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单刀赴会

墟界，蝎子山。 一众武宗弟子伤痕累累。 他们东一堆西一堆倒在山顶之上，还能站立的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虽然看上去十分狼狈，但每一个武宗弟子的脸上都带着坚定。 “丁师弟，两个时辰之后，我会对墟兽发起冲击，到时候，你带着人逃，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田苍辰沉声道。 “田师兄，再等等，万一——” 站在田苍辰对面的，是一个丁姓武宗弟子。 武祖身死之后，田苍辰虽然并未正式接任武宗宗主之位，但已经成为明面上武宗的话事人。 也是他带着武宗弟子杀到墟界当中，想要为武祖报仇。 田苍辰这个人可能有种种缺点，但他对武祖的忠心毋庸置疑。 “万一什么？万一苏牧真的拿五行山来换我们？” 田苍辰道，“不可能的，我跟苏牧有仇，他是不可能救我们的。 据我所知，那五行山可是当年大天尊留下的至宝，苏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这种宝物来换我们的命。 对他来说，我们死个干净反而可能会更好。” “我听人说苏牧不是这样的人呢。” 那丁师弟道，“而且他现在是阳主了，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不管我们。” “他怎么管？墟兽现在明显是将我们当成了诱饵。” 田苍辰摇头道，整个人显得比以前成熟了不知道多少。 “我武宗弟子就算是死，那也要死的堂堂正正，轰轰烈烈，我们绝对不能成为威胁他人的筹码。” 田苍辰看了一眼水墨色的天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决绝。 “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接受苏牧的施舍，我绝不会给师尊丢脸！” 田苍辰坚决地说道。 丁师弟有些无奈，他虽然不认可田苍辰的想法，但也知道，现在是武宗的生死存亡之际，绝对不适合再有内部分歧。 “师兄，就算不提苏阳主的事情，我们如果全都死在了这里，那武宗的传承怎么办？ 宗主一生的心血，难道就要断在我们手中了吗？” 丁师弟沉声道，“我觉得为了宗门的传承，个人荣辱算不得什么，我们现在或许真的应该忍一忍。” “武宗传承你不用担心，我出关之前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所以我早有安排。 就算我们全都死在了这里，武宗的传承也不会断绝。” 田苍辰道，“而且，你们不一定会死。 我说了，等会儿我会替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丁师弟一脸苦笑，杀出一条血路，谈何容易。 如今山下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墟兽，其中更有武宗弃徒查海山。 查海山对他们的实力了若指掌，他们想要逃出去几乎没有可能。 “丁师弟，你们要记住，不管是谁最后活了下来，都一定要替师尊报仇!” 田苍辰继续道，“师尊英雄一世绝对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真凶到底是谁啊。” 丁师弟苦笑着道。 “虽然我们不知道真凶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肯定与查海山有关！” 田苍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和查海山多少是有一些私人恩怨的。 “田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活着回到阳界，我们发现的那些线索，要不要告诉苏阳主？” 丁师弟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宗主曾经败在了苏牧的手上，但大部分武宗弟子对苏牧都没有恶感，甚至很多武宗弟子都把苏牧当成了偶像。 毕竟大家同样是走肉身武道，苏牧的成就却是他们难以企及的。 某种意义上，苏牧现在可是肉身武道的扛鼎人物。 而且武祖临死之前其实已经承认了苏牧的阳主地位。 “不要问我，到时候我已经死了，也管不了你。” 田苍辰说道。 “师兄！” 丁师弟哀伤地叫道。 “不要婆婆妈妈了，现在养精蓄锐，准备突围！” 田苍辰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 苏牧悄然出现在剑门关外。 不出他所料，盗天尊和贺天尊都拒绝了苏牧让他们来墟界交易的请求。 用他们的话来说，天族不可随意出关，否则会被墟界的天尊级墟兽针对。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苏牧也没有办法强迫他们。 所以苏牧最终决定自己来走一遭。 这才有了他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发生。 苏牧一动，盗天尊和贺天尊等人自然也坐不住了。 他们还指望苏牧尽快把照心镜给炼制出来呢。 百般劝阻没有作用之下，众天尊也跟着苏牧一起来到了剑门关。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墟界太大的反应，众天尊并未随苏牧一起出关，而是留在了剑门关坐镇。 “以你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天尊级墟兽，就算是墟兽共主朱同天也杀不了你。” 出关之前，众天尊对苏牧说道，“如果真的遇到了天尊级墟兽，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往剑门关逃就行。 我们虽然不方便深入墟界，但只要你靠近了剑门关，我们自然能救下你。” 说起来，如今阳界和墟界正在对峙，阳界的天尊如果冒然进入墟界，必定会引来墟界天尊级墟兽的围攻。 反之亦然。 所以这种最顶尖的战力轻易不能进入对方的领地。 反倒是天尊之下的武者没有这个限制。 当然，以苏牧的身份，进入墟界也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现在苏牧可是阳界的阳主，身份等同于墟界的墟兽共主朱同天。 可以想象，如果有机会，墟兽共主朱同天绝对不会让苏牧活着回墟界。 这也是众天尊不赞成苏牧冒险的原因。 不过天大的风险也带着天大的收益。 苏牧此举为了救援武宗弟子不惜冒生命危险，一旦他成功了，那么他的声望必定会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峰。 众所周知，苏牧和武宗的田苍辰有些过节，为了一个有过节的人他都能冒生命危险，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这样一个阳主，谁不放心？ 有能力，讲义气，他不当阳主谁当？ 大丈夫行事，当如此！ 回头看了一眼矗立于荒漠之中的剑门关，又看向前方一片水墨色的世界，苏牧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踏入了其中。 “武宗弟子，坚持住。” 苏牧身形如电，一往无前。 不管他心中有什么算计，这一刻，他的救人之心可昭日月。 ………… “田苍辰，你真的要将武宗所有弟子葬送在这里吗？” 查海山扬声喝道。 当日因为误会，他差一点死在墟兽共主朱同天手中。 不过如今误会已经解除了，他重新回到了墟兽共主朱同天麾下，并且成为了墟兽共主朱同天的左膀右臂。 此番带兵围困武宗弟子，便是他在主导。 他一边指挥墟兽将田苍辰团团围住，一边开始劝降。 “你们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以保证你们不死，不但如此，我还能保证你们得到比在武宗时候更多的修炼资源！” 查海山道，“男子汉大丈夫，就应当登临绝巅，威震天下。 在武宗当万年老二有什么意思？ 只要你们投降，那武宗早晚能超过苍穹宗，成为阳界——不，是婆娑世界第一大宗！” 查海山一脸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兄弟们，你们一身修为，难道不想跟我一起开创一个时代吗？” “我呸！” 田苍辰吐了一口血水，破口大骂，“查海山，你一个欺师灭祖的小人，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我只恨当年让你逃离了武宗，要不然，师尊又岂会因你这个小人而死！” “田苍辰，成王败寇。” 查海山冷笑道，“当年我没有怨过你，今日你也不必怨我。 我给你一个机会，那是看在我们曾经同为师兄弟的份上。 否则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你来啊，有本事你跟我单打独斗，我今日一定替师尊清理门户！” 田苍辰喝道。 他身上肌肉高鼓，硬生生将一头墟兽撕成了两半，任由血水淋了一身，整个人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一般。 田苍辰脚下踏地，向着查海山冲了过去。 查海山一脸冷笑。 修炼肉身武道把脑子炼傻了吧，光有一身肌肉有什么用？ 出来混，靠的是脑子。 他查海山身为三军统帅，麾下有无数墟兽，用得着跟你单打独斗？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给我去死吧！” 查海山吹了一个呼哨，一道道命令发出。 眨眼之间，无数墟兽就已经将田苍辰淹没。 田苍辰施展法天象地，不断将一头头墟兽击飞出去，但墟兽源源不断，击飞一头，立马就有两头扑了上来。 几个呼吸之间，田苍辰身上就已经被墟兽撕咬出来无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浑身染血，已经分不清楚是他自己的鲜血，还是墟兽身上的鲜血了。 田苍辰距离查海山只有数百丈距离，这个距离，平时一个冲刺就能赶到，但现在，这个距离却如同天堑一般。 不管田苍辰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将这个距离拉近一点。 其他武宗弟子虽然想要帮田苍辰，但他们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够帮到田苍辰呢。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厮杀之声。 每一个呼吸都有身影倒下。 那些倒下的身影，有武宗弟子，也有墟兽。 田苍辰曾经抱着替师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的希望，但现在，他彻底绝望了。 查海山太了解他了，早就已经将他所有的退路给堵死了。 今日不但他闯不出来，那些武宗弟子，也一个都闯不出去。 “查海山，我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田苍辰怒吼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一意孤行，将武宗弟子拖入了深渊之中。 他后悔自己没有向苏牧低头，以至于现在他们孤立无援。 “苏牧！如果你能救下我这些兄弟，我田苍辰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来报答你！” 绝望之中，田苍辰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 他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师兄弟们就葬身在这蝎子山上。 “田苍辰，当牛做马也不必下辈子，这辈子就行。”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声音在空中响起。 那声音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在所有人耳朵内响起，将满场厮杀声全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下意识地闻声看去，只见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空中。 那人影不是苏牧，又是何人？ 武宗众弟子脸上全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之色。 查海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下一刻，他就有些恼羞成怒了。 他怕什么？ 他麾下有这么多墟兽，他用得着怕一个苏牧？ 查海山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苏牧是孤身一人前来的，他不由地松了口气。 苏牧现在是阳主了，如果他带领人类大军前来，那情况可能还有些麻烦。 不过就他一个人—— 真以为一个阳主的身份能震慑住墟兽？ 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再强，又能杀死几头墟兽呢？ 这里可是墟界深处，人类的援兵想要杀过来都得过好几道防线，那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轰隆隆！” 就在查海山念头闪动的时候，一声巨响，只见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从空中降落下来。 山还没有落下，强大的气息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墟兽更是吓得狼狈逃窜，修为稍微低一点的，都被镇压在了地上，连爬起来都做不到了。 五行山！ 来自大天尊的至宝。 这一刻展露出来自己狰狞的獠牙。 哪怕是数十万墟兽，依旧被那一座五行山给震住了。 咚！ 咚！ 咚！ 擂鼓一般的脚步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那些被五行山镇压住的墟兽一下子就恢复了自由。 它们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拼命地向着山下逃去。 查海山拼命想要命令它们，却已经无法控制局面。 好在。 查海山看到了一个让他放下心来的魁梧身影。 墟兽共主朱同天！ 只见墟兽共主朱同天一步一步从山下走来，正是他的脚步声，让众墟兽恢复了行动自由。 “好胆量，竟然敢单刀赴会。” 墟兽共主朱同天一直走到苏牧身前百丈，这才停下了脚步，一脸赞赏地说道，“是本座小瞧了你。 我给你一个面子，放下五行山，我放他们离开。” “哦？放他们离开？那我呢？” 苏牧似笑非笑地说道。 “听说你已经是阳界的阳主，既然如此，那就不要问这种幼稚的话了。” 墟兽共主朱同天毫不掩饰地说道，“如果我去了阳界，你会放我回来吗？” “确实，不会。” 苏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样吧，你放他们离开，我保证留在蝎子山上，然后能否留下我和五行山，大家再各凭本事，如何？” “要走一起走！” 墟兽共主朱同天还没开口说话，田苍辰已经大声吼道。 墟兽共主朱同天只是淡淡地瞥了田苍辰一眼，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你没有说话的资格。 “你们留下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苏牧淡淡地说道，“走。” “你——” 田苍辰大怒。 丁师弟拉了一把田苍辰的衣袖，低声道，“师兄，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不由分说，丁师弟对着苏牧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拉着田苍辰就往山下冲去。 查海山下意识地想要指挥墟兽阻拦，结果墟兽共主朱同天轻轻一挥衣袖，示意他放人。 对墟兽共主来说，五行山比这些武宗弟子的命更重要。 而且，它也确实有一股强者的骄傲，想与苏牧光明正大地斗上一场。 用那些武宗弟子的命来威胁苏牧，显不出它墟兽共主的威风！ “年轻人，我给你一次机会。” 墟兽共主朱同天看着苏牧，缓缓地开口道，“你先出手吧。 若是本座先出手，本座担心你没有出手的机会。” 墟兽共主朱同天两只手背在身后，头颅微微扬起，一副高傲无比的样子。 它不是第一次认识苏牧，它也知道苏牧的实力。 但它也就有这种自信。 那是它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培养起来的自信。 当初它被五行山镇压多年，刚刚脱困出来，一身实力十不存一，所以才在几个人类后辈的手上吃了亏。 如今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它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一部分。 虽然因为缺少五行山，它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小小的后辈，足够了。 墟兽共主朱同天表现出来的轻蔑并未刺激到苏牧。 苏牧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且不着急动手。” 苏牧缓缓地道，“咱们两个的身份，动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话说清楚？” “你还有什么遗言？” 墟兽共主朱同天淡淡地说道。 它当然知道苏牧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那些武宗弟子能够逃得更远。 不过苏牧这是小瞧了它。 它既然答应了放这些武宗弟子离开，那就不会反悔。 反正就算这些武宗弟子逃回了阳界，早晚也要面对它的墟兽大军。 早晚有一天，整个婆娑世界都会在它朱同天的统治之下，它又岂会在意这些蝼蚁？ 它在意的，只有苏牧和苏牧手上的五行山而已。 “我带着五行山来了，如果今日我输了，那我的命和五行山都会留在这里。” 苏牧缓缓地说道，“万一我要是赢了，那我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非但没有好处，我要是打赢了你，你这些手下可未必会放我离开啊。 到时候我精疲力尽，可没有力气再对付他们了。” “这并非一场赌约。” 墟兽共主朱同天摇摇头，说道，“我答应放走那些武宗弟子已经是给了你面子，你休想得寸进尺。 你要记住，这是本座给你的机会，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本座许你先出手，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赐。” “好吧。” 眼见墟兽共主朱同天不上当，苏牧不由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说道，“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我身上有两件神兵，一件是浑天仪，一件是照心镜，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将它们送还给阳界的盗天尊。” “还没有交手你就已经傻了吗？” 墟兽共主朱同天皱眉道。 墟界和阳界不共戴天，它怎么可能把神兵还给阳界？ 苏牧一直在观察墟兽共主朱同天的反应，看对方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浑天仪和照心镜。 “不给就不给吧，反正这两件东西是阳界天尊专门用来对付墟界的。” 苏牧说道，忽然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般。 “朱同天，接招！” 苏牧大喝一声，手臂一抬。 五行山轰然抬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墟兽共主朱同天压了过去。 墟兽共主朱同天冷笑两声。 “你以为本座还会怕五行山？” 它大笑着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本座是闲着了？ 当年五行山能够镇压本座，今日，不行了！” 墟兽共主朱同天深吸一口气，天地灵气风卷残云一般被它吞入腹中，它的体型随风而涨，眨眼间就已经变得有千丈大小。 霎时间，墟兽共主朱同天身上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它手上打出一片乌光，将五行山托住。 轰隆一声巨响，一时间地动山摇。 抵住了五行山之手，墟兽共主朱同天依旧是一手背在身后。 “苏牧，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墟兽共主朱同天傲然道，“否则你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牧哈哈一笑。 呼！ 他背后飞出一把伞，伞面瞬间撑开，然后上百头异兽闪电一般冲天而起。 来自大乾王朝的天罗伞！ 用杜荣成的话来说，天罗伞乃是大乾王朝的天兵，威力还在他们这个世界的天命神兵之上。 那百头异兽，更是出自大乾王朝的洪荒异种。 电光火石之间，百头异兽已经从四面八方扑向了墟兽共主朱同天。 嘶吼声惊散了空中的云彩。 墟兽共主朱同天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些严肃，它微微眯眼，身上狂风大作。 “来得好！吃本座一招！” 下一刻，墟兽共主朱同天脚踏地、头顶天，双手如同风车一般抡了起来。 砰！砰！砰！ 骨肉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劲气直接将一座蝎子山都给削成了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