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青玉案·元夕

诸位不必比了，今夜这诗魁，这御制宫灯，非学生莫属！ 苏哲一语落下，场内瞬间哗然声大作。 “苏讷行，你未免也有些太自负了！虽说你擅长诗词，可是，难道我们这些人便如此不如你么？” “就是，狂傲也要有个度！我看你苏讷行如今真要成个狂生了！” “呵呵，你说不让我们比，我们便不跟你比么？我偏要和你比！” “话谁不会说？我还说今夜这诗魁，这御制宫灯，非我莫属呢？” “……” 一众北方士子们，纷纷出言怒斥连连。 那些南方士子们，虽然没有开口，可眼底也有些不快，觉得苏哲这话委实是有些太过狂傲了。 虽然苏哲擅长诗词，可是，难道就能做到一诗盖众人么？ 而且，既然来参加诗会，谁不想借机扬名立万，谁又愿意还没开始，便被人来上一句，你们不必作了，这诗魁被我拿下了！ 顾清音、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也都错愕向苏哲看去。 要知道，苏哲平素可都是极为温文尔雅的，少有这种如此狂放的时候。 想来，是方才陆士珍的话，激怒了苏哲，让他心中萌生了诸多不悦，想要以一片绝佳的诗词，来让这些人彻底闭嘴。 而这一刻，他们也真是有些好奇起来，忍不住想知道，苏哲究竟是会拿出什么诗词！ 陆士珍的面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刚刚他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苏哲此刻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这分明是没把他这位翰林院掌院学士放在眼里啊！ 但此刻他也想好了，既然苏哲如此不识抬举，那么，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只要苏哲写出来，那么，他就得好生批驳一番，让苏哲明白明白，再好的诗，也得他这个评判说好，才能算是真的好！ “哦，是吗？”陆士珍想到这里，立刻捻须微微一笑，然后玩味的看着苏哲，淡淡道：“都说苏解元是谪仙人，七步成诗，如今本官也算是见识了！来，快念出来，本官洗耳恭听，也好让大家都知道知道，苏解元究竟是怎样的大作，竟是能如此信心满满。” “大人与诸位一听便知。”苏哲扬眉一笑，昂首一步向前，环视四周，朗声道：“今日苏某所作，乃是一长短句，唤作《青玉案·元夕》。” 顾清音听到这话，眼睛瞬间明亮起来，一颗心更是忍不住微微跃动。 她知道，此前七夕之时，苏哲便是以长短句取胜，此番这长短句，不知道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陆士珍一挥手，道：“莫要卖关子，速速念来。” 此时此刻，他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好好的批驳苏哲一番。 苏哲不紧不慢，环顾四周，抬起手来，指着朱雀大街上那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花灯，朗声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寥寥半阙出口，全场骤然死寂一片。 陆士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虽然有心想要批驳苏哲一番，可是，这半阙词一出，却已是叫他觉得全然无法批驳分毫。 苏哲用这寥寥数句，已是将今夜京城内的盛况，描摹的淋漓尽致。 满城灯火，仿若一夜东风吹开的千树繁花，又仿佛是天穹之上被吹落的星雨。 如此瑰丽的想象之作，当真是叫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裴九韶更是眼角剧烈抽搐连连。 他也准备了一首元夕诗作，可是，哪怕是跟苏哲这半阙碰一碰，都要败下阵来。 “妙！妙！今夜京城赏灯景致，尽在苏兄诗作之中了！” “果然是谪仙，如此巧思之作，章句当真仿若是从天上而来！” “讷行兄，大才！” 周遭一众南方士子，尽皆交口称赞，连连抚掌。 还有那些过来看热闹的闺阁女子们，也都是纷纷露出倾慕的目光向着苏哲望去，只觉得这位苏解元当真是人长得英俊，诗文又是顶顶好的。 “讷行兄，快将下阕做出来！” “对，快把下阕念出来，让我们听听，莫要吊我们的胃口！” “前半阙言景，下半阙便应该是感怀言情了，且让我们听听，究竟是如何不俗！” 紧跟着，又有许多人向苏哲连连催促不已，想知道苏哲接下来的下半阙会是何等的脱俗。 陆士珍也是勉力定了定神，他已是想好了，若是苏哲的下半阙只是寻常的话，那么，他便有了说辞，说苏哲前后差距过大，头重脚轻，失了章法。 就他所感，这上半阙这般惊才绝艳，下半阙想要接住，只怕是难如登天。 苏哲向着众人微笑颔首，旋即目光向着人群中的顾清音望去，不疾不徐，缓缓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下半阙一出，场内更是瞬间死寂一片。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静谧的人群，瞬间犹如炸了锅般。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时何等的笔力，这是何等的境界！讷行兄的文采风流，已入化境！” “上阙写满城灯火，下阕却忽然转到一人身上，从极热闹极繁华处到极清冷极深情出，这一首，可当为元夕诗词的绝顶！如此曼妙词作，莫非是苏兄的心上人在场内么？” “什么心上人，这是历尽繁华、返璞归真！” “此作，堪称元夕千古第一首！” “此词一出，余词尽废！必然是元夕千古第一首，无人可比拟！” 一声声赞叹，陡然响彻场内，欢呼声仿若山呼海啸，一道道投向苏哲的目光，这一刻尽皆满是钦服。 这一刻，他们当真是对苏哲方才的话，心服口服。 如此大作一出，还让人怎么去写？ 若是写了，也是班门弄斧，只会被人付之一哂。 顾清音目光迷离的看着苏哲，眸中春波荡漾，只觉得苏哲这最后一句正是在写她无疑。 这苏哥哥，当真才情无双。 只是，这一路上，她明明和苏哲都是一道，如何来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难道，苏哲是在路上看到了别人家的姑娘？ 陆士珍的脸色，这一刻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发现，这样的诗词，全然无法批驳分毫，若敢批驳，那便要让辛辛苦苦在大周士林中积累下的文名，毁于一旦，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骂一声有眼无珠。 裴九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惨白如纸。 他所提前准备的元夕诗，与苏哲这一比，当真是如萤虫与皓月争辉。 苏哲没说错。 他不配！