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镇北王之统一哦S

大夏镇北王之统一

第4章 卖石灰的押司

哦S · 更新时间未知

青石县太平了两个月,就出了事。 北边的山坳里,来了一伙山贼。 说是山贼,其实就是一帮逃荒的流民,饿急了眼,抢了两户人家的粮,又占了山坳里一个废弃的寨子,打起了“替天行道“的旗号。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抢抢过路的商队。后来人越聚越多,胆子也大了,开始下山劫村子。 陈野接到报案的时候,北边的三个村子已经遭了殃。 “大人,得派兵啊!“里正跪在堂下,额头都磕破了,“那伙贼人,刀枪都有,村里人拦不住啊!“ 陈野没说话。 青石县没有兵。 大夏的县治,不设常备军。县里只有三班衙役,加起来不到二十人,还都是老弱。真遇上刀枪齐全的贼人,衙役那点本事,不够给人家送菜的。 他想了想,问:“州府能调兵吗?“ 老周头摇头:“州府的兵,得刺史大人点头。寻常小事,兵曹连城门都不出。“ “那,邻郡呢?“ “邻郡……“老周头犹豫了一下,“邻郡倒是有一营驻军,守备大人姓韩,是个武将出身。可那位大人,出了名的脾气大,架子高。咱一个穷县去求他,怕是……“ 陈野明白了。 这是要去求人。 他带着石头,骑了两天的马,赶到邻郡的守备衙门。 守备衙门的门房是个老兵,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 “青石县署理县事的押司陈野,求见韩守备。“ “青石县?“老兵嗤了一声,“没听说过。韩大人军务繁忙,不见外客。“ “劳驾通传一声。“陈野说,“就说青石县有匪患,想请大人发兵相助。“ “发兵?“老兵上下打量他,“你一个押司,跑到我们这儿来要兵?你当我们韩大人是什么人,说见就见?“ 陈野不恼。 “那就烦请通传。“他说,“就说青石县陈野,在门口候着。“ 老兵哼了一声,进去了。过了半天,出来一个亲兵,说:“韩大人说了,让你进去。“ 陈野跟着亲兵往里走。 守备衙门的正堂,比青石县的县衙气派多了。廊下站着两排亲兵,个个腰挎长刀,目不斜视。 堂上,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将大马金刀地坐着,方脸浓眉,一身铁甲没卸,正低头擦拭一把长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扫了陈野一眼。 “青石县的?“ “青石县押司陈野,暂署县事。“ “来求兵?“ “是。“ 韩守备把刀往桌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响。 “知道本官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守备衙门。“ “守备衙门,管的是整个州府的防务。“韩守备慢悠悠地说,“你青石县几个小贼,也要本官发兵?那你下次丢只鸡,是不是也要本官派一营兵过去?“ 陈野没接话。 韩守备又说:“青石县,听说过。穷得叮当响,前阵子连县令都跑了。你一个押司,连官都不是,倒替朝廷署起县事来了。跑到本官这儿来添乱?“ 陈野沉默了一下。 “大人,“他说,“匪患不大,但村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出事?“韩守备嗤笑,“青石县能出什么事?就算那帮贼人把青石县占了,本官也只当没看见。“ 这话就难听了。 陈野抬起头,看着韩守备的眼睛。 “大人这话,小人不敢苟同。“ “哦?“韩守备来了兴致,“你一个小小的押司,还敢顶撞本官?“ “不敢顶撞。“陈野说,“小人只是想说——青石县若是真被贼人占了,朝廷问责下来,头一个跑的,怕不是小人这个穷押司,而是这州府里握着兵却见死不救的大人。“ 堂上静了。 两排亲兵齐刷刷地看向陈野,又看向韩守备。 韩守备眯起眼睛,盯着陈野看了半天。 “胆子不小。“他说。 “小人的胆子,是给百姓壮的。“陈野说,“大人要是肯发兵,小人这就回去备粮草,大人的兵到了青石县,管吃管住。“ “备粮草?“韩守备笑了,“青石县能有什么粮草?“ “不多。“陈野说,“但够大人的兵吃几顿热乎的。“ 韩守备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本官考虑考虑。“ “那小人就在郡里住下,等大人的消息。“ “随你。“ 陈野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韩守备的亲兵就凑上来:“大人,真发兵?“ “发什么兵。“韩守备哼了一声,“一个穷县的押司,打发他走就是了。还等他住下?让他住两天,自己就滚了。“ 他这么说着,可陈野还真没滚。 陈野在郡里住了三天。 每天一早,他就去守备衙门口报到。门房老兵都认识他了,斜着眼看他:“又来了?“ “来了。“ “韩大人说了不见。“ “那我等着。“ 他就站在衙门口,也不进去,也不闹,就站着。太阳晒着,他就挪到阴凉地儿站着;下雨了,他就躲到屋檐底下站着。 第二天,韩守备的副将看不下去了,进来说:“大人,那小子还在门口站着呢。“ “站着就站着。“韩守备说,“看他能站几天。“ 第三天,陈野没来。 韩守备还纳闷,说:“怎么,那小子走了?“ 副将说:“没走。他让人在衙门口支了个摊子,卖石灰。“ “什么?“ “石灰。“副将哭笑不得,“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从青石县拉了两车石灰过来,在衙门口摆摊卖。说是……青石县的好货,州府修城墙都用它。“ 韩守备愣了。 他走到门口一看,好家伙,县衙门口还真摆了两筐石灰,陈野蹲在旁边,正跟一个买石灰的老汉讲价。 “陈野!“韩守备喝道,“你搞什么名堂!“ 陈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人,小人不是说了嘛,等大人的消息。闲着也是闲着,给县里挣点路费。“ 韩守备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他说,“你这小子,有点意思。发兵的事,本官准了。明日派一百人过去,给你把贼剿了。“ “谢大人!“ “先别谢。“韩守备说,“本官问你,你蹲在衙门口卖石灰,就不怕本官翻脸?“ “怕。“陈野说,“但小人想着,大人是个带兵的人。带兵的人,最讲究的就是个'信'字。小人信大人会发兵,大人信小人会守约——这不就成了吗?“ 韩守备上下打量他,半晌,点了点头。 “青石县,出了个了不得的押司。“他说,“行了,回去备你的粮草吧。“ 陈野回到青石县,带着一百兵,三天剿了山贼。 那帮乌合之众,看见官军就跑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被堵在寨子里,一锅端了。 陈野没杀俘虏。他让山贼们修路抵罪,修完路的,发路引,遣送回原籍。 “抢了人的,记在账上。“他对郑三说,“等他们修完路,按工钱扣。“ 郑三问:“那他们要是跑了呢?“ “跑不了。“陈野说,“路修一半,人跑了,工钱没了,路引也拿不到。没路引,走哪儿都是黑户,过不了关卡。“ 郑三咂了咂嘴,心想这陈县令,算盘打得是真精。 山贼剿了,村子安生了。百姓们提着鸡蛋来谢,陈野让石头收下,煮了一锅,分给剿匪的兵了。 “吃了百姓的鸡蛋,“他对石头说,“往后这青石县的百姓,咱就得护着。“ 石头使劲点头。 晚上,陈野坐在县衙后院,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他想起了韩守备那句“青石县能出什么事“。 这世道,一个穷县,一个无根无基的押司,想护住一县的百姓,光靠一张嘴不行,光靠一股蛮劲也不行。 得手里有东西。 他想起现代的那些年。九十岁,见过的武器、见过的器械、见过的工艺,哪一样拿出来,都够这青石县翻天覆地的。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杆火铳的草图——那是他这几天夜里,凭记忆画出来的。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不着急。“ 他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 青石县的山贼剿了,可这世道,比山贼可怕的东西,多着呢。 剿匪的事,陈野没敢声张。 州府来的韩守备,肯发一百兵给一个穷县剿匪,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的还当他青石县有多大脸面。所以陈野交代下去,就说山贼是自己散的,兵是路过歇脚的。 “这功劳,不要也罢。“他对老周头说,“咱要的是安生,不是名声。名声太大了,惦记的人就多。“ 老周头咂了咂嘴,觉得自家这位新县令,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 可山贼里有一个头目,陈野留下了。 那人姓刘,原是邻郡的军户,因家里遭了灾,拖着一家老小逃荒,半路被那伙山贼裹了进来。陈野查了底细,见他没沾过人命,就把他留在了县衙,给了个差事。 “你懂武艺?“ “懂一些。“刘头目低着头,“在军户营里,练过几年把式。“ “那行。“陈野说,“青石县没有兵,你帮着训训那些衙役,别让他们遇见贼人只知道跑。“ 刘头目愣了愣:“大人信得过我?“ “信不信的,看你自己。“陈野说,“你只要记得一句话——咱大夏的人,骨子里都有股劲儿。遇着难处,咬着牙也能挺过去。你要是真心想重新做人,青石县就容得下你。“ 刘头目没说话,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年节到了。 青石县的祠堂修整一新,香火重新点了起来。陈野带着县里的老人们,在祠堂里上香祭祖。他一个现代人,其实不太懂这些规矩,但跟着老人有样学样,倒也像模像样。 “大人,“老周头在他耳边小声说,“您知道这祠堂里的牌位,有多少年了?“ “多少年?“ “最老的一块,是太祖爷坐天下那年的。“老周头说,“咱青石县虽然穷,可祖上也是跟着太祖爷打过天下的。几百年了,牌位传了一代又一代。“ 陈野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牌位,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现代时见过的那些老人。守着老宅,念着老家,哪怕子孙都在城里买了房,逢年过节也要回乡,给祖宗上一炷香。 中国人啊,走到哪儿,都忘不了根。 “老周头。“他说。 “哎。“ “你说,这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人——“陈野说,“漂洋过海,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可还是记得自己老家在哪,记得祖宗的坟在哪儿?“ “那肯定有啊。“老周头说,“咱大夏的读书人讲究叶落归根。外头再好,那也不是家。听说南边海上的商队里,那些跑船的老客,船上都供着关公像,怀里都揣着族谱。到了哪儿,见着说汉话的,先问祖籍——同乡了,亲得跟一家人似的。“ 陈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心里想,这个时代的人,比他现代见过的人,更懂什么叫“根“。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穿越,也许不是白来的。 年节的爆竹声在县城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陈野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巷,忽然想起现代的那些年。 那时他一个人守着实验室,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可他总觉得那灯火跟他没关系。 现在他站在一个破旧的祠堂门口,看着一群面黄肌瘦却笑得开怀的百姓,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暖过来了。 “大人,“石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老周头让俺给您端来的,说年节了,大人也得吃口热乎的。“ 陈野接过来,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馅的,盐放多了,有点咸。 可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饺子。 远处,郡城的方向,韩守备也还没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青石县的方向,忽然对副将说:“你说,那小子蹲在衙门口卖石灰的时候,在想什么?“ 副将想了想:“在想……怎么让您发兵?“ “不对。“韩守备说,“他那双眼睛,想的事儿,比这大。“ “大?能有多大?“ 韩守备没回答。 他放下窗棂,只说了一句:“往后青石县的事,别怠慢。“ 副将一头雾水,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他哪里知道,韩守备心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陈野那句“小人的胆子,是给百姓壮的“。 他在军中二十年,见过无数豪言壮语。可那一句,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这青石县的穷押司,将来怕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