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龙刀乱世狂刀

大雪满龙刀

0737、你到底是谁

乱世狂刀 · 更新时间未知

李七玄走出静玄殿的石门,独自站在甬道中。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那片得自剑丸的烙印碎片画面之中,太初道府九层仙殿的完整格局如一幅古老的立体地图在意识中缓缓展开。 仙殿并非一座密闭宫殿。 数万年前,太初道府最后一代府主在道统覆灭之际,以残余的伟力将整座山门炼化为一座九层试炼场。 第一层至第三层是当年外门弟子和外事的活动区域,禁制最弱,闯进来的人最多,死伤也最杂。 第四层开始是外门与内门的分界线,有露天广场、残破石塔和岔道迷宫,偶尔还能在石壁上看到数万年前弟子切磋留下的刀剑痕迹。 第五层依旧是当年中层执事的议事厅和丹器库所在。 第六层灵药园是一片嵌在巨岩凹陷中的露天梯田,道府最珍贵的灵植曾在此生长,数万年时间过去,药田早就已经彻底荒废,只有轮廓犹存。 第七层是剑冢,太初道府历代剑修在此埋剑证道。 第八层已近山巅,是长老道场,地位不够的弟子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踏上此层。 而第九层则是仙殿之巅,太初道府的核心正殿就矗立在峰顶最高处,储藏着太初道府最后的核心传承,有各种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李七玄略微回忆和观察,基本上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正是第三层区域。 李七玄睁开眼,确定好了路线之后,当即动身沿着甬道向北走去。 甬道两侧石壁上残留着数万年前的刻痕,大半已被岁月磨平,禁制也大半失效,偶尔一两处残阵在黑暗中闪一下微弱的符光,像是迟暮老人半睁半闭的眼。 甬道尽头是一道天然的山体裂缝。 两壁之间凿出了数百级陡峭石阶,石阶沿着断层盘旋而上,缝隙中透进来清冷的月光。 他拾级而上。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岩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青铜壁灯。 根据烙印中的信息,这道石阶正是连接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咽喉通道,当年太初道府的弟子日日从此上下,来往于各层修炼区。 石阶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石门。 门后便是太初道府的第四层区域。 第四层是一片露天广场。 巨大的青石砖铺地,砖缝中长满了数万年无人修剪的野草,高可及腰,广场四周散落着几座残破石塔,塔身上的道纹早已磨灭。 月色从头顶的岩壁缺口倾泻而下,照得满场荒草如银色的浪。 李七玄穿越广场。 前方岔道中突然传出动静。 倾颓的石殿之后,猛然冲出两个人,都是浑身浴血,甲胄碎裂,脸上是极度的恐惧。 李七玄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两人身穿的是幽州越国的制式武备神兵甲胄。 是越国的高手。 这两个曾经趾高气昂的武道强者,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如丧家之犬一般,从他身边狂奔而过,甚至没顾上看他一眼。 三道黑甲身影紧随其后从岔道中走出。 黑甲黑袍,青铜鬼面,周身暗紫魔气缭绕如活物。 是大衍魔庭的魔将。 领头的魔将身如铁塔,浑身魔气缭绕,手里捏着几枚刚从杀死的人族强者尸体上搜刮来的储物戒指,随手掂了掂,抬头看见李七玄。 “咦,还有一个……顺手杀了。“ 为首魔将随意地道。 他身后两个魔将同时狞笑着出手。 暗紫魔气化爪,上来就是夺命杀招。 李七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反手握刀。 猛然一刀斩出。 狂刀八斩法第三斩—— 【八荒】。 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漫天暗金刀影如席卷天地的狂潮,将三个魔将连同脚下青石砖和身后半截残塔一同吞没。 刀意苍凉悲壮又豪情万丈,整片广场的空气被一刀抽空。 荒草齐齐伏倒,月光下的刀芒化作一片暗金色的汪洋。 三颗覆着青铜鬼面的头颅同时离肩飞起。 魔血泼洒在青石砖上,嗤嗤腐蚀。 从头到尾,不到一息。 李七玄收刀。 丹田中神凰刺青微微一热,三股精纯魔能被自动吸入,赤金光芒比方才更亮一分。 他穿过广场,继续朝着仙殿更高层的方向走去。 连接九层仙殿第四层和第五层的,是一道沿着悬崖外侧凿出的石栈道。 栈道宽仅三尺,一侧是刀削般的崖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 夜风从深渊中灌上来,带着数万年不曾散去的淡淡血腥气。 这里有风。 有月光。 还有深渊的回响。 崖壁栈道的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平台。 平台宽阔,是太初道府中层执事的议事厅所在,只是昔日的辉煌,如今石壁上挂着的道府旗帜早已化为尘土,只剩几根残破石柱撑着半边坍塌的穹顶。 平台边缘散落着几具人族武王级强者的尸体。 他们的胸口被某种巨力打穿,伤口边缘残留灼热的魔族能量余温。 更远处,十几名年轻的宗门弟子的尸体横在血泊中,身边散落着几柄折断的剑,还有一枚已被打碎的护身符,符纹还在微弱地闪烁,护主的人却已没了气息。 李七玄仔细观察伤口。 “都是死于魔族之手,看来是大衍魔潮动的手。” 平台尽头的大殿中隐约有兵戈声,还夹杂着魔犬低沉的咆哮。 李七玄走进大殿。 只见大殿深处,两拨人马生死对峙。 几个穿着楚国服饰的人族武者,正在被大衍魔潮的十多名魔族强者围攻,处境极其危险。 他们显然不是魔族强者的对手,缩在大殿的最里面,各个身上带伤。 其中一个女孩看起来年轻美貌,颇为贵气,被众人簇拥保护在最中间,她的肩膀被魔气灼伤,伤势最重,整条左臂垂着不能动。 挡在他们身前的是一个白发苍然的老者。 李七玄认得这位老者,是楚国老王爷楚怀远。 此人是武王镜后期修为,实力不俗,但因为年迈气血衰退,胸口的明光甲胄被魔气侵蚀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边缘还在嗤嗤作响,却死死握着剑不肯退半步。 外围,十四名魔将和四头三首魔犬围成半圆。 殿中几处封存丹药的石台已经被搬空。 显然已经被魔将们顺手清场。 楚怀远正要燃烧最后一口精血拼死一战,却在这时,余光看到了从殿门口走进来的李七玄。 黑衣,负巨刀。 独自一人。 看起来孤零零弱得可怜。 “快走。” 楚怀远一时心善,大喝道:“这些魔人正在猎杀人族武者,你赶紧去逃命吧……” 而这时,大衍魔潮的魔将们,也发现了李七玄。 “杀了他。” 为首一名老年魔将第一时间下令道。 嗖嗖。 立刻就有两名浑身黑甲的魔将,带着四头魔犬朝着李七玄杀来。 李七玄拔刀。 出刀。 狂刀八斩法。 漫天暗金刀光如星河倾泻。 龙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黑色残影,从四头魔犬的脖颈上同时掠过。 刀势不停。 下一瞬间,刀光将两名魔将也如割草一般直接斩杀。 “什么?” 之前那名老年魔将首领大吃一惊。 而李七玄却已经如旋风一般,朝着魔将们杀来。 龙刀在手,李七玄如入无人之境。 好久未曾如此酣畅淋漓的以本来面目施展刀法,李七玄只觉得痛快无比。 刀光闪烁,犹如漫天飞雪。 十息之内,十二魔将尽数倒地。 只有李七玄一人可以看到的魔能,从魔将尸体上溢出,如潮水涌入神凰刺青。 楚怀远等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整整十四名武王级魔将啊。 每一名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恐怖杀戮机器。 可在这突如其来的黑衣刀客面前,它们却脆弱得简直如同路边的野草一般,死得过于快速,简直有点荒诞。 李七玄收刀,来到楚怀远等人面前。 楚怀远回过神来,靠着石壁喘了好几口气,服下疗伤丹药,才感激地道:“阁下……敢问尊姓大名?老夫楚国楚怀远,多谢救命之恩。” 李七玄道:“我姓李,叫李七玄。” 他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这是因为特殊的考虑—— 他的名字一旦传播出去,如果米粒或者是唐天等人也在这次探险的人群之中,一旦知道,定然会主动来寻。 楚怀远打量着李七玄,目光在龙刀上停了良久,声音中依旧满是难以置信:“阁下刀法之精妙霸道,实乃本王平生未见,莫非是雪州斩日城的哪位大侠?” “不是。” 李七玄淡淡地道:“一介无名散修而已。” 楚怀远愣住。 散修? 十息碾碎十四名武王级魔将的散修? 他有点难以置信。 李七玄开口问道:“前辈,仙殿中现在是什么局势?” 楚怀远面色一沉。 “局势非常危险。” “大约一炷香之前,那个背负冰棺的白发疯道人再度现身,各方所有高手和强者都被他引动,全部朝峰顶方向疯狂追去了。” “鼎力神朝、问剑宗、斩日城、星陨宗、大衍魔庭和妖神宫……” “几乎所有的势力和强者,都被白发疯老人所吸引,不顾一切地追了下去。“ 李七玄闻言,若有所思。 这白发疯老人实在是过于神秘。 楚怀远喘了口气,又道:“大衍魔庭的魔皇子这次不是单纯来寻宝的,他调了魔廷大军堵住仙殿外围,自己更是暗中带了近百名实力精绝的魔将,要把进入仙殿的所有人族和妖族全部剿灭在里面。” “剿灭两族强者,谁给他的自信?” 李七玄觉得奇怪。 这次来的,都是幽州和雪州的顶级势力顶级强者。 如果大衍魔潮能够以一己之力击败这么多的势力和强者,那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楚怀远道:“说起来也是奇怪,魔皇子的人对仙殿地形地势非常熟悉,就好像握着仙殿的某种地图。” 说到这里,楚怀远忍不住啰嗦了一句,叮嘱道:“阁下刀法虽强,但如今魔庭势大,人数众多,怕是还有更大的阴谋,一定万万小心。“ “多谢楚前辈,晚辈会小心的。” 李七玄点点头:“你们也多保重。” 他和楚怀远等人告别,转身离去。 走出破败大殿,沿着第五层平台北侧的石阶继续向上,通往第六层的路是一条狭窄的天然石缝,石缝中凿出了简易台阶。 穿出石缝,眼前是太初道府的灵药园。 一片嵌在山体巨岩中的露天梯田,层层向上延伸。 昔日这里种植着无数的神草灵草。 但如今已经彻底荒败,长满了杂草,丧失了灵性,没有了任何价值。 李七玄没有停留,沿着梯田边缘的石阶继续上行。 通往第七层的路不再是石阶。 而是一座横跨两座峭壁的古老石桥。 石桥凌空飞架在深渊之上,桥面遍布裂纹,两侧的护栏早已坍塌。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桥上,夜风呼啸而过,将桥面的碎石吹入万丈深渊,久久不闻回声。 桥头立着一块残碑。 碑上刻着两个半磨损的大字—— 剑冢。 李七玄踏过石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露天石坪嵌在群山环抱之中。 石坪之上,数百柄锈剑倒插在龟裂的大地上,密密麻麻如同一座钢铁的墓园。 这些剑虽然都已经锈迹斑斑,但残破的剑身上却都隐隐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战意。 月光洒在锈迹斑斑的剑刃上,犹如一片暗红色的草场。 李七玄朝着剑冢深处看去,突然一怔。 旋即瞳孔皱缩。 一个白发如雪的老人,悄无声息地盘腿坐在锈剑之间。 他身形极其魁梧,足足两米以上,雪白乱发遮住了面容,透过发丝的缝隙,只能看到一双眼眸,漆黑犹如深渊。 不知道为什么,李七玄隐约觉得,这双眼眸似乎有点熟悉。 但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 白发疯老人的背上负着一口巨大的半透明冰棺。 棺中封着一位绝色女子。 那女子一袭白衣,双手交握胸前,虽然看不真切,但隐约可见其面容安详,定然是顶级美人,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只是沉睡了数万年。 衣裙如新,发丝不乱。 月光照在冰棺上,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李七玄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位,必定就是传闻中那位神秘的白发疯老人。 他不是被各方势力围追不知去向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七玄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过于诡异。 他握紧刀柄,小心戒备。 白发疯老人却如没有发现李七玄一样,痴痴地看着冰棺。 过了片刻,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一台生锈了数万年的机关在勉强运转。 突然,疯老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浑浊到近乎失明的眼睛和李七玄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微弱的光。 不是清醒。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动物本能。 就像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终于勉强照出了一个人影。 “我认得你。”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碎瓦片,抬手指过来:“你是……你叫李七玄。” 李七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白发疯老人居然认识自己? “你姐呢?” 老人歪着头,枯瘦的手指在他脸上来回晃动:“你……你妹呢?” 李七玄内心的震惊宛如狂潮奔涌。 他大声地道:“前辈,你到底是谁?我们认识吗?” “死了。” 老人突然一声大吼,打断了李七玄的话。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嘴唇颤抖起来:“死了,啊啊啊,都死了……” 李七玄冲上前,大声地喝问道:“谁死了?前辈,你到底是什么人?” “都死了啊啊啊啊……” 白发疯老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他猛地抱起冰棺,状若疯狂,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以超越武皇级的恐怖速度,朝剑冢尽头的山门狂冲而去。 李七玄全力追赶。 但疯老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李七玄连龙尾【闪现】都来不及催发,那道白影已经消失在剑冢尽头的山门之后,只余一缕极淡的、像雪又像灰的气息缓缓飘散。 李七玄站在空荡荡的石坪上。 月光照映他的黑衣,照得他眉头紧锁。 这白发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认得自己? 为什么还会提到大姐和二姐? 他那句“死了都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七玄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沿着疯老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九层仙殿的第八层, 这里曾经是太初道府的长老们的道场。 如今已经彻底崩毁。 绝壁上的建筑群在万年之前的那场绝世大战之中已经被夷为碎石。 这里显然爆发过一场大战,极为惨烈,地上散落着数千具的尸体,鲜血顺着地势流淌汇集成洼,空气里血腥刺鼻,死的人有人族,也有妖族和魔族,其中有几十具尸体即便已无气息,但依旧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生前至少也是巅峰武王级的强者。 李七玄踩着碎石和尸体走过,沿着最后一道石阶拾级而上。 头顶的岩壁逐渐向两侧退开。 月光越来越亮,视野越来越开阔。 他踏上了最后一阶。 这里就是第九层,仙殿之巅。 苍云山脉主峰的峰顶被整个削平,形成一片辽阔的圆形广场。头 顶满月正悬中天,月光如银瀑倾泻。 广场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玉,数万年风雨侵蚀后依旧光可鉴人。 正中有一道笔直的裂纹。 那不是岁月留下的,而是被某位不可想象的恐怖存在一剑劈开。 广场四周环列十二根巨大石柱,柱身刻满太初道府的符纹和道徽。 广场边缘就是万丈悬崖,云海在崖下沉浮,月色将云面染成一片无垠的银白。 广场尽头,一座宏伟的青色大殿静静矗立。 殿门上悬着一块残破的古匾,仅存的两个大字依稀可辨——【太初】。 殿门敞开。 大殿内数百身影对峙。 李七玄身形一动,来到大殿门口,朝内一看,局势便已分明。 人族、妖族和魔族三方对峙。 鼎力神朝国师秦渊白发如银,身边簇拥着十几位浑身浴血的鼎力神朝强者。 他掌心托着一方青铜古印,散发出强横的能量波动,应该是在仙殿之中寻找到的宝贝,因为其造型一看就知太初府主旧物,印纽上的盘龙雕刻在月光下微微颤动,随时可化作山岳镇压万物。 问剑宗掌门李剑意站在秦渊身边数十米外,怀中抱着一卷残破的暗金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