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莱国公的见闻

杜构站在门外，驻足倾听。 苏在朝推动门，开了一条缝。 杜构看去，只见一位先生站在讲台之上，背后的黑板上写着千字文，只是每个文字旁，都标注着一种看不懂的符号。 学生一个个双手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字正腔圆地读着。 韩济川看到了苏在朝，迈步走出教室。 里面的读书声没停。 “苏教务，这是？” “莱国公，国公夫人。” “失礼失礼。” 杜构还礼，问道：“听说大唐医学院的弟子都出自百姓，入学时，皆是目不识丁。这才多久，他们读书便已有模有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初学者。” 韩济川哈哈一笑：“莱国公，他们多是匠人、百姓的孩子，入学时，都是白丁，不过现在嘛，他们已经入门。” “入门？” 杜构皱眉：“半个多月就能入门？我在慈州任刺史，也抓过州学、县学，知道文教之路何其困难！莫要说半个月，便是教导半年一年，也不敢说入门。教化之路，从来都不好走。” 韩济川见杜构不信，推门走了进去，一拍手，待所有学生都安静下来之后，言道：“拿出《论语》。” 诸学生纷纷换了书。 韩济川看向杜构：“请莱国公出题、点人。” 杜构皱眉，走了进去，随手指了个坐在后面的学生：“学而篇里面，弟子入则孝，出则悌，后面怎么读？” 学生翻开书，读道：“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杜构皱眉：“这位学生，颜回篇里，非礼勿视后面怎么读？” “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杜构一连点了数人，竟都回答了出来，心头掀起波涛，问：“你们之前，当真不识字？” 众人摇头。 杜构点头：“好，都学习吧。” 走出学堂，里面的读书声再起。 杜构疑惑地看向韩济川：“为何会这样？” 韩济川回道：“不瞒莱国公，这些人虽然能精准读出每个字，可他们，还不识字。” 杜构茫然。 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怎么就听不懂。 崔氏看了看黑板，柔声道：“莫不是，他们读的不是字，而是那种符号？” 韩济川微微点头：“确实如此，那是一种全新的注音法。” 杜构不解：“没有反切，如何注音？” 韩济川笑道：“这事，还是让苏教务解释吧。” 苏在朝让韩济川回去上课，引着杜构夫妇继续往里走，言道：“若是其他人来，医学院不方便透露。可你是莱国公，山长的兄长——” “这是一种特殊的注音法，只需要记住二十六个符号，便可以给任何字标注读音。学院便是靠着这法子，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识读文字的。” 杜构惊讶：“二十六个符号，可以给所有字注音？” 苏在朝点头：“确实如此。” 杜构有些激动：“有这么好的法子，为何不拿出来献给朝廷？” 苏在朝直言：“山长说了，不是时候。” 杜构凝眸：“这法子，是杜荷想出来的？” 苏在朝不置可否：“前面便是孙真人的堂长室，你们要去瞧治，进去便是，我在外候着。” 杜构压下好奇，带着崔氏走入房中，没多久，拿着药方便走了出来。 钟声响起。 学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一个个学生跑出教室，小跑着向西院而去。 杜构皱眉：“他们这是？” 苏在朝回道：“哦，午时了，该吃饭了，学院只给他们留了一炷香吃饭的时间，吃过之后，还要辨记药材两刻时，再之后休息，起来后是下午与晚上的课业……” “晚上也有课业？” “当然，天黑之后还要学一个时辰。” “吃得消吗？” 苏在朝严肃地说：“吃不消也要吃下去！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人扶持。 要成长起来，除了吃苦奋进，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再说了，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苦是常态。 杜构去了食堂，竟然看到了肉食，切得很薄，一片一片的，油光光的，有些诱人，言道：“这肉，不会是因为我来了，才加上去的吧？” 苏在朝笑了：“莱国公登门这才多久，哪来得及准备。学院每隔一日中午都会有一道荤菜。” “两日一顿？” 崔氏惊呼。 要知道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顿荤腥，拇指大的肥肉，冬日里百姓家能用上十几顿，不是吃，是用，刷一下油水的那一种…… 可这里，竟然两日一顿！ 杜构难以置信：“花销岂不是很大？” 苏在朝点头：“是不小，不过还好，山长说了，没钱他再去赚……” 杜构嘴角抽动。 杜荷入市经商，为的是让这里的五百弟子与先生们，吃好吃饱？ 自己错怪了他？ 可也不能为了教育事，连皇帝的话都违逆吧？ 走出医学院，杜构坐在马车里，对崔氏道：“原以为来到这里，能看看二弟有什么心思。没想到，来了之后，疑惑反而更多了。” 崔氏将手按在杜构的手背上：“有一点可以确定，你这个二弟做事有章法，不是个胡来的人。” 杜构靠着车厢：“二十六符号注音法，这东西，我们需要带去慈州！” 崔氏问道：“还以为你会上书朝廷，请旨推广。” 杜构笑了：“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可二弟认为时机不到，我又何必干涉，坏了他的安排。我是慈州刺史，负责的是慈州百姓教化，长安这里自然有人负责……” 城阳公主府。 饭桌上，城阳对归来的杜荷没有责备与埋怨，只是轻柔地说：“不就是没了俸禄，驸马不必忧心，城阳的俸禄，便是驸马的俸禄。” 金城放下筷子：“驸马姐夫，我还有一些钱，晚点让人送来，不难过。” 杜荷看向一门心思吃饭的兕子：“你就不表个态，拿出来个百八十贯安慰安慰我？” 兕子抬眼看了一眼杜荷，又低头对付起糖醋排骨：“我又没钱……” 宫里什么都不缺，想要的都有。 用不着钱。 杜荷咳了声，夹了一块肉给兕子：“想不想赚钱，姐夫有好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