倒霉鬼。 倒是宋煊并没有窝在房间里吃饭,而是带着两个随从出门。 正巧碰见了刑房的人,主管是刑曹书手于高。 于高连忙行礼,众多小吏也是跟着行礼。 宋煊倒是不以为意,询问他们中午都去哪里吃饭。 于高连忙打起精神。 要么就是蹭牢子的锅与柴热一热剩饭,要么就去外面的摊子上对付一口。 如今天热了,正好可以出去走动一二。 牢房那里是要给犯人准备点“猪食”的,故而总是会申报柴火与糙米。 大家用一点柴火又怎么了? 犯人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管你吃的是凉的和热的? “你们今天准备去吃什么?”宋煊本想招呼齐乐成的。 “回大官人的话,去拐角那里吃碗面。”于高连忙开口回了一句。 “味道如何?” “倒是还凑合。” 宋煊颔首:“前头带路,我也去尝尝,走啊。” 于高没想到宋煊会跟他们这些人一起去吃饭,随即便小心翼翼的主动前头带路。 刑房算不得什么大部门。 他们主要是负责案件记录,刑具管理。 五个人都会写字就成。 “小齐兄弟,走啊,一起。” 随着宋煊的呼喊,齐乐成精神一振,连忙跟上。 刑房的吏员们都看向齐乐成。 未曾想他一个小小的低级杂役,竟然会被大官人称呼小齐兄弟。 如此亲近,他们之间可是有什么“关系”? 在县衙当中厮混。 能力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看样子今后得对这个看门狗客气些了。 一行人便到了拐角。 眼前是一辆两匹健壮的骡子拉着的太平车。 这种车最早是出现在宋代,主要使用地区便是在中原。 行驶稳当故而得名。 摊主见于高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过来,连忙过来招呼,卖力的擦凳子邀请宋煊坐下。 “这位客官面生,可是头一次来我们小摊。” 宋煊一边坐下一边问: “不错,店家,你这里都有什么面?” “好叫客官知晓,我们店里菜面、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杂煎食件、生熟烧饭、煎鱼饭。” 宋煊点点头,应该都是东京特色,他没吃过: “店家,你们这最拿手的面是哪一种?” “自然是插肉面。” 宋煊点点头,回头看了一下人: “给我来十份。” “好嘞。” 摊主连忙笑嘻嘻过去准备了,一次卖出十份插肉面。 可是豪客了。 于高下意识的就要过去付账。 毕竟这个摊位虽然摆摊,但是特色面食可是不便宜。 “哎。” 宋煊直接拦住于高: “怎么回事,你想给本官付账?” 于高被问,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官人,理应如此。” 不用宋煊招呼,王保就直接从褡裢里掏出钱来找掌柜的询问多少钱。 “你一个月都多少俸禄,请得起我吗?” “倒是请得起大官人。” 宋煊呵呵笑了笑:“那这帮兄弟也能请得起?” “倒是有些手头紧。” 宋煊示意于高等人坐下: “老子出门吃饭,从来都是请别人。” “谁想请我吃,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请!” “是是是。” 于高连忙应声。 倒是没有觉得宋煊侮辱他。 事实就是如此。 当真谁都有资格请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吃饭的? 不过像宋煊这种不用手下表达“孝心”的官员,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无论如何新官上任,这帮手下都得凑钱请上官吃饭。 就算你花了钱,都不一定有资格到场陪座。 齐乐成也脸上带笑的坐在一旁,只是觉得自己十分的幸运。 今日那些吏员传闲话的时候,齐乐成就想要把这些事告诉宋煊。 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宋煊见他们坐下,随即笑了笑: “都甭紧张,我从郑主簿那里瞧见过你们的俸禄。” “一个个都穷得都要偷县衙的纸张卖卷宗过活了,还要请我吃饭,怕是自己都很难果腹吧。” 于高等人连忙说不敢私卖朝廷的纸张。 宋煊也无所谓: “左右不过是些纸张,废纸卖了就卖了,不要陈年旧案的卷宗卖了就成。” 这种也是大宋的传统。 宋煊科举考试保荐者之一苏耆的儿子苏舜钦。 他就是与同僚照例卖了废纸,然后用这钱出去聚餐。 期间王洙还与妓女杂坐,就是有亲昵举动。 王益柔还写了一首诗,对孔子和当今圣上有大不敬之词。 结果被张方平、宋祁、王拱辰疯狂抨击。 赵祯也很生气,最终还是韩琦开口,说这些人都是官家的亲近之臣。 如今西方边陲用兵,国家大事如此险阻,他们不为官家出谋划策,反倒借小事攻击一个王益柔,究竟是怎么想的? 赵祯觉得有道理,只是给他们都给免官或者降职了。 苏舜钦给自己辩解说这样做是“体恤吏人”,不是蓄意盗取。 朝廷是允许吏人贩卖这些废纸的。 但是也要用于公款吃喝。 本部门用可以。 你别邀请其余部门的人员,否则那就变成公款私用了。 宋煊小小敲打了一下后,紧接着又笑道: “我可害怕于刑曹此时付了账,他今后几日真得去喝西北风了,嘎噔饿死了,此事还得赖在我头上。” “哈哈哈。” 有人没忍住笑了笑,随即笑声传染了一片。 于高发现这位新来的知县没有什么架子。 并不像上午传言的那样是个冷面判官似的。 众人也都放松下来。 毕竟宋煊这位高高在上的文曲星,表现的还是挺接地气的。 人家文曲星傲那也是有资本的。 你不服,那也考一个连中三元感受一二。 宋煊尝了尝面,其实这个招牌卖的贵就是肉给的足。 碳水加肉还给配了两瓣蒜。 别的面可不给额外配蒜的。 宋煊见于高不吃蒜: “怎么,你不喜欢吃蒜?” 于高摇摇头:“不是,是害怕一会回话熏到大官人。” “无妨。” 宋煊率先咬了口蒜: “显纯,一会你去买两包丁香,也就是鸡舌香,回头给刑房的兄弟们送一包去。” “喏。” 许显纯应了一声。 于高下意识的咬了口蒜。 他还真没见过如此大方的上官。 毕竟鸡舌香,如今的售价并不便宜。 不是谁都有资本用这玩意“镇压”口中的异味的。 东汉末年曹老板给诸葛亮写信,说送他五斤鸡舌香,以表微意。 宋之问想要爬上武则天的床,成为面首,结果被武则天嫌弃有口臭。 为此他一天总是刷牙,甚至经常含着鸡舌香,但是也没有得到武则天的青睐。 许显纯飞快的吃完面就直接去了药铺。 反倒是众人都陪座着,主要是瞧王保在哪里大吃特吃。 他们这帮县衙的来这里吃饭,还给钱。 摊主自然是多给了一些料,吃的他们肚子溜圆。 可没想到大官人身边的随从。 是真的能吃! 三碗拔尖的插肉面,都被他旋进肚子里。 就这,他还把汤都给喝了。 听着宋大官人说别吃的太多,下午还有活动要比拼一二呢。 晚上补上中午这口。 王保这才擦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显纯赶了回来,把鸡舌香交给宋煊。 宋煊接过一包鸡舌香,先往自己嘴里扔了一个含着,随手散出去。 众人连连道谢。 宋煊这才开口问: “县衙每日处理的案件多不多?” “回大官人的话,不算多,忙的时候十几个。” “不忙的时候三五个,刑房的人都不够人手分一个案子的。” 于高又给宋煊解释道: “大官人也知道民不举官不究的说辞。” “毕竟有些官司进了衙门就得花钱,许多百姓舍不得这点钱。” 宋煊点头表示知道了。 东京城百万人口。 怎么可能人与人之间不会闹矛盾呢? 街头斗殴时有发生,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也很少有人报官的。 鬼樊楼把人绑走,来官府报案,官府也是没有一丁点办法。 “行了,那我就回去眯一会了。” 宋煊把嘴里的鸡舌香吐出来,又换了一块新的,溜溜哒哒的走了。 于高等人赶忙行礼恭送,瞧着看门狗齐乐成跟了上去,他们这才开口议论。 “头,大官人接触起来,也并不是如传闻当中的那般对人苛责啊!” 于高轻微颔首: “户房油水充足,大官人他看见账册。” “历年收赋税不齐,眼瞅着就要为收夏税做准备了,他发火是难免的。” “还是头说的在理,宋大官人他担任知县也只是个跳板,将来定会奔着宰相去的。” 于高也站起身来: “所以咱们平日里就老老实实的,大官人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明白吗?” “都听头的。” 于高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大蒜外皮: “况且咱们平日里才挣几个钱呐,不趟这个浑水才是对的。” 众人也是纷纷赞同。 那些喜欢打官司的都是读书人,很少能给他们塞钱的。 他们能收钱的地方也就是修改一下供词,收钱轻判,也没有太大的权力。 况且一些小小的县衙既然分了六个部门,效仿中央朝廷六部,他们早就各自占据着一块利益蛋糕。 同曹房的吏员是很注重抱团的。 毕竟大家相互配合才能长久挣钱,并且与其余曹房争夺利益。 谁不清楚,县衙内最挣钱的便是户曹? 他们出事了,大家巴不得看热闹笑话呢。 平日里吃的满嘴流油,如今被针对,那也是他们活该。 宋煊慢悠悠的走着。 他依照自己的行为方式做事。 就算是嫌弃手下蠢笨,那也是让中层领导去处理教育,而不是亲自出面。 到时自己还需要好好安抚一下这个被中层领导针对的手下呢,然后再给中层施压,让他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手下。 御人之道,他早就熟练于心了。 当好好先生,是无法带领团队继续往前做大做强的。 攘外必先安内,是有着一定的道理的。 尤其是在北宋时期,县官之威,不出廨舍;胥吏之权,遍于乡野。 (知县的权威走不出衙门,胥吏的势力却遍布城乡) 别处知县是皇权不下乡,宋煊可不想自己的权利被其余人挖走,为他们提供便利。 “大官人。” 齐乐成连忙把今日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宋煊。 宋煊点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你小子够上道。” 齐乐成脸上也带着笑: “县衙里这么多人,也就大官人那我当人看,旁人都唤我看门狗,我齐乐成如何不懂的知恩图报?” 宋煊伸手。 王保当即从褡裢里拿出一串钱来。 “伸手。” 宋煊接过后把一串钱拍在齐乐成的手里: “给你家里老娘买些软果子吃,今后好好干,跟着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齐乐成整个人都激动的打摆子了。 他也是给历代知县迎新凑过份子钱的,但是从来都没有过回馈。 现在遇到了宋煊,不仅蹭了饭,没有凑份子钱,还被赏赐了! 放眼上千个州县,也极少有知县主动请衙前役吃饭的。 宋煊这么给脸,他要是不接着,那就白看了八年门了。 齐乐成下意识的都要给宋煊跪下,却是被宋煊托了一下: “这点钱算什么,你有时间问问他们两个的待遇。” 王保跟着宋煊走,却是许显纯拍了拍激动的齐乐成: “算你小子运气好,抱上大官人的大腿。” “以后旁人都见了你,都得叫一声狗哥儿,看门狗这三个字也是谁都有资格唤你的?” 齐乐成颤颤悠悠的瞧着许显纯跟上宋煊的脚步。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可是手里那沉甸甸的天圣铜钱,告诉他这件事是真的。 难道自己真的要逆天改命了? 有了刑房这帮人绘声绘色描述宋煊这个大官人,请他们吃饭的事。 再加上鸡舌香的存在,倒是让宋煊的“风评”眨眼间就反转了。 你什么身份地位,也配让大官人请你们这些吏员吃饭? 可是事情真的发生了。 那简直是大官人太抬举你们了。 刑房这伙人的遭遇,倒是让其余房都羡慕。 甚至有人提议等到明天中午,咱们也故意与宋大官人偶遇去。 不为蹭饭,就是为了让新知县对自己也有印象。 谁都不甘于人后。 被众人戏称看门狗的齐乐成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极为得意的打量着县衙内的每一个人。 既然宋大官人如此看得起我,那我定然也的对得起他给我的赏钱。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县丞周德绒的耳朵当中。 他在户房大发脾气的事,就是想要渲染宋煊这个新知县不好伺候的形象,一下子就被宋煊用平易近人给击碎了。 周德绒叹了口气,反正他也不相信高高在上的宋煊这个状元郎,会如此自降身份,与他们这帮子没前途的吏员交往。 此举也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他们那些排名靠前的读书人,哪一个不是眼睛长在额头上? 时间一长,就会暴露。 周德绒等着宋煊他暴露本性。 “周县丞,你说大官人是不是故意针对咱们?” 钱甘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做出送礼的手势。 把他也拉上咱们贼船,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他也不会追着咱们不放了。 “闭嘴,算你的账去。” 周德绒瞪了他一眼,有关宋煊什么都没有摸透呢,就上去送钱。 那不是上赶着送把柄吗? 没听人家说他出门吃饭从来都是请别人,旁人也配请他? 这话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吗? 像宋煊这种聪明人,说出来的话那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此人一丁点都不像个新手知县,行事作风老道的不行。 他就是看不上咱们给他送礼这点钱,人家要的是政绩! 宋煊年纪轻轻就连中三元,要钱人家自己有,要美色,人家对曹侍中的闺女一见钟情,为此拒绝了吕相爷的招亲。 从而成为大宋立国以来第一个与武将家族接亲的状元郎,简直是亘古未有。 这点事,周德绒若是再想不明白,他就白在县衙厮混这么多年。 否则宋煊也不会对夏税这件事如此重视! 现在周德绒就想要瞧瞧宋煊,他有没有本事从那些狗大户手中搞来钱财,填补赋税的亏空! 待到了约定时间一刻,宋煊就让县尉班峰擂鼓通知众人。 主簿郑文焕、县丞周德绒也是赶来听从指挥。 宋煊站在后院校场的高台上,瞧着下面乌泱泱聚集的一群人,可以用一盘散沙来形容。 就算是禁军,许多人也达不到令行禁止。 宋煊也没有过于纠结,擂鼓不过是要树立起自己的权威罢了。 三班衙役,另外还有马步弓手,以及从城外赶来的巡检司的人。 众人都瞧着上面的新知县,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宋煊拿着花名册,先是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点名。 快班,直属于县尉,负责缉捕盗贼,传唤人犯,配备铁尺、锁链,部分精锐是可以骑马的。 四十五人全都到场。 宋煊从高台上走下来,开始挨个瞧着他们的面容,顺便瞧瞧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倒是没有生锈的。 “不错,班县尉手下看着都是精锐。” 班峰脸上大喜,快班人员也是脸上都有喜色。 经过一个中午,他们也都清楚新任知县是要重用班县尉,他们也能跟着争光。 宋煊重新回到高台上,对着壮班点名,人数有八十人。 他们受县丞所调配,负责站堂护卫,押解囚犯,拿着水火棍,兼顾县衙防火,甚至是支援快班。 宋煊也是走下来打量这群人,他们就是用那种手艺,声音响伤害小,声音小伤害大。 平常会打豆腐来练习自己的手艺。 赚钱的机会多,但是风险大! 宋煊打量完没说什么,回去开始点名隶属于自己的班底。 皂班,这群人有二十人,负责仪仗开路,若是刽子手不够用,还可以让他们去客串。 宋煊打量完了心中才有底,自己这群负责仪仗的人最少,看着也过于瘦弱,估摸平日里就没什么油水。 壮班的人数最多,周德绒照着他们,倒是不那么瘦弱,放出去可以壮声势。 不像是有什么战斗力的。 但是班峰手底下那四十来人,在宋煊看来,都是打架的好手。 看样子他们在外面没少“开片”练习身手。 三班衙役总共是一百二十五人。 然后宋煊开始点名弓手,常驻弓手有三十人,其中马弓手十人,轮班弓手三十人,都是临时调拨。 这些人也隶属于县尉班峰,看着也是不瘦弱。 巡检使张琛瞧着宋煊在那里点名,心中十分疑惑。 毕竟在东京城想要吃空饷,还是挺难的。 难不成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状元郎,也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 可是在得知宋煊担任开封知县后,张琛特意打听过这位顶头上司,那可是“难揍的”狠呐。 他连顶头上司开封府尹陈尧佐都敢得罪。 这种人不该是没脑子的人! 所以张琛想不明白宋煊的用意何在? 宋煊确认完了之后,又开始看向巡检司的人,进行点名。 巡检司足有一百二十人,负责城门稽查、要道缉私,汴河码头的漕运走私、船户管理、以及管道上的陆路商旅、驿道治安。 可以说油水的地方很多,但并不是都能捞到的。 再加上北宋实行巡检与县尉互察制度,开封县内的巡检司名义上受到知县节制,但是实际上多听命于枢密院。 他们能分到嘴里的肉也是极少的。 巡检使张琛也不敢小瞧宋煊,听着他念完后,有五人因为伤病没有来。 宋煊点点头: “郑主簿,一会从账上拿五贯钱给张巡使,让他转交给那五位兄弟,运气不好,伤病了。” “喏。” 主簿郑文焕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众人听着宋煊如此大方,更是有些羡慕那三个伤病号。 要是自己病了那也就好了,平白得了赏钱。 反正宋煊用的也是公使钱,并不是自己掏腰包。 开封县每年足有三百贯,但是实际开支时常超支,需要挪用其他款项填补。 不仅如此,还有驿站接待费、节庆“馈岁”钱。 宋煊把花名册放在一旁,瞧着下面的人: “本县奉敕知开封县事,今日校场点卯,早就让班县尉通知下去,本想着过了时间不到,便要缺一仗十,逃一直接开革。” “没成想诸位兄弟都挺给我面子的,没有故意来找茬,帮我立威的!” 周德绒明白,自己就是被宋煊立威的那个人选。 不过他也习惯了,面对自己这么一个积年老官,历届知县都是如此做的。 只不过没有人成功过罢了。 “快班张都头,上个月缉拿私盐,上钱可是足额发放?” 听着宋煊的询问,张都头有些愕然,他连忙出列,先是瞥了一眼班县尉,随即又低下头: “回大官人的话,并未足额。” 宋煊点点头:“本官也查过账目了,三司批了十贯钱,你只是领到了三贯?” 班峰怒目而视,他看向周德绒,十贯钱! 你就给老子三贯,真你娘的黑。 快班张都头看向一旁的周县丞,再次躬身道: “回大官人的话,我只是到手三贯,与我手下兄弟们分了,并不知道是十贯。” 张都头其实到手也就是两贯,有一贯是孝敬给了班县尉,这都是潜规则。 周德绒脸色有些苍白,他没想到宋煊会把这件事给当众说出来。 不过他知道自己是那只被拿出来的鸡,便也十分配合。 “周县丞。”宋煊直接点名道: “你来给张都头解释解释,那消失的七贯钱去哪里了?” “回大官人的话,实则是填补了公使钱的窟窿。” 周德绒微微躬身,解释着也是迫于无奈。 整个县衙的赋税收不齐,所以许多钱都没法子用。 公使钱也是由五百贯降到了三百。 “羡余”截留都没得机会。 这种是征税时多收百分之十到二十,不入账,用于“官场应酬”。 罚赎钱,主要是轻罪就搞罚金,不关进大牢,知县可以分配百分之三十的罚金用于犒赏。 仓耗粮,允许有一点损耗,但是开封县也是遭遇了水淹,并没有机会搞钱。 听着周德绒的话,宋煊点点头: “诸位也都知道开封县如今的赋税收不上来,导致大家的利益受损,你们都有难处,我能理解!” “但是你高县丞可是知道这些一线兄弟们的危险程度,那些贩私盐的能是良善之辈吗?” “一个不留神连命都丢了,这个钱不能私吞,立即给他补上。” “下官明白。” 周德绒退了回去,心说着自己总算是过关了。 其实还有更高风险的搞钱法子,周德绒是不会与宋煊说的。 诉讼费抽成、河工摊派、禁榷走私分成等等。 县尉班峰脸上尽是喜悦之色,知县是真的照顾我啊。 张都头也退了回去,与兄弟们笑嘻嘻对视,又有钱入账了。 宋煊随即又看向张琛: “张巡检,我看账目你上个月商税也多收了三十贯,可是也被授意拿来填补窟窿了?” 张琛连忙出列:“回大官人的话,确实如此。” 其实他多收了不止三十贯,只不过留在账面的是三十贯。 “郑主簿,把这份钱也一并拿出来。” “是。” 郑文焕带着人去取钱。 宋煊开始点名,让张琛领走五贯,又叫来张都头,让他领走七贯。 许多衙役都眼巴巴的瞧着堆在台上的那三十贯钱,不知道大官人是什么意思。 “从今日起,开封县归我宋煊管理,你们有功我便赏,绝不克扣赏钱,毕竟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身上都担着风险呢。” “但是有错,我也要罚。” 宋煊如此言语,倒是让众人精神一振。 毕竟从宋煊的言行来看,他绝不是说着玩,他是真的给钱。 宋煊继续笑道: “当然了,就你们这帮穷鬼,浑身上下榨不出二两油来,本官也不会罚你们钱。” “顶多让壮班的兄弟们拿你们练练手打板子,我听说壮班兄弟们的手艺可是好得很。” “哈哈哈。” 下面传来一阵笑声。 “罪过大的,那也就别再开封县吃牢饭,估摸也就发配到外地去了,免得昔日兄弟们下不去手。” 宋煊先是损人利己,再给巴掌,最后给甜枣的套路,还是有人吃这套的。 班峰得意洋洋。 可以说今日他就是最亮的崽,甚至极为挑衅的看向张琛。 今日他没有上当。 要是被张琛给打一顿,那可就更有说辞了。 宋煊抓起这一串钱:“这钱呢,我是打算今日就发给大家的。” 此言一出,更是让下面的三班衙役,马步弓手以及巡检司的人眼睛一亮。 大家还以为正值的知县会让张巡检把这钱给还回去呢! 结果他是直接发了。 宋煊这个知县好啊。 来了就给大家发钱,谁不念他的好? 一时间下面的衙役顿时议论纷纷。 宋煊伸手示意下面都不要说话,听他来讲。 “但是咱们现场总共是二百七十人,见者有份,每个人基础分四十文,那就用了小十一贯。” “剩下的钱呢,就让本官见识见识你们的本领,在我这自然是有本事的人上来,没本事的人下去。” “你能跑能打能射箭,或者水里游得快,翻墙翻的好,只要有本事,都可以来报名,让我瞧瞧。” 宋煊指了指背篓里的钱: “这赏钱并不是平分,谁有本事谁拿走一贯钱。” “若是钱不够分,本官自掏腰包补上,就怕你们没本事拿走。” 听着宋煊的宣布,三班衙役全都自是摩拳擦掌,想要挣这一贯钱。 表现好了,不仅能拿钱,还能入了知县的眼! 在场之人,谁不清楚宋煊的背景? “还有谁不明白的?”宋煊再次提问。 “大官人,敢问能打是什么规则?” 张都头率先询问,他都敢与贩私盐的对战,自是想要获得赏钱,以及入了宋煊的眼。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张琛以及班峰道: “三班衙役以及马步弓手,表现自己能打的就挑战张巡司,大家打上十回合,能击倒他们或者不被他们击倒,就算合格,然后进入下一轮。” “巡检司的人就挑战班县尉,规则同上,如此算是公平。” “好。” 张都头大叫一声。 毕竟他们与巡检司的人可没少火并。 早就打出脾气来了。 大家各自打对方的主官,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班峰也无所谓,他仗着自己身手好,早就想光明正大的揍巡检司的人了。 而且是一对一,不会吃亏。 宋大官人,他可太照顾我了! 张琛却是连忙拱手道: “大官人,我等都是凡夫俗子,刀剑无眼,一人对战百余人,根本就没那么多力气支撑下来,还望大官人能够体谅我们。” “倒是在理。”宋煊在高台上走了两步: “不过这么长时间,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身手,不会所有人能证明自己能打的。” 宋煊又随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王保、许显纯。 “你们二人若是觉得累了,就由本官的兄弟接替,如何?” 宋煊都把他自己兄弟派出来了,张琛再有意见也闭嘴。 不过他也觉得宋煊说的对,并不是所有人都要证明自己能打的。 班峰却是落井下石道: “大官人,不必您的兄弟出马,我自己扛得住,就算骨头断了,我也不会说一个字。” “切磋嘛,没必要弄伤了,一会完事后,本官还想着请兄弟们吃个饭,如何能伤的太重。” 有了宋煊这句话,众人也就知道分寸。 但是难免在对战当中真的打出火气来。 宋煊又对着那帮马步弓手道:“我知道能当马弓手道都是精锐,你们就展现一下自己的箭术或者骑术。” “喏。” 一时间校场上的众人更是兴奋。 谁不愿意额外拿赏赐啊? 张都头大叫着一声:“兄弟们,我先给大家打个样。” 于是他就过去与张琛打起来了。 王保给宋煊搬个椅子来,请他坐下来观摩。 “好。” 班峰在一旁大声鼓噪着。 张都头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悍将,在他看来,就算是上战场,那也能砍下辽国人的脑袋。 宋煊不想去评判射箭,直接叫许显纯过去监督。 许显纯那是见识过宋煊的箭术的。 他当然明白宋煊看不上这帮人,但是也的用他们。 大家初来乍到,就算把他们全都替换了,可一时间也难以找到那么多能拿到“保函”的合格人士。 毕竟在县衙里做事,可是要通过政审的,必须要有五户十户人家作保才行。 待到张都头顺利击倒张巡司后,来到宋煊面前。 宋煊指了指自己身后站着的王保:“跟他掰掰腕子,看看能坚持多久。” “喏。” 张都头瞧着人高马大的王保,也是屏息凝神。 如此露脸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弃。 于是在青筋暴露的时候,使尽全身力气都想要掰赢王保。 可是王保被宋煊养了这么久,体格子早就上来了,也不虚弱了。 更何况中午还没吃饱,就那么轻轻松松的让张都头掰。 努力了许久,王保的臂膀是纹丝不动,张都头才要放弃。 他憋的脸都红了,拱拱手表示自己认输,这就准备下去。 但是宋煊却问到:“此人如何?” 王保则是恭敬的回答:“回十二哥儿的话,此人力气足够,招式也有。” “嗯。” 宋煊拿起一串子钱,让张都头拿走。 “大官人,我不是输了嘛?” “我也没说你掰赢他才能拿走钱啊,真要是照这个规则,整个大宋都难有几个人能拿走赏钱。” 宋煊把钱递给张都头: “既然我兄弟说你过关,那你就过关了,是条好汉子!” 张都头一听这个台阶,再次打量了一下王保。 此人若是穿上步人甲,怕不是能轻易凿开敌人军阵? 于是他冲着宋煊行礼,又冲着王保行礼,这才举着钱笑呵呵的走下高台。 一瞧着宋煊是真给钱,众人越发的疯狂起来,纷纷表示自己也有本事。 县丞周德绒想不明白,多好的钱呐,怎么就平白散给这般穷鬼? 收税难不成真考这群衙役就成? 还不是要靠着本地的乡绅,从中牵线搭桥,恳请那些豪绅大户来交税,不要让账面过于难看之类的。 天真! 周德绒瞧着宋煊如此操作,更是觉得他接下来会跌一个大跟头。 不过自己是不会提醒他的,路还长着呢,等着瞧吧。 周德绒巴不得钱甘三把账目理清楚了,然后交给宋煊,让他去跟那些权贵们收税。 到时候自己真要好好学一学,他是怎么跟那些有权有势之人收税的。 就在众人如火如荼的亮本事的时候,宫中来人了。 众人连忙停下来,躬身听着。 张茂则站在校场上:“宣官家口谕,明日大朝会着开封知县宋煊一早入朝参加。” 宋煊连忙接旨,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样子是自家岳父已经安排人弹劾完自己后,无论是官家还是宰相那里已经给出了反应。 就是不知道明日弹劾的事情,他们是否提前汇报给了刘太后。 张茂则瞧着如此多的人,极为恭敬的请宋煊平身:“不知道宋状元今日是在做什么?” “我来检验一下县衙中人的本事,毕竟开封县人口众多,治安问题突出。” “原来如此。” 张茂则又笑道:“不知道宋状元可否借一步说话,官家还有话要交代。” “可以。” 宋煊吩咐周县丞盯着点,他去去就回。 待到宋煊与官家派来的宦官走后,县衙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虽说开封知县是有资格参加大朝会的,可没有谁会是被官家亲自邀请去的。 宋大官人的背景,当真是通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