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酒足饭饱，吐谷浑犯边

房玄龄想起自己的媳妇儿就瑟瑟发抖，媳妇儿任何时候都无可挑剔，可，这善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世民众将离开，现场只留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以及长孙无忌，没错，长孙无忌在食盐大战后再次被皇帝接受。

“父皇，大伙儿都有自己的家庭，酒足饭饱，要么去青楼听曲儿，要么回家睡觉。

您倒好，不但不让众臣回去休息，还在这里喝茶，儿臣认为没正事的话就散了吧！”

喝茶哪里不能喝？用得着在李靖的书房喝吗？想说什么就痛快开口，哔哔赖赖干嘛？

“少废话，安静呆着，否则，八十军棍，绝不容情！这是中午的奏报，都看看吧！”

李世民现在没心情和李承乾斗嘴，现在能让这小子畏惧的除了板子就是太子，太子之位不能动，那只能是打板子。

吐谷浑的主力骑兵越境突袭连续劫掠甘州、肃州外围村寨，斩杀边民掠夺粮草牲畜，焚毁屯田工坊，击溃数支大唐边境巡检小队。

敌军奸诈，打完就退，绝不恋战，边军主力驰援时早已退回高原，你走他来，他走你来，反复袭扰游击寇边，河西走廊被这些人搞得一团乱麻。

李承乾看完陷入沉思，北疆初定兵马疲惫，粮草周转吃紧，朝堂本打算休养生息、稳固内政，根本无力不想骤然开启西线大战。

兴许就是这原因，吐谷浑才会步步紧逼，可，吐谷浑不知道的是高丽战后，提前送回的战利品足够弥补北伐消耗。

也就是说，李世民这是动了开战的心思，想来也是，以大唐现在的实力，打一仗没啥问题，甚至可以灭掉吐谷浑。

“河西急报，诸位都看了，说说，该怎么打。”

李世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次一定要开战，而且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就是说，这是在问，商量的是该怎么打。

“吐谷浑慕容伏允仗着高原天险，欺大唐西线无重兵屡屡寇边，劫掠丝路商队，屠戮边境百姓，扰我河西根基。”

“今日酒足饭饱，大伙儿正好也在，因此，不问虚言，只问对策，是剿、是抚、是守、是和，你们直说。”

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息更沉。

太子李承乾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开口，语气谨慎端正，带着储君该有的沉稳。

“父皇，儿臣以为，当前不是该剿和守的问题，而是怎么一战拿下吐谷浑的问题，吐谷浑地处高原，地势险峻、气候恶劣、粮道难通，大军深入损耗极大，无法适应环境。”

“儿臣建议，暂取固守之策，立刻增派边军戍守河西各大关隘、烽燧堡垒，严查边境山口要道，封锁入境小路。

同时，坚壁清野收拢边民入城，断绝吐谷浑劫掠，敌来则守，敌退不追，先稳住河西局势，同时，派遣一支军在川蜀西北方向秘密练兵，至少保证士卒适应吐谷浑的气候。”

李承乾说完，静静退立一旁，思路四平八稳，求稳、求安、求无过，吐谷浑在青藏高原，哪怕一千多年后各种现代化突然去高原都得适应几天。

现在，要高原药没有高原药，要人工氧气没氧气，全靠身体抗，高原反应了怎么办？

从平原到高原，哪怕最精锐的玄甲军过去，战斗力会下降好几成，更何况普通士卒。

长孙无忌当即上前，微微颔首，附和大半，同时补充自己的政见。

“陛下，臣深以为然，此刻大唐根基未稳，东突厥虽灭，北疆新附部落尚未彻底归心，天下初定，百姓厌战。

骤然大举出兵西征吐谷浑，长途远征、耗资巨万、劳民伤财，易动摇大唐根基。”

“吐谷浑欺软怕硬，我大唐若只守不攻，对方只会愈发骄狂，年年寇边、岁岁劫掠，河西永无宁日，也不妥当。”

“臣之策分三层：第一，严边防，增戍卒，调陇右道精锐兵马进驻河西各州，加固城防、修缮烽燧、整备斥候，全天候监控边境动静，杜绝小股敌骑渗透突袭。”

“第二，遣使者，责其罪。遣使前往吐谷浑王庭，斥责慕容伏允背信弃义、屡犯唐境，勒令其归还劫掠人口、粮草、财物，斩杀带头寇边的将领，上表请罪，立下盟约。”

“第三，离其心，分其势。吐谷浑王庭内部派系林立，慕容伏允年老昏聩，诸子争权，贵族离心。我大唐可暗中联络亲唐派系、受打压部落，许以物资、封赏、互市优待，分化瓦解吐谷浑国力，使其无力集中兵力犯边。”

“以守稳局、以礼施压、以谋分化，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当下最稳妥之策。”

长孙无忌的计策老成持重，兼顾军政、外交、权谋，适合国力尚未完全复苏的局面，极为贴合当下国情。

但，长孙无忌解禁时间不长，更因为食盐大战和慢慢攀升的粮价，想着大唐现在更应该休养生息，不该贸然开战。

杜如晦听完摇头出列，神色锐利，语气坚决。“臣不同意！稳妥，看似无错，实则养寇为患！”

杜如晦素有决断之名，善断军机利弊，看人看事向来一针见血，他目光落在河西舆图上，字字铿锵：

“吐谷浑为何敢年年犯边？不是不知大唐强盛，而是笃定大唐眼下不愿开战！”

“他们认为我朝刚平突厥不想即刻开战的底牌，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越境劫掠。齐国公所言遣使斥责盟约约束在绝对实力差距外，皆是空谈！”

“武德年间我大唐未曾崛起之时，吐谷浑便反复无常，和亲则短暂臣服，势弱则立刻反叛，背信弃义早已是常态。

一纸盟约，镇不住狼子野心！臣以为，当下策略当改！以威慑为主，以打击为辅，守中带攻，以战止乱！”

杜如晦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字里行间都是对开战的支持，长孙无忌皱眉观察李世民的表情，最后惊讶地发现李世民是支持的。

这是为什么呢？先打了东突厥，后打了高句丽，虽然都胜利了，但，国库撑得住吗？

总感觉禁足后越来越跟不上皇帝的思路了，上次解禁就有这种想法，这次又出现了。

杜如晦可不知道长孙无忌的想法，反过来说，哪怕知道也不在意，甚至会嗤之以鼻。

杜如晦的心里，长孙无忌支持越王，夺嫡之争本就是不进则退，因此，继续说道：

“第一步，不必征调大军远征高原劳师动众，只需从陇右、河西就地挑选精锐骑兵，组建数支千人机动精锐小队，专门针对吐谷浑游击骑兵。”

“对方敢小规模入境劫掠，我便就地围剿、尽数斩杀，不留活口！让吐谷浑知晓，入境必死、寇边必亡！”

“第二步，集中边军精锐拔除吐谷浑在边境占据的所有前哨据点、隐秘营地，收回所有边境缓冲地带，把防线向外推进，压缩敌骑活动空间。”

“第三步，摆出大军集结姿态，高调整军、囤积粮草、修缮兵甲，制造大举西征的声势，迫慕容伏允心生畏惧。”

“先打痛、再威慑、最后再谈盟约。唯有让对方流血吃亏，盟约才算数！一味忍让退守，只会让边患愈演愈烈！”

杜如晦主战，但，并非莽战，是局部高强度反击战略威慑，最小代价打出震慑效果，杀伐果断，极具军机大局观。

房玄龄闻言缓步上前，神色平和，“克明善断，所言有理，辅机稳重，亦无过失。”

“但，边国大计，不可偏其一隅，当攻守平衡、文武兼备、长短兼顾；臣以为，守、慑、利、兵四策并行，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房玄龄说得慢而稳，“其一，军守，依从无忌之策，加固河西防线坚壁清野稳控丝路要道，保证商路不绝、屯田不废、边民安定，稳住河西。”

“其二，军慑。依从太子和克明之策，精选精锐、清缴寇骑、拔除边寨、以杀止杀，制造混乱的同时练兵，用局部胜仗立我大唐威严，断其侥幸之心。”

“其三，利制。河西走廊为丝路核心，吐谷浑依赖与中原互市获取盐、铁、布帛、粮食、茶货。可暂停与吐谷浑官方互市，封锁边境贸易。”

“底层牧民离不开中原物资，日久必然怨怼王室，内部矛盾激化，无需我大唐动手，其国内自乱。”

“其四，屯田固边。河西地广人稀，防线绵长难守。

即刻迁徙关内百姓、戍卒家眷前往河西屯田开荒，战时为兵、闲时为民，扎根边疆、充实人口、自给自足，长久稳固河西根基。”

“军事治标，屯田固本。短期以兵威慑、稳住边患，中期以贸易困敌、分化敌国，长期以屯田固边、永绝隐患。文武并用，刚柔相济，方是贞观四年最完美的国策。”

房玄龄说完，退立一侧，全场无人反驳，他的策略兼容所有人观点，取长补短、无漏洞、无短板，短期、中期、长期全部布局到位。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征，踏前一步，面容严肃，直言进谏。

魏征目光直视皇帝，毫无避讳，“臣有一言，诸位大臣皆在谋边患、谋对敌、谋攻守，却唯独少谋民生！”

“天下初定，百姓离战乱不过数年，关中、关东百姓刚得喘息，户户求安、人人厌战，局部反击虽不大兴远征；

依旧要增兵加赋征粮、劳役戍边。层层下压最终全部落在百姓身上，吐谷浑是外患，可耗民、劳民、疲民，是内忧！外患可平，内忧难除！”

魏征语气铿锵，字字落地有声，“臣不反对整军守边、威慑外敌，但臣恳请陛下，慎战、轻役、薄赋！”

“守边可以，但，不可大肆征调民力；惩敌可以，不可穷兵黩武；整军可以，不可透支府库、苛待百姓！对外以威慑为先，不主动开启大战；

对内以安民养民，稳固贞观根基，外攘边寇，内安民心，先固本、再攘外方是帝王王道！因此，臣反对开战。”

书房之内，瞬间寂静，各有立场、各有道理；

李承乾求稳的同时注重练兵；

长孙无忌谋权谋分化、稳中求安；

杜如晦果断强硬、以战止乱；

房玄龄文武兼备、全盘布局、长短兼顾；

魏征固本安民、重内轻外、坚守王道；

各有利弊，摆在李世民眼前。

李世民目光反复落在河西走廊舆图之上，脑中飞速权衡利弊，灭突厥后，万国来朝。

大唐的声望达到阶段性顶峰，但，高丽一战后，突厥之战的消耗已经被缴获补足了。

一味软弱退让也不行，吐谷浑年年劫掠、践踏大唐边境尊严，河西不稳丝路不通，威信尽失，未来更难掌控西疆。

过了许久，李世民缓缓抬眼，眼神锐利，已有定计。

“诸卿之言，皆有可取之处，各有章法，各有大局。”

“太子求稳，是守国之本。”

“无忌谋深，是朝堂老成之策。”

“克明果断，是军机破局之能。”

“玄龄周全，是长治久安之道。”

“魏征直谏，是固本安民之心。”

“今日，朕定西疆总策。”李世民站起身，气场全开，帝王威压笼罩整座书房。

“第一，守边固本，不兴远征。朕准太子、长孙无忌所请，暂以安民、养财、蓄力、固内政为第一要务。

即刻诏令河西、陇右诸州，加固城防、增戍边卒、密布烽燧、坚壁清野。

收拢边境散居百姓入城自保，保全民力，杜绝大规模劫掠惨案再次发生。”

“第二，精兵惩寇，以战止战。朕准太子以及杜如晦之策！从河西本地边军甄选精锐骑兵四千人，分为四队，轮巡边境，巡逻的同时加强练兵。

但凡吐谷浑兵马敢踏入唐境一步，不问人数、不问缘由，尽数围剿、绝不姑息！”

“敌不退，则战不止！打痛其游击部队，杀绝其入境寇兵让慕容伏允知晓，大唐可忍穷、可蓄力，但绝不可辱！”

“第三，断市困敌，分化内敌。采纳房玄龄、长孙无忌合策。即刻下诏，全面终止对吐谷浑所有边境互市贸易。

盐、铁、茶、布、粮食一律封锁，寸货不入吐谷浑！同时暗中遣使安抚、拉拢吐谷浑亲唐部落受打压贵族，赏赐恩惠、开放局部私市，扶持亲唐势力，分化其朝堂力量，让吐谷浑内外牵制、自顾不暇。”

“第四，屯田实边，长久固疆。依从房玄龄之谋，启动河西屯田国策，由户部、兵部联合统筹迁徙关内无地流民。

边军战时杀敌闲时耕种百姓扎根落户、充实边地人口。

数年之内，河西粮草自给、兵源自足、城邑自密，彻底根除边境空虚之弊。”

“第五，轻徭薄赋，安民固本，依从魏征直谏！所有戍边、整军、屯田举措，绝不加征新赋、不苛役百姓！府库支出由宫廷省用、三公减俸、裁汰冗官冗费填补。绝不因外患耗损民生，不伤贞观国本！”

李承乾微微点头，这五条倒也兼顾攻守、兼顾内外、兼顾军政民利，短期稳局、中期制敌、长期固疆，完美兼容所有人的政见，怪不得被称为亚洲州长，李世民有点儿东西。

“传朕旨意，侯君集为陇西道行军大总管，全权负责吐谷浑事宜，一、河西全线戒严，守而不疲、战而不狂。

二、精骑巡边，逢寇必诛，止其侥幸；三、闭市困国，离间其臣，疲其国力；

四、屯田扎根，百年固边，永镇西疆；慕容伏允若知悔改、束兵守界、归民赔罪。

若依旧狂妄自大、屡犯不止、不知悔改，待兵甲完备之日，朕必举天下精兵，踏平高原、一统西疆，即刻颁行三省，即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