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龙刀乱世狂刀

大雪满龙刀

0651、好人和坏人

乱世狂刀 · 更新时间未知

月光清冷,穿透稀疏的枝叶,在林间空地洒下斑驳的光影。古琴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潮湿的空气中。 让蛤蟆精没想到的是,李七玄并未再说什么。 没有追问,没有评价。 甚至没有再看它一眼。 白衣身影只是随意地倚向身后那棵粗壮的老树,树干虬结的纹路抵着他的背脊,他竟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平稳。 这个恐怖人族,此刻睡得很酣畅。 眉头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似乎沉入了某个久违而甜美的梦境。 月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柔和了那刀锋般的轮廓。 也暂时洗去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铁血气息。 蛤蟆精碧绿的身躯僵在原地。 它抱着那张几乎与它等高的古琴,鼓鼓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 月光下,它安安静静地坐在布满苔藓的石头上。 一动不敢动。 枯叶在夜风里打着旋飘落。 有几片沾在了它湿漉漉的背上。 它也不敢去拂开。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它的心脏。 这个人族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血煞气息,浓烈得让它几乎窒息。 那是屠戮了无数强大妖族才能积淀的烙印。 冰冷,粘稠,充满了毁灭的意味。 实力差距太大了。 如同萤火仰望皓月。 蛤蟆精不确定,这白衣人族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试探? 万一自己动了逃跑的念头,或者仅仅是弄出一点声响…… 那柄斩妖如割草的快刀,会不会在下一瞬就切开自己脆弱的咽喉? 它毫不怀疑对方有这个能力。 于是它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 就这样抱着琴,蜷缩在冰冷的石头上,在清冷的月光下,瑟瑟发抖地坐着。 夜露渐渐打湿了它的皮肤。 林中偶尔传来夜枭凄厉的啼鸣,每一次都让它惊得一颤。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地流逝。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 天,终于亮了。 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李七玄醒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脸上随即露出一丝混合着惊讶和思索的神色。 这一夜……竟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完整。 他下意识地望向昨夜蛤蟆精弹琴的方向。 难道是那不成调的琴音? 粗陋的技艺,竟有安定神魂的奇异效果? 真是怪事。 说起蛤蟆精…… 李七玄目光一转。 落在昨夜它坐着的石头上。 那鼓鼓囊囊的碧绿身影居然还在! 抱着那张破旧的古琴,像一尊被露水打湿的绿色石雕。 它似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你怎么没走?” 李七玄站起身,拂去衣袍上沾染的树皮碎屑,诧异地问道。 蛤蟆精浑身一抖,抱着琴,笨拙地站起来。 “我……” 它噎了一下,鼓鼓的腮帮子紧张地起伏着,少女般奶呼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委屈:“我不敢。” 李七玄看着它那副怂样,有些失笑。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打发一只碍路的小虫。 蛤蟆精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它简单的头脑。 走? 就这么放它走? 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它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不杀我?” 问完,它立刻缩了缩脖子,似乎怕这问题会触怒对方。 李七玄挑眉,觉得这妖精有点意思。 “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反问。 蛤蟆精抱着琴,身体依旧紧绷,小声嗫嚅着:“你……你好像杀过很多妖。” 李七玄微微眯起眼。 “你能感知到?” 这蛤蟆精的感知力,似乎有点不寻常。 “能。” 它回答得很肯定。 李七玄道:“我杀的,都是杀人的坏妖。” 蛤蟆精歪着脑袋,鼓鼓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思考:“那你杀妖,在妖的眼里,你就是坏人。” 话一出口。 它猛地用两只前蹼捂住了自己的大嘴! 鼓胀的腮部剧烈起伏。 糟了! 完了! 怎么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它惊恐地偷瞄着李七玄的脸色。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不见的苔藓。 李七玄却并没有动怒。 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值得玩味的观点。 他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说的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乎要吓瘫的蛤蟆精,问道:“我是坏人,那你要杀我吗?” 蛤蟆精魂都快吓飞了! 它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 “我不杀生!” “我……我连蚂蚁都不踩!” 它努力强调着自己的“无害”。 李七玄看着它急于辩解的模样,脸上淡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 他没再说什么。 转身准备离开。 蛤蟆精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哎……你,你要去哪里?” 李七玄脚步未停。 头也不回地抛下四个字。 “清平学院。” 蛤蟆精的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两颗碧绿的宝石被瞬间点亮。 清平学院! 它抱着琴,笨拙地向前跳跃了一步,急切而充满希冀地问:“那个……你能带上我吗?” 李七玄的脚步顿住了。 带上这只胆小又话多、但琴音似乎有点意思的蛤蟆精? 似乎……也不是不行。 权当路上多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可以。” 话音未落。 李七玄捏住蛤蟆精的脖颈后部。 动作快如闪电。 唰啦——! 一对由狂暴电光交织凝成的巨大羽翼,猛地从李七玄背后展开! 雷光跳跃,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噼啪声响。 风雷之力鼓荡! “走了。” 李七玄低喝一声。 双翼猛地一振! 轰! 平地掀起一股狂风! 飞沙走石! 他的身影,连带着被他捏在手里的蛤蟆精。 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蓝白闪电! 咻! 冲天而起! 直入云霄! 瞬间将下方的荒湖和林地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啊啊啊啊啊——!” 蛤蟆精的尖叫声彻底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的奶声尖叫。 而是混合着极致恐惧、高速失重和强烈不适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狂风中的枯叶! 不! 比那更糟! 是狂风中被捏着脖子甩来甩去的破麻袋! 极致的速度下。 恐怖的风压像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它每一寸皮肤上。 它碧绿、滑腻、布满疙瘩的皮肤,在这远超它承受极限的疾速飞行中,如同被狂风吹皱的湖面,不受控制地荡漾起来! 它死死闭着眼。 两只前蹼本能地、徒劳地护住怀里的破旧古琴。 后腿在空中疯狂乱蹬。 那奶呼呼的惨叫声。 被呼啸的风雷彻底淹没。 半日后。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 一道蓝白电光从天而降。 精准地落在一处规模不大的人族城镇外,官道旁的一片稀疏树林里。 雷翼收敛。 狂暴的气息瞬间平息。 李七玄的身影显现。 气定神闲。 仿佛只是散了个步。 只是他随手一放。 “噗通!” 蛤蟆精四仰八叉地瘫在那里。 鼓鼓的眼睛变成了蚊香圈。 小肚子剧烈起伏。 “呕——!” 蛤蟆精猛地翻身,趴在地上,对着草丛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呕吐! 它吐得昏天黑地。 胆汁混合着胃液。 还有早上在湖边啃食的一点可怜水草。 全都翻江倒海地倒了出来。 足足吐了一刻钟。 它才虚弱地停了下来。 趴在地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它挣扎着坐起来。 看着不远处那由粗糙原木和夯土围墙圈起来的小镇。 它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笨拙地抱起那沾了草屑和泥土的古琴。 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李七玄的身后,向着镇子入口走去。 这镇子显然很普通。 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简陋的木质寨门敞开着。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村民正在门口闲聊。 看到李七玄走进来,不由得好奇地看过来。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只抱着琴、亦步亦趋、样子古怪又滑稽的碧绿大蛤蟆时,惊讶地议论了起来。 “哟!” “快看嘿!这人养着一只蛤蟆当宠物!还抱着琴哩!” “稀奇!真稀奇!” “这蛤蟆精长得……可真够别致的!” 人们笑着议论,也并不如何害怕。 可能蛤蟆精长得有些萌蠢。 一群原本在泥地里打滚玩耍的孩童被吸引过来。 他们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肆无忌惮的好奇心,对着蛤蟆精指指点点,发出咯咯的笑声和充满童稚的议论。 “它好绿啊!” “它的眼睛好大,像灯笼!” “它会弹琴吗?让它弹一个!” “它的皮好滑,像抹了油!” 蛤蟆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抱着琴,努力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在李七玄投下的影子里。 李七玄径直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挑了个临街的、靠窗的简陋木桌坐下。 “掌柜的,几个拿手小菜,一壶热茶。” 他扬声吩咐。 蛤蟆精犹豫了一下。 看着李七玄对面空着的长条木凳。 又看看周围食客投来的、更加密集的异样目光。 最终。 它还是硬着头皮,抱着琴,笨拙地跳上了凳子,学着人的样子,坐了下来,鼓鼓的肚子抵着桌沿,姿势十分别扭,却努力维持着一点“矜持”。 饭菜很快端上来。 简单的炒青菜,一碟酱肉,两碗白米饭,一壶粗茶。 香气四溢。 李七玄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着。 蛤蟆精看着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又看看飘着油花的炒青菜和酱肉,咽了咽口水。 它试探性地伸出前蹼,小心翼翼地,用蹼尖捻起一小撮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嚼,鼓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吃! 比湖里的水草好吃多了! 它立刻抛弃了那点可怜的矜持。 低下头对着饭碗呱唧呱唧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动作虽然不雅观。 但吃得异常香甜。 甚至伸出长长的舌头,灵活地卷走沾在嘴角的饭粒。 李七玄瞥了它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自己没动过的那碟酱肉,往它那边推了推。 蛤蟆精受宠若惊。 “谢……谢谢!” 它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吃得更加欢快了。 一顿饭在蛤蟆精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声中结束。 李七玄放下碗筷,丢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蛤蟆精赶紧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抱起琴,跳下凳子,跟着他走出饭馆。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小镇的街道并不宽敞。 土路被踩得发亮。 刚走出饭馆门口不到十步。 麻烦就来了。 三个穿着统一灰色劲装、腰间挎着刀的汉子,斜刺里走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抱着膀子,目光贪婪地在李七玄身上打量着。 “站住!” 刀疤脸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子蛮横:“外乡人,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 李七玄淡淡地道。 旁边一个瘦高个,猥琐地笑着,接口道:“疤哥,你跟这小白脸废什么话?瞧他这细皮嫩肉的,还带着个蛤蟆精招摇过市,一看就是不知道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游山玩水的肥羊!” 他舔了舔嘴唇。 目光更加放肆。 “这蛤蟆精,虽然丑了点,但抱着琴,也算个稀罕玩意儿!抓了炖肉吃,说不定还可以大补!” 李七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芒。 蛤蟆精被那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尤其是那瘦高汉子的话,让它感到一阵恶寒和巨大的羞辱。 李七玄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右手,随意地对着挡在正前方的刀疤脸,屈指轻轻一弹。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的果子坠地的闷响。 刀疤脸脸上那狰狞的、带着贪婪笑容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壮硕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轰中! 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原地爆开,化作一蓬浓郁的血雾,夹杂着细碎得无法分辨的骨肉残渣。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