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3、从天而降

李七玄抬手一抓。 那道帝韵便落入他掌心。 这帝韵来势汹汹，犁开虚空，他还当是东方哪一方势力朝他出手。 如今入手，那股凌厉的气息里却并不含半分杀意。 反倒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李七玄凝神一观，一缕信息随之浮现。 “哦？原来是楚空山和秦鸢两人借助【归元珠】苦修多日，终于成功突破，已经进入帝境了。” 李七玄面色一喜。 他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悄然松了下来。 先前的戒备尽数化作欣慰。 一入帝境，便是踏入了这无尽大陆真正的强者之列。 再往后才有资格去争那更高更远的大道。 楚空山和秦鸢能走到这一步着实不易。 九州帮成员们的实力一步步提升，终于出了第二尊和第三尊帝境强者。 这是好事。 只是…… 所有人都很好，但自己最思念的米粒还没有下落。 想到此处，李七玄心头微微一沉。 喜悦之余那点遗憾又浮了上来。 他当即加速朝着岚州南部的古遗址赶去。 古遗址群山环抱，云雾沉沉。 李七玄按落身形，踏入遗址。 让他感到意外的，遗址深处空无一人，并无楚空山和秦鸢的人影。 只余残垣断壁与满地的碎石。 山风穿过呜呜作响，更添几分萧索。 楚空山与秦鸢早已离去，只留下一道讯息。 讯息上说，两人成就帝境之后，在岚州东部区域，遭遇到了来自青州的一支妖族商队，从商队口中得了疑似米粒的消息，便急匆匆赶往青州去了。 “我们会在沿途留下印记，你雪州事了之后，可按照印记来寻我们。” 那讯息是以道韵刻在石壁之上，字迹纵横，隐有帝气流转。 石壁上的字迹力透壁面，笔锋却带着几分急促。 看来，他们离开得确实很匆忙。 李七玄逐字看完，心中又惊又喜。 喜的是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米粒的线索。 惊的是楚空山和秦鸢两人语焉不详，关于米粒的消息内容，一个字也没有详说。 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只怕未必就是好消息。 因此这个所谓米粒的消息，才愈发让他揪心。 李七玄的思维开始疯狂发散，忍不住去想米粒此刻究竟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 是受了委屈，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越想，心头越乱。 无尽大陆何其广袤，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对于李七玄来说，别说大海捞针，就算是掀翻这片大陆，他也在所不惜。 一喜一惊之间，李七玄的心早已乱作一团。 罢了。 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与其在此胡思乱想，不如立刻动身，亲自去青州看个究竟。 只要找到楚空山和秦鸢，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李七玄当下也不迟疑，立刻顺着两人所留的印记，一路跟了下去。 印记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隐入草木。 李七玄循迹而行，快如流星。 沿途山川景物飞速倒退，转眼便已万里。 不出三日，他便离开了岚州，踏入了青州。 一入青州，那股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机便扑面而来。 李七玄凌空而立，极目远眺。 但见群山如海，一重接着一重，直没入天际的尽头。 远处的妖气，比雪州浓了何止百倍。 这一路，他见了不少大妖。 有那山岳般大小的巨猿，横卧山巅，鼾声如雷。 有那翼展遮天的金翅鹏鸟，掠过苍穹，投下大片阴影。 更有那盘踞深渊的巨蟒，只露出半截鳞甲，便有百丈来长。 这等景象，在雪州是万万见不到的。 好在以李七玄如今的实力，这些所谓的大妖，还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这青州实在太大。 即便以他的速度，想要横穿一州，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无尽大陆州域无数，从西往东，州域渐大，也愈发富饶。 李七玄在进入青州之前，特意拜访过清明剑宗，专门打听过青州的情形，得知青州面积之大，超过了雪州、幽州、岚州三大州的总和。 而且与三州截然不同的是，青州境内是妖族一家独大，完全就是妖族的天下。 据说青州几乎没有魔族，只有少量的人族。 这里的妖族，早就建城立邦，开宗立派，甚至也学着人族，修起了商路与坊市。 行走其间，若不细看，几乎与人族的州城无异。 只是那来来往往的行人，多是兽首人身，或拖着尾，或露着爪。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倒也有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李七玄进入青州之后，一番观察，发现果然如此。 青州植被茂盛，山岭崎岖。 境内山脉连绵不绝，大江大河数不胜数。 更兼幽谷地脉无数，犹如蛟龙盘踞，草木之气盈天，最适合妖族生存修炼。 这方天地的灵气远非雪州可比。 哪怕只是寻常林木，也生得格外粗壮，枝叶遮天蔽日。 林间妖气隐隐，兽吼声此起彼伏。 他一路行来，但见古木参天，藤萝如蟒。 山涧之中，时有灵兽出没，或衔芝草，或饮灵泉。 那等灵气盎然的景象，在雪州却是见不到的。 李七玄深吸一口气，只觉这天地间的灵气，都带着一股子蛮荒的腥甜，俨然是一处妖族乐园，难怪这青州会被妖族视作根基之地，单是这天地间流淌的灵气，就不知能滋养出多少大妖。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是为妖族量身打造的。 草木之间，妖气与灵气交缠，相辅相成。 妖族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人族在此，却要时时提防，处处小心。 他追寻着楚空山两人留下的道韵信息，一路深入青州内部。 所见之处，小镇大城之内，尽是妖族。 妖族在这里也开店，也种田，也赶路，也吆喝。 狐妖、狼妖、牛妖、豹妖，形形色色，往来不绝。 “妖族在这里形成了自己的社会秩序，在城镇里繁衍生息，虽然算不上安居和谐，却和雪州的人族区别不大。” 李七玄若有所思。 他这一路行来，并未惊动大妖势力。 以他如今的修为，真要隐匿行迹，这些寻常妖族也觉察不到。 只是，走了这许多地方，渐渐地开始失去了楚空山和秦鸢的气息。 两人的道韵印记快速地淡了下去。 李七玄心中开始不安。 难道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否则他们又何至于如此匆忙？ 三日后，他遇到了一座人族的城镇。 这座名为七阳镇的人族小城，处境不太妙，正在遭受妖族的攻击。 李七玄本要赶路，可那冲天的血腥气还是让他停了下来。 他悬于高天之上，向下看去。 这人族小城总人口也不过万，城墙不高，几处垛口已然半坍塌。 城内的男女老少都涌上了城头，血染衣襟，仍在拼死而战。 城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低阶武王级。 其他大多数都是武师和先天武宗，还有一些修为更低。 可就是这些人，硬是凭着一股血勇，守到了现在。 这样的阵容，放在雪州都算不得什么，能在妖族横行的青州撑到今日，已属不易。 好在进攻城池的妖族，修为也并非绝对碾压。 城下。 妖族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城上，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硬撑。 “似乎是猪妖一脉，夹杂着一些豺狼野狗之类的……” 李七玄观察片刻，看出这些妖族血脉都很普通，其中修为最高者，乃是一头高阶王境的野猪妖。 这样的部落，放在青州，只怕连末流都算不上。 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这一城无力反抗的人族。 这场小规模的战斗看起来已经持续了好几日，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经久不散。 有些人族守卒，手中的刀都砍卷了刃，仍不肯退。 这是拼了命，也要守住这一座城。 城墙根下，几处缺口已经被尸体堵住。 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淌，把半截城墙都染成了暗红。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战况相当惨烈。 李七玄动了恻隐之心。 在这妖族横行的青州，人族本就势弱，他不能袖手旁观。 轰。 他的身形从天穹高处重重砸进妖族阵营之中，恐怖的能量爆发，扩散开来的气浪席卷开来，不少妖修当场就被掀飞震死。 残肢断臂横飞，尘土漫天。 这一下，落得毫无征兆。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骤然一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战斗双方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凝滞。 城头上。 守城的人族武者们无数道目光，都看向一位鬓发微白的中年人。 “师父，有人来帮咱们了吗？” 一位持剑的少年，扭头看向此人，带着期待问道。 中年人运足目力，隐约看到气浪中心有一道人影矗立。 尘土未散，他也看不清那人影究竟是人族还是妖族。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回答。 他不敢应。 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熟人倒下却无能为力。 若是再无人来援，破城不过是早晚的事。 城外。 妖族战坛上。 妖军为首的高阶王境的野猪妖王猛然起身，绽放出妖气，将战坛及周围群妖护住。 他神色惊疑不定，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从骨子里生出寒意。 他死死盯着那道尘雾中的人影，浑身肌肉绷紧。 气浪消散。 尘埃落定。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李七玄。 “何方神圣，竟敢与我黑鬣部落作对？” 野猪妖王怒吼。 “嗯？” 李七玄微微扭头，看向野猪王。 只一眼而已。 轰。 王境高阶的野猪王，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什么？ 城墙内外，无数人看到这一幕，差点把眼睛瞪了出来。 一眼秒杀野猪妖王？ 这可是一尊堂堂高阶王境大妖啊，竟被这来人一眼瞪死。 城头上，有人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有人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下一瞬间。 李七玄又随意轻轻地抬手一挥。 宛如拂袖。 霎时间，无形的力量汹涌而出，将城外的大小妖物，尽数化作血雾齑粉。 数千头妖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息之间，城外的妖族，荡然无存。 这等手段，落在寻常人眼里，与神魔无异。 可对李七玄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无数旁人看不到的妖气，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朝着凤镯汇集而来。 这些妖气虽比不得人族强者的生命精华，却也是聊胜于无。 凤镯微微发亮，转眼便将这些能量吞噬干净。 李七玄转身，走向那座人族小城。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 是敌是友？ 要知道在青州，顶级大妖也是可以化作人形的。 万一这个恐怖的存在，是妖族呢？ 若真是妖族，那他们方才的死里逃生，便成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可若不是妖族，这世间，又怎会有这般强横的人物，肯来救他们这一座破城？ 那些被他救下的人，此刻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大气也不敢喘。 一时之间，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李七玄一步步走到城下，抬头望向城头。 滴答。 一滴冷汗，从那鬓发微白的中年人脸上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